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74章 薩滿奶奶平事兒

在老東北的黑土地上，向來不缺稀奇古怪的傳說。咱今兒個講的這個故事，發生在九十年代末鬆花江畔的一個小村子裡。這村子名叫靠山屯，背靠小興安嶺餘脈，前臨鬆花江支流，算得上是塊風水寶地。

話說靠山屯有戶李姓人家，當家的叫李老四，五十出頭，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他家祖輩都住在屯東頭的老宅裡，那宅子少說也有百八十年了，青磚黑瓦，看上去有些破敗，但屋裡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年開春，村裡傳來訊息，說要修一條通往縣城的公路，正好要從李老四家房子經過。拆遷辦的人來了好幾趟，補償款也給得公道，李老四思前想後，終究還是點頭答應了。

動土那天一大早，李老四帶著一家老小，先給祖宗牌位上了香，又在家門口燒了紙錢，嘴裡唸唸有詞：“老祖宗莫怪，子孫不孝，驚擾您清靜了...”

不多時，推土機“轟隆隆”開過來，眼看著就要把那老宅牆推倒。誰知這時候，怪事發生了——那推土機剛到院門口，就突然熄了火，司機怎麼打也打不著。換了一台，還是一樣。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老李家這宅子，怕是有說道啊。”

拆遷辦的王主任不信這個邪，親自上前檢視。剛踏進院門，忽然平地起了一陣旋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風中似乎還夾雜著嗚咽聲，聽得人脊背發涼。

王主任心裡也發了毛，隻好宣佈今天先停工，明日再說。

當夜，李老四做了個怪夢。夢中見一白鬍子老頭，手持柺杖，怒氣沖沖對他吼道：“不肖子孫！我在你家受香火百餘年，保你家族人平安，如今竟要拆我容身之所！”

李老四驚醒，渾身冷汗。這纔想起祖上曾傳下話，說家中供奉著一位“黃大爺”，是保家仙，保佑李家世代平安。這些年日子太平，他早把這茬給忘了。

第二天，李老四趕緊找來村裡最懂這些事的薩滿奶奶。八十多歲的薩滿奶奶拄著柺杖來了，圍著老宅轉了三圈，眯著眼睛說：“老四啊，你這宅子裡可不隻黃大爺一位仙家啊。”

薩滿奶奶點起菸袋鍋子，慢悠悠道：“你這宅子底下，還住著一位‘灰八爺’。它是地仙，專管地脈安寧。黃大爺保你家宅平安，灰八爺保你腳下土地穩固。如今你要動土，灰八爺自然不答應。”

“那推土機熄火，就是灰八爺的手段。”薩滿奶奶吐個菸圈，“而那股旋風，是黃大爺在發怒哩。”

李老四聽得目瞪口呆：“這可咋整啊？拆遷合同都簽了，總不能反悔吧？”

薩滿奶奶沉思片刻，說：“我今晚請二位仙家出來談談。你備好三炷香、兩壺酒、一隻燒雞，今晚子時，我來會會它們。”

是夜子時，萬籟俱寂。薩滿奶奶在李家庭院設下香案，擺上貢品，點燃請神香。隻見她身穿神衣，頭戴神帽，手持神鼓，邊跳邊唱請神調。

不多時，一陣風過，香火明明滅滅。薩滿奶奶突然渾身一顫，聲音變得尖細：“李家小子可惡！竟要毀我百年道場！”

話音剛落，她又渾身一抖，聲音變得低沉沙啞：“無知凡人！動我地脈，壞我修行！”

李老四躲在屋裡，透過窗縫往外看，隻見薩滿奶奶時而向左拱手，時而向右作揖，分明是一個身體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黃老頭！你休要攔我！這地脈一動，我百年修行毀於一旦！”

“灰老八！你講不講理？宅子一拆，我連個受香火的地方都冇了！”

兩個聲音越吵越凶，院子裡忽然颳起旋風，卷得塵土飛揚。香案上的貢品被吹得七零八落，那燒雞竟憑空飛起，“啪”地打在李老四家窗玻璃上。

薩滿奶奶的身體劇烈抖動，忽左忽右，好似有兩個無形之力在拉扯她。老太太年事已高，哪經得起這般折騰，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薩滿奶奶突然挺直腰板，聲音恢複如常，厲聲道：“二位仙家！聽我一言！”

她這一喝，院中忽然風停塵落。薩滿奶奶接著說道：“你二位相爭，苦的是李家人。黃大爺失了香火位，灰八爺動了修行根，這都不是辦法。我倒有個主意——”

薩滿奶奶說，村西山頭上有個廢棄的土地廟，雖不大，卻是個清淨所在。不如請黃大爺移駕那裡，受全村香火，豈不勝過隻受一家供奉？至於灰八爺，修路隊隻需避開宅基正下方三丈，從旁邊過，既不動地脈根本，又能讓公路通暢。

沉默良久，那兩個聲音先後響起：

“如此...倒也妥當。”這是黃大爺。

“若不動我根本，便依你所言。”這是灰八爺。

薩滿奶奶又跳了一段送神舞，這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李老四趕緊跑出來攙扶。

“談妥了，”薩滿奶奶擦擦汗，“明日你去找修路的，把路線稍微改改，繞過宅基三丈。再去村西土地廟收拾收拾，給黃大爺立個牌位。”

翌日，李老四依言而行。怪的是，推土機這回一下子就發動了，順利拆除了老宅。修路隊改了路線，雖然多費了些工夫，但工程再冇出過什麼怪事。

公路修好後，李老四家得了補償款，在路旁蓋了新房，日子過得比以前還紅火。每逢初一十五，他總不忘去村西土地廟上香。說來也怪，那荒廢多年的小廟，自打立了黃大爺的牌位，竟漸漸有了靈驗名聲，附近村民都來燒香許願。

更奇的是，後來有地質隊的來勘探，發現原來老宅正下方三丈處，竟有一個巨大的空洞，要是當初直接從上麵修路，很可能發生塌陷。大家都說，這是灰八爺冥冥中又保佑了大家一次。

薩滿奶奶後來告訴李老四，那夜她請神時，親眼見一黃衣老者和一灰衣老翁在香案前爭吵，幾乎要大打出手。幸虧她及時調解，否則二神相鬥，必釀成大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薩滿奶奶抽著菸袋鍋，悠悠地說，“這世上啊，有的是你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可都得互相尊重著點。人敬神一分，神護人三分；人犯神一尺，神惱人一丈。這道理，放到哪兒都說得通。”

靠山屯的老人們至今還時常講起這個故事，告誡年輕人：動土拆遷是大事，切莫忘了敬告四方神靈。誰知道你看不見的地方，住著哪路仙家呢？

這大概就是老輩子人常說的——舉頭三尺有神明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