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86章 狐仙指路

民國初年，關外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周老四的漢子，四十出頭，是個走山闖嶺的老獵戶。周老四年輕時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後來家道中落，便乾起了打獵的營生。

這年秋天，周老四照例進山打獵。長白山已是層林儘染，周老四揹著獵槍，帶著乾糧，在山裡轉悠了大半天，卻連隻野兔都冇打到。

“怪了，今兒個這山裡怎麼靜悄悄的？”周老四自言自語道，心裡有些發毛。

太陽西斜時，周老四終於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一隻火紅的狐狸。那狐狸毛色油亮，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老四，竟不怕人。

周老四舉起獵槍，瞄準了狐狸。可那狐狸不躲不閃，反而人立而起，前爪合十，對著周老四拜了三拜。

周老四心中一凜，想起老一輩人常說，長白山的狐狸有靈性，若是遇上報恩或者求助的，會像人一樣作揖叩拜。他放下獵槍，拱手回禮道：“狐仙有何指教？”

那狐狸放下前爪，轉身朝山林深處走去，走幾步還回頭看看周老四，似乎要他跟上。

周老四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跟著狐狸往深山走去。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狐狸停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又對周老四拜了三拜，隨即竄入草叢不見了。

周老四走近山洞，發現洞口被亂石堵住大半，扒開石塊，裡麵竟是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木。棺木旁散落著幾件陪葬品，其中有一枚銅印，上麵刻著“山神巡狩”四個篆字。

“莫非這是古代山神的墓穴？”周老四心中嘀咕，對著棺木拜了三拜，“打擾了，這就給您老把洞口堵上。”

正當週老四要動手時，忽然聽見洞裡傳來微弱的聲音：“救...救我...”

周老四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問道：“誰在裡麵？”

“我是本地的山神，被妖邪所害，困在此處多年...”那聲音斷斷續續，“你若能救我出去，必當厚報...”

周老四本是善良之人，聽對方說是山神，更是肅然起敬，便費力搬開石塊，爬進洞中。隻見棺木旁蜷縮著一個虛影，似人非人，麵目模糊。

“多謝相救，”虛影說道，“我乃長白山鎮山神君，十年前被一妖道所害，奪去神位，困於此地。那妖道化作我的模樣，占據山神廟，受百姓香火，實則作惡多端。”

周老四驚訝道：“竟有這等事？那該如何是好？”

“你明日去山神廟，揭穿他的真麵目，”虛影說，“我雖神力大減，但會暗中助你。”

周老四猶豫道：“我一介凡夫，如何鬥得過妖道？”

虛影道：“不必擔心，我教你一法。明日午時三刻，那妖道必在廟後古鬆下打坐煉功，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你手持這枚銅印，照他額頭打去，便可破他法術。”

周老四接過銅印，隻覺得入手冰涼，心中半信半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次日午時，周老四來到山神廟。這廟香火鼎盛，來往香客絡繹不絕。周老四繞到廟後，果然見一青衣道士正在古鬆下打坐，麵目與廟中神像確有幾分相似。

周老四握緊銅印，悄悄走近。那道士突然睜開雙眼，喝道：“何方凡人，敢擾本神清修？”

周老四被他一喝，心虛了幾分，但想起山中虛影的囑托，還是鼓起勇氣舉起銅印：“妖道！看你往哪裡逃！”

道士臉色一變，閃身躲過，冷笑道：“原來是你這凡夫壞我好事！那假山神許你什麼好處？他纔是真正的妖邪！”

周老四一愣：“你胡說什麼？”

道士道：“十年前，有狐妖欲奪山神之位，被我重傷，困於山洞中。想必是你被他蠱惑，纔來與我作對。”

周老四一時糊塗了，不知該信誰的話。就在這時，懷中銅印突然發熱，一道金光射向道士。道士慘叫一聲，額頭上出現一道血痕。

“好個鎮山印！”道士咬牙切齒，搖身一變，竟化作一隻碩大的黃鼠狼，撲向周老四。

周老四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中舉起獵槍，“砰”的一聲打中了黃鼠狼的後腿。黃鼠狼慘叫一聲，竄入草叢逃走了。

周老四驚魂未定，忽聽身後有人笑道：“多謝周兄相助。”

回頭一看，正是山洞中那個虛影，此刻卻凝實了許多，是個白鬚老者的模樣。

“你...你到底是...”周老四結結巴巴地問。

老者拱手道：“周兄勿怕，我纔是真正的山神。那黃鼠狼精十年前趁我閉關時偷襲，奪我神位，將我困在洞中。多虧你仗義相救，我才得以重見天日。”

周老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狐仙引我前去，也是為了救您？”

山神點頭：“那紅狐是我舊部，多年來一直想方設法救我，奈何勢單力薄。如今幸得周兄相助，終於剷除妖孽。”

周老四忙躬身還禮：“山神爺言重了，這是小民該做的。”

山神笑道：“你我有緣，我欲收你為出馬弟子，授你些微末法術，日後可為百姓排憂解難，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老四本是獵戶，平日裡風餐露宿，日子過得艱難，聽說山神要收他為弟子，自是歡喜，當即跪拜師父。

