你的名字,我的靶心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五十米外,移動靶應聲而碎,木屑在陽光下炸開一團細小的煙塵。
一個乾淨利落的單孔,出現在了七環的位置。
蘇苒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整個人愣在那。
打中了。
真的打中了。
“哇!中了!中了!蘇蘇你太牛了!”
安娜尖叫著撲過來,一把抱住蘇苒,毫無形象地蹦躂。
“看見冇!那一槍帥炸了!還得是咱們女人,天生的神槍手!”
蘇苒被晃得頭暈,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一種宣泄後的暢快,從心底猛然竄起。
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她在陽光下大喊:“安娜,我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
她開心地笑起來,海風捲起她的長髮,肆意飛揚。
那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向遠處那把巨大的遮陽傘。
那個男人慵懶地倚坐在陰影裡,亞麻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閒適性感。
他一直都在看她。
四目相對。
蘇苒的笑容僵了一瞬,本能地想要收斂,但那種因為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太過強烈,讓她忘了害怕。
陸九淵靜靜地看著她,對著她鼓勵而寵溺的一笑。
這一刻,他常年翻湧著暴戾的眼眸裡,隻剩下深邃如海的溫柔,ŧű̂₄像是落進了整片星河。
……
入夜,海浪聲變得溫柔繾綣。
晚餐很安靜。
蘇苒冇怎麼說話,但或許是白天耗儘了體力,吃得比平時多些。
陸九淵冇怎麼動筷子,大部分時間都在幫她剝蝦,蝦肉整齊碼在蘇苒的盤子裡。
安娜和秦嶼識趣地早早退場,把空間留給這兩人。
吃過飯,蘇苒回到房間,坐在露台上吹風。
今天那種掌控力量的感覺還在指尖殘留,讓她有些興奮,又有些不真實的恍惚。
門被輕輕推開。
陸九淵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睡袍,似乎剛洗過澡,有一點沐浴露的香氣。
蘇苒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抓緊了欄杆。
雖然今天的氛圍很好,雖然他今天笑得很溫柔,但夜晚總是會讓恐懼放大。
這裡畢竟是孤島,是他絕對掌控的領地。
陸九淵的目光在她攥緊的手心上掃過,眼神暗了暗。
還是怕他。
不過沒關係,比之前那種看到他就發抖的樣子,已經好多了。
他走到她身旁,隔著一步的距離停下。
“收拾一下,明天早上的飛機。”
他的話語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蘇苒愣了一下:“去哪?”
是要回莊園了嗎?
度假結束了,她又要被抓到那個籠子裡去了嗎?
陸九淵看到了她眼底泛起的恐懼,心口忽然有點悶悶的疼。
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剋製地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回蘭坡。”
回蘭坡?
是要繼續把她關在那個彆墅裡?
陸九淵看出了她眼神中的顧慮。他捏緊了手腕垂下的一節佛珠,接著說道,
“送你回家。”
蘇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
送她回家?
回蘇家?
這怎麼可能?
“你……是在試探我嗎?”
蘇苒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冰涼的欄杆上,
“我冇有想跑,我今天很乖,我……”
“苒苒。”
陸九淵打斷了她語無倫次的辯解。
他稍稍往前了一步,但冇有任何觸碰,隻是微微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卻異常認真。
“我冇有試探你,也冇有開玩笑。”
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秦嶼說得對。我是北風,隻會讓你覺得冷,讓你裹緊大衣想逃。
“我想做太陽,但我好像……還冇學會怎麼發光,怎麼讓你溫暖。”
陸九淵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黯然。
蘇苒怔怔地看著他,心跳亂了節奏。
“明天,我們一起走。”
陸九淵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回蘭坡之後,我會把你送回蘇家。
“你可以見你的父親,你的哥哥,你可以去上學,去跳舞,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真的?”蘇苒輕輕問,害怕這是夢,一碰就碎了。
“真的。”
陸九淵點頭。
他突然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輕,冇有任何情慾的味道。
蘇苒僵硬著身體,任由他抱著,冇有反抗。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滾燙的溫度,和心臟堅實有力的心跳。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拚命壓抑住那一瞬間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瘋狂佔有慾。
放手吧,陸九淵。
放她自由。
隻要她活著,隻要她還會笑。
可是,他分明聽見自己的內心深處在瘋狂地懇求。
【蘇苒,彆走。】
【彆走。】
【不要走。】
【求你。】
【是我錯了。】
【是我太愚蠢。】
【一直以來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竟然如此傷害你。】
【把自己陷入到不可原諒的境地。】
【隻要你願意,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來彌補。】
【隻要你說一句不走,我願意傾儘所有,我要讓你從此可以呼風喚雨。】
【我的苒苒,彆走,彆走,彆走。】
【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這瘋狂的呐喊震耳欲聾,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的大手撫摸著她的頭,拚命忍住想將她揉進身體裡的衝動。
他強壯有力的手臂緊了緊,良久,終於鬆開來。
“早點睡。”
陸九淵鬆開她,後退一步,恢複了剛剛冷淡矜貴的模樣。
“明早八點起飛。”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影挺拔如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蕭索。
蘇苒呆呆站在原地,手心裡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海風吹進來,有點冷意。
她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心臟忽然莫名地緊縮了一下。
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要放她走了。
這明明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可為什麼,看著他的背影,她卻並冇有想象中的狂喜?
“陸九淵。”
她竟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陸九淵腳步一頓,手握在門把手上,冇有回頭。他背對著她,像是等待著宣判。
“……謝謝你。”
蘇苒輕聲說道。
陸九淵閉了閉眼。
“不用謝。”
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