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98章 長白山的毛仙

清乾隆年間，關外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裡百十來戶人家多以采參打獵為生。屯東頭住著個叫劉老叁的采參人，四十出頭，是個老實本分的漢子。這年剛入秋，劉老叁便收拾行裝，要進山采參。

臨行前，他媳婦王氏替他緊了緊綁腿，憂心忡忡道：“他爹，今年不比往年，聽說山裡不太平，前幾日李老四從山裡回來，說是見著不乾淨的東西了，嚇得連滾帶爬下了山，參都冇采幾根。”

劉老叁拍拍腰間彆著的砍參刀，笑道：“婆孃家就是膽子小，我采了二十多年參，什麼冇見過？再說了，咱家大小子明年就要說親了，不攢點銀子，哪家姑娘願意嫁到咱這窮家來？”

王氏歎了口氣，不再多言，隻往他行囊裡又多塞了幾個饃饃。

劉老叁一路向北，走了兩天，到了長白山深處人跡罕至的老林子裡。這地方他往年也來過幾次，知道這兒藏著不少老參。

果然，進山第二天，他就在一處背陰坡發現了一株六品葉的老山參。劉老叁大喜，小心翼翼地拿出鹿骨釺子，開始起參。這一挖就是大半天，眼看紅日西斜，他才總算將這株完完整整的老參請了出來。

正當他捧著參端詳時，忽然林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劉老叁以為是野豬或是熊瞎子，急忙收起參，握緊砍參刀，躲到一棵大樹後。

不料從林子裡鑽出來的不是野獸，卻是個渾身長滿尺長紅毛的怪人，隻有麵部露出些許皮膚，雙眼炯炯有神，正盯著劉老叁藏身的方向。

劉老叁嚇得魂飛魄散，他聽說過山裡有毛人，力大無窮，能生撕虎豹，吃人不吐骨頭。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毛人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起人話來：“躲著的那位老哥，不必害怕，我不是那傷人的惡物。隻是聞到了參香，特來討個彩頭。”

劉老叁聽他說話和氣，不像傳說中那般凶惡，又見他確實冇有撲過來的意思，這才戰戰兢兢地從樹後走出來，拱手道：“不知仙家在此，多有冒犯。”

毛人笑道：“什麼仙家不仙家，不過是個山裡修行的毛人罷了。我看老哥采的這參怕是有些年頭了，可否讓我瞧瞧？”

劉老叁不敢拒絕，雙手捧著參遞過去。毛人接過來仔細端詳，點頭道：“果然是好參，至少百年以上了。老哥好運氣啊。”

“僥倖，僥倖。”劉老叁連聲道。

毛人將參還給劉老叁，又道：“天色已晚，老哥若不嫌棄，可到我的洞府歇息一晚。這深山老林裡，晚上可不安全。”

劉老叁本想推辭，但見日頭已經落山，林子裡確實危險，又看這毛人態度誠懇，便硬著頭皮答應了。

毛人領著劉老叁七拐八繞，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內頗為寬敞，收拾得乾乾淨淨，石床上鋪著獸皮，洞壁還掛著些風乾的野果和肉乾。

毛人生起火，烤了些肉乾與劉老叁分食。交談中，劉老叁得知這毛人自稱姓毛，在山中修行已有百餘年，平日不傷生靈，隻以野果和些小獸為食。

“那您怎麼不住到山下去？”劉老叁好奇地問。

毛人歎氣道：“不是不想，是不敢啊。我們毛人雖通人性，但外形駭人，山下人見了，不是喊打喊殺，就是設法捕捉。多年前我曾在山腳下住過，差點被一夥獵人捉去，幸虧逃得快。”

劉老叁聽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同情。

第二天一早，劉老叁告辭時，毛人送他一程，臨彆時說：“老哥以後若遇到難處，可來山中尋我。隻要在這山口的老槐樹上係根紅布條，我自會知曉。”

劉老叁謝過毛人，下山回家去了。

那株百年老參賣了個好價錢，劉家頓時寬裕了許多。劉老叁給兒子說了門親事，訂下了明年開春成親。

誰知入冬後，王氏忽然一病不起，請了幾個郎中都不見好。眼看年關將近，王氏已是水米不進，奄奄一息。郎中私下對劉老叁說：“準備後事吧，這病冇得治了。”

劉老叁愁得幾天幾夜冇閤眼。這天夜裡，他忽然想起山中的毛人，想起他說過“若遇到難處可來尋我”的話。死馬當活馬醫，劉老叁決定上山一試。

第二天天冇亮，劉老叁便帶著紅布條上了山。他在山口老槐樹上繫好紅布，坐在樹下等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毛人便來了。

聽了劉老叁的訴說，毛人沉吟片刻，道：“嫂子的病我或許能治。你隨我來。”

毛人帶劉老叁來到一處陡峭的山崖邊，指著一株紫葉小草說：“這是還魂草，最能祛病延年。隻是采摘極為危險，需從這崖壁下去。”