山神扶起他，從袖中取出一麵銅鏡和一本舊書：“這麵照妖鏡可辨精怪，這本書記載了些許法術口訣，你好生研習。若有疑難，可來廟中找我。”

周老四恭敬接過，再抬頭時，山神已不見蹤影。

回到屯子後，周老四將經曆說與鄉親們聽，起初大家都不相信。但不久後，周老四憑藉山神所授的法術，治好了幾起疑難雜症，又幫屯子裡驅除了作祟的黃皮子，這才漸漸有人信了。

後來周老四在自家設了香堂，供奉山神，正式做了出馬弟子。因他為人正直，不收黑心錢，有求必應，名聲漸漸傳開，方圓百裡的人都來找他看事。

再說那黃鼠狼精，雖然被山神和周老四聯手打敗，但並未被徹底消滅。它逃回深山養傷，對周老四懷恨在心，伺機報複。

一年後的某個夜晚，周老四突然做了個怪夢。夢中那隻紅狐焦急地圍著他轉圈，不斷用爪子指向西南方向。

周老四驚醒後，心中不安，便取出山神所贈的照妖鏡做法檢視。鏡中顯現出西南方百裡外的一處村落妖氣瀰漫，似乎有妖邪作祟。

次日一早，周老四便告彆家人，前往西南方的李家屯。一到屯子口，就感覺一股穢氣撲麵而來。屯子裡死氣沉沉，許多人家門窗緊閉，田間不見人影。

周老四敲開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個麵色憔悴的老漢。

“老哥，屯子裡這是怎麼了？”周老四問道。

老漢歎氣道：“彆提了，也不知撞了什麼邪，屯子裡好多人得了怪病，請郎中看了也不見好。最近還老是丟東西，晚上還能聽見怪聲...”

周老四心中明瞭，這是有妖邪作祟。他安慰了老漢幾句，便在屯子裡轉悠起來。走到屯子西頭的一處荒廢宅院時，照妖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周老四悄悄爬上牆頭，朝院裡看去。隻見一隻後腿瘸了的黃鼠狼，正人立而起，對著一群小黃鼠狼指手畫腳，似乎在吩咐什麼。

“果然是這孽畜！”周老四心中暗罵。

那黃鼠狼精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轉頭看向周老四藏身之處，眼中閃過凶光。周老四心知不妙，連忙跳下牆頭，快步離開。

當晚，周老四在老漢家借宿，設下香案請山神相助。香菸繚繞中，山神現身告知：“那黃鼠狼精在此地聚集徒眾，欲建立自己的勢力。它恨你入骨，你要小心應對。”

周老四問道：“師父，該如何除掉這孽畜？”

山神道：“黃鼠狼精最怕黑狗血和桃木劍。你可準備這些法器，待明夜月圓之時，它必在廢宅中做法，那時便是最佳時機。”

次日，周老四找來黑狗血和桃木劍，做好法事準備。月升之時，他悄悄來到廢宅外，果然見院內燈火通明，黃鼠狼精身穿道袍，正在法壇前做法，一群小黃鼠狼圍在四周跪拜。

周老四一腳踹開院門，大喝一聲：“孽畜！還敢在此害人！”

黃鼠狼精大驚，隨即冷笑道：“好個周老四，我還冇去找你，你倒送上門來了！”說罷搖身一變，化作一股黑煙撲來。

周老四不慌不忙，取出黑狗血灑去。黑煙觸血即散，黃鼠狼精現出原形，慘叫後退。周老四乘勝追擊，桃木劍直刺其心口。

就在這時，那群小黃鼠狼一擁而上，咬住周老四的褲腿衣袖，阻礙他的行動。黃鼠狼精趁機逃脫，跳出牆外。

周老四甩開小黃鼠狼們，追出院外，卻已不見黃鼠狼精的蹤影。隻見遠處一道金光閃過，隨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周老四循聲趕去，發現黃鼠狼精已斃命在地，身旁站著山神和那隻紅狐。

“師父！”周老四驚喜道。

山神笑道：“我料定這孽畜會逃往此地，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紅狐走到周老四麵前，再次人立而起，前爪合十拜了三拜。周老四連忙還禮：“狐仙多次相助，周某感激不儘。”

山神道：“此次剷除妖孽，你功勞不小。如今你已積累不少功德，我可授你更高深的法術，但需牢記，不可藉此斂財欺人，否則必遭天譴。”

周老四鄭重承諾：“弟子謹遵師父教誨，定當用所學幫助百姓，絕不敢作惡。”

此後數年，周老四恪守承諾，為民除害，治病救人，成為關外一帶有名的出馬弟子。那隻紅狐也時常現身，或在危急時刻示警，或引他前往需要幫助之處。

周老四晚年時將法術傳給了得意弟子，臨終那日，有人見一隻紅狐蹲在周家屋頂，對月長鳴三聲，而後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長白山深處。

至今，靠山屯的老人們還會講述周老四和狐仙的故事，告誡後人：山中精靈亦有情義，善惡有報，天道循環。而周老四的後人仍在屯中居住，據說偶爾還能見到那隻紅狐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團火焰，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