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799章 胡七娘子

從前東北長白山腳下，有個叫劉鐵柱的貨車司機，三十出頭，為人憨厚老實，獨自住在縣城邊上的小平房裡。父母早逝，也冇娶上媳婦，日子過得清湯寡水。

這一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劉鐵柱從吉林送貨回來，天已經黑透了。車開到二道溝附近，忽然起了大霧，白茫茫一片，車燈照不出三米遠。他隻好減速慢行，正發愁時，隱約看見前麵有光亮。

開近一看，竟是一座氣派的四合院，硃紅大門敞著，裡頭張燈結綵，像是辦喜事。劉鐵柱心裡奇怪：這荒郊野嶺的，什麼時候有這麼個大宅子？

他剛想調頭離開，門裡走出個穿紅襖的老太太，笑眯眯地招手：“後生，天這麼晚了，霧又大，進來喝口熱茶吧。”

劉鐵柱猶豫了一下，但實在又冷又餓，便停了車跟著進去。

院子裡熱鬨非凡，擺著十幾桌酒席，男女老少都有，穿的都是老式衣裳，女眷們梳著髮髻，男人們留著長辮子，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見他進來，眾人都熱情招呼，讓座上茶。

老太太自稱姓胡，說今天是她家七姑孃的生日，都是自家人聚聚。正說著，屏風後走出七個姑娘，個個美貌非常，最小的那個約莫十八九歲，穿一身水綠衣裙，眉眼靈動，偷偷打量著劉鐵柱。

胡老太太笑道：“這是我七個孫女。最小的叫七娘，還冇許人家呢。”

酒過三巡，劉鐵柱有些醉了。胡老太太忽然說：“劉家後生，我看你是個實在人。我家七娘與你有緣，若不嫌棄，就留下做我孫女婿吧。”

劉鐵柱愣住了，再看那七姑娘，正含羞帶笑地望著他，不禁心頭一熱，糊裡糊塗就點了頭。

當夜就成了親。洞房裡，七娘柔聲道：“劉郎，我實不相瞞，我們不是凡人。這山裡修行的胡仙一族，我是最小的女兒。今日有緣與你結為夫妻，但人仙殊途，有幾件事你須牢記。”

劉鐵柱酒醒了大半，連忙點頭。

七娘說：“第一，不可對外人提起我們的來曆；第二，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我可回家與你團聚；第三，若遇危難，對著東北方喊三聲‘七娘’，我自會感應。”

如此過了半年，每月十五，劉鐵柱家必是暖屋熱炕，七娘帶來美酒佳肴，夫妻恩愛非常。七娘還教他些醫草之術，劉鐵柱偶爾幫鄰裡治個小病，漸漸有了點名聲。

轉眼到了中秋，劉鐵柱去鄰村參加發小王老五的婚宴。幾杯酒下肚，王老五湊過來擠眉弄眼：“鐵柱，你小子最近紅光滿麵，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劉鐵柱本就老實，又喝多了，脫口而出：“不瞞你說，我娶了個仙家女兒。”

眾人來了興趣，圍著他問東問西。劉鐵柱一時得意，把如何遇霧，如何進宅，如何娶了胡七孃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最後還掏出一塊七娘給的玉佩顯擺：“瞧，這是信物，冬暖夏涼呢！”

當夜回家，劉鐵柱酒醒了大半，想起七孃的囑咐，後悔不迭。果然，這個月的十五，七娘冇有來。

劉鐵柱慌了，忙跑到二道溝去找，哪還有什麼四合院，隻有一片老林子。他對著東北方喊了無數聲“七娘”，隻有山穀回聲。

轉眼到了年關，劉鐵柱失魂落魄。臘月二十三，又是小年夜，他特意開車到二道溝，等到半夜，終於又見了大霧。霧中傳來環佩叮噹，七孃的身影若隱若現。

“七娘！”劉鐵柱衝過去。

七娘退後一步，神色淒然：“劉郎，你違約泄密，緣分已儘。今日特來告彆。”

劉鐵柱跪地痛哭：“我知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七娘搖頭：“天規難違。念在夫妻一場，我留你三樣東西：一是我這玉佩，可保你三次危難；二是我這一縷青絲，遇事焚之，我能感知；三是咱們的孩子。”

劉鐵柱一驚：“孩子？”

七娘輕撫小腹：“已有身孕。來年七月十五，你去鎮東頭老槐樹下接他。”說完，身影漸淡，消失在霧中。

來年七月十五，劉鐵柱早早趕到老槐樹下。等到日頭偏西，忽然聽見嬰兒啼哭。樹根處不知何時多了個繈褓，裡麵是個白胖小子，脖子上掛著半塊玉佩，正好與劉鐵柱那半塊合成完整的一塊。

劉鐵柱給孩子取名劉念七，既當爹又當媽地拉扯大。這孩子天生聰慧，五歲能詩，七歲通醫，尤其擅長治些疑難雜症。更奇的是，每逢月圓之夜，他總能夢見個綠衣女子，教他些奇門之術。

劉念七十二歲那年，縣城裡出了件怪事。縣太爺的獨子得了一種怪病，白天昏睡不醒，晚上又哭又鬨，說是“有個紅臉漢子追他”。請了無數郎中、道士，都不見好。

有人推薦了劉念七。劉念七去了一看，便知是撞了邪。他從懷裡掏出個香囊，裡麵是那縷青絲化成的灰，撒在病人床周。當夜，縣太爺府上的人都聽見了一聲慘叫，第二天少爺就醒了，說夢見個綠衣仙女趕走了紅臉漢。

縣太爺重金酬謝，劉念七隻取了三文錢，說：“家母囑咐，行善積德，不可貪財。”

這事傳開後，劉念七名聲大振。但他謹記父親教誨，行事低調，隻在每月初一、十五免費為窮人看病。

又過了幾年，劉鐵柱病重。臨終前，他把那完整玉佩交給兒子：“你娘不是凡人，你也不是。但記住，無論什麼來曆，做人要正。”

劉鐵柱下葬那天，有人看見個綠衣女子在墳前站了很久，風裡隱約有嗚咽聲。

劉念七一生行醫，活到九十九歲無疾而終。據說他去世那晚，有人看見一隻白狐帶著個綠衣仙女，從老劉家屋頂掠過，往長白山方向去了。

後來二道溝的獵人常說，月圓之夜，能聽見女子哼唱小調，調子淒美，像是盼著誰歸來。再有迷路的旅人，也總能遇霧得救，帶路的是個穿綠衣的姑娘身影。

至於劉家後人，代代行醫，醫術裡總有些古書上冇有的方子，靈驗非常。人們都說，那是胡七娘還在庇佑著呢。

如今長白山下的老人喝茶閒聊時，還會說起這個故事，末了總不忘囑咐後生：人啊，得了仙緣要惜福，守不住秘密，就留不住緣分。而那些深山裡的胡仙們，其實從未走遠，隻是凡人看不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