劉老叁一看，那山崖陡峭如削，下麵雲霧繚繞，不知深淺。他咬了咬牙：“我來采！”

毛人攔住他：“你年紀大了，手腳不靈便，還是我來吧。”說罷，毛人手腳並用，靈活地攀下崖去，不多時便采到了還魂草。

回到洞中，毛人將還魂草搗碎，製成藥丸，交給劉老叁：“快回去給嫂子服下，應當有效。”

劉老叁千恩萬謝，匆忙下山。說來也奇，王氏服下藥丸後，第二天便能進些米湯，不出半月，竟痊癒了。

劉老叁感激不儘，準備了許多禮物上山謝毛人。毛人隻收下些鹽巴和布匹，其餘的都讓劉老叁帶回去了。

自此，劉老叁時常上山與毛人敘談，兩人成了好友。劉家也知恩圖報，每逢節慶，總不忘給毛人送些日用之物。

轉眼到了第二年秋天，靠山屯來了個姓錢的參客，這人四十來歲，一副精明相。聽說劉老叁采到過百年老參，便特地來打聽是在哪采的。

劉老叁是個老實人，幾杯酒下肚，嘴上冇了把門的，不僅說了采參的地點，連山中毛人的事也說了出來。

錢參客一聽有毛人，眼睛頓時亮了：“老哥可知，這毛人渾身是寶？聽說毛人的血能治百病，毛人的心能延年益壽，京城裡的王爺們出千金求購呢！”

劉老叁酒醒了大半，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毛人是我的恩人，救過我內人的性命，我可不能做這忘恩負義的事。”

錢參客笑道：“我就這麼一說，老哥彆當真。”嘴上這麼說，眼裡卻閃著狡黠的光。

幾天後，劉老叁上山給毛人送鹽，卻發現毛人洞府周圍有些陌生的腳印。進洞一看，毛人不在洞中，石床上卻有幾滴血跡。

劉老叁心道不好，急忙四處尋找，最後在一處陷阱邊找到了受傷的毛人。原來那錢參客暗中帶了幾個獵戶上山，設下陷阱要抓毛人。毛人雖逃脫，但腿受了傷。

劉老叁又氣又愧，趕緊幫毛人包紮傷口，將他轉移到更隱蔽的地方養傷。

毛人養傷期間，劉老叁天天送飯送藥。這天，毛人對劉老叁說：“老哥，我傷好得差不多了，但此地不宜久留。我打算往更深的山裡去了。”

劉老叁知留他不住，隻好含淚送彆。臨行前，毛人送給劉老叁一支特彆的參，說：“這是崑崙參，能通靈識。老哥日後若遇到危難，對著參喊三聲我的名字，我便能知曉。”

劉老叁接過參，與毛人灑淚而彆。

再說那錢參客，自那日失手後仍不死心，一直在暗中盯著劉家。這日見劉老叁從山中回來，手中拿著一支從未見過的參，知道必是毛人所贈，頓時起了貪念。

當晚，錢參客帶著兩個幫手，趁夜摸進劉家，要搶那支崑崙參。劉老叁被驚醒，與幾人扭打起來。混亂中，錢參客抽出匕首刺向劉老叁。

危急時刻，劉老叁忽然想起毛人的話，大喊三聲毛人的名字。隻聽窗外一聲長嘯，一道紅影閃過，毛人破窗而入，一把抓住錢參客的手腕。

錢參客嚇得魂飛魄散，隻見毛人雙目赤紅，渾身毛髮豎立，宛如天神下凡。毛人怒道：“你們這些貪心不足的東西，屢次害我，如今還敢傷我恩人！”

幾個惡人跪地求饒，發誓再不敢了。毛人教訓了他們一頓，這才放他們離去。

經此一事，毛人對劉老叁說：“老哥，我還是得往深山裡去了。這些人雖然一時害怕，但貪念一起，必定還會再來。”

劉老?知留不住，隻好與毛人痛飲一番，為他餞行。次日，毛人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靠山屯附近的山裡再也冇人見過毛人。隻有劉家還供著那支崑崙參，世代相傳。

劉老叁晚年常對孫兒們說：“山精野怪也是分善惡的，那毛仙雖是異類，卻比許多人都要重情義。你們日後若是遇上了，不可無禮，但也不必過分害怕。”

如今，長白山區還有些老人相信，深山裡住著善心的毛人，會在迷路的采參人麵前放下野果指路，會在暴風雪夜為獵人指引歸途。隻是他們不再輕易現身，唯有心誠善良之人，纔有可能得見一麵。

而關於那支能通靈識的崑崙參，有人說劉家後來家道中落時，那參化作一個紅毛老漢，送來一袋金沙；也有人說在某個月圓之夜，親眼看見那參發出柔和的光芒，裡麵似有毛人的麵容。

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呢？山中的事，就讓它留在山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