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70章 黑魚報恩

鄱陽湖西岸有座老君廟，廟旁住著個姓王的寡婦，人都喚她王婆。王婆早年喪夫，無兒無女，獨自住在三間破瓦房裡，靠賣香燭紙錢度日。這年夏天，鄱陽湖一帶暴雨連旬，湖水漲了丈許，淹了不少低窪處的房屋。王婆的房子因地勢高，倖免於難。

這日雨歇，王婆正打掃院子，忽聞門外有叩門聲。開門一看，是個黑衣黑褲的老者，麵色青黑，眼珠突出，走起路來一搖三晃。

“老人家行行好，借宿一宿。”黑衣老者拱手作揖。

王婆見他渾身濕透，甚是可憐，便讓進屋來，生了火盆給他取暖，又熬了薑湯。老者也不客氣，喝了薑湯後道：“老身姓黑，家住湖東，因水大漲，家中被淹，不得已外出投親。”

王婆道：“黑老丈若不嫌棄，就在寒舍暫住幾日，待水退了再走不遲。”

黑老丈連連稱謝。當夜，王婆將唯一的一間客房收拾出來讓與他住。

自此，黑老丈便在王婆家住下。說也奇怪，自他來後，王婆家中便常有怪事發生。先是水缸裡的水總是滿的，米缸裡的米也不見少；夜裡常聞院中有人低聲說話，開門看時卻又不見人影。王婆心中疑惑，但見黑老丈言語謙和，不像惡人，也就冇有多問。

過了七八日，水勢漸退。這日清晨，黑老丈忽然對王婆道：“多謝婆婆這些日子的照顧，今日我便要告辭了。”

王婆道：“老丈何必急著走？水尚未全退呢。”

黑老丈道：“實不相瞞，我非人類，乃是這鄱陽湖中的黑魚精，修煉已五百餘年。因水漲時巢穴被毀，不得已上岸暫避。如今水退，我當重返湖中。”

王婆聽了，嚇得麵如土色，連連後退。

黑老丈笑道：“婆婆莫怕，我雖非人，卻知恩圖報。這些日子承蒙照顧，無以為報，特贈婆婆一物。”說罷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鱗片，大如銅錢，閃閃發光。

“此乃我身蛻之鱗，婆婆將它係在門前，可保家宅平安，邪祟不侵。他日若遇危難，隻需持此鱗到湖邊喚我三聲，我必來相助。”黑老丈說罷，躬身一拜，轉身出門，行至湖邊，縱身一躍，化作一條丈許長的黑魚，冇入水中不見了。

王婆驚魂未定，回屋坐了半晌，方纔信了此事。依言將黑鱗係在門楣上。自此之後，果然家宅安寧，連蚊蠅都少了許多。王婆的香燭生意也莫名好了起來，日子漸漸寬裕。

轉眼過了三年。這年鄱陽湖一帶大旱，湖麵縮了一半，露出大片灘塗。附近村莊為爭水源，時常械鬥。

這日傍晚，王婆正要關門，忽見一夥人氣勢洶洶而來，為首的是鄰村張財主家的管家趙四。趙四一腳踹開柵欄門，嚷道：“王婆子，聽說你得了件寶貝，能呼風喚雨，快快交出來，免你一死！”

原來不知怎的，王婆得黑魚精贈鱗之事傳了出去，被傳成了能呼風喚雨的寶貝。張財主家田地多，受災最重，便派家丁來搶。

王婆道：“老身哪裡有什麼寶貝，不過是一枚普通魚鱗罷了。”

趙四不信，命人搜屋。不一會兒，果然從門楣上搜出那枚黑鱗。趙四奪過黑鱗，見它黑光閃閃，確非凡物，大喜道：“果然是寶貝！老虔婆，你若早交出來，何必受這皮肉之苦！”說罷一腳將王婆踹倒在地，揚長而去。

王婆倒地痛哭，忽想起黑魚精之言，忙掙紮起身，向湖邊走去。

到了湖邊，王婆連喚三聲：“黑老丈！黑老丈！黑老丈！”

喚聲方落，湖麵湧起一陣波瀾，黑老丈現身水麵，仍是一襲黑衣，問道：“婆婆何事喚我？”

王婆哭訴道：“老丈贈我的鱗片，被張財主家的惡奴搶去了！”

黑老丈聞言怒道：“豈有此理！婆婆且回家去，我自有道理。”

王婆依言回家。是夜，張家大亂。先是家中水井莫名乾涸，繼而糧倉無故起火，雖救得及時，也燒了小半糧食。更奇的是，張財主渾身長滿魚鱗狀的癩瘡，奇癢無比，請了多少郎中都治不好。

趙四知是搶鱗片惹的禍，慌忙帶著鱗片到王婆家賠罪。王宅心仁厚，收下鱗片，不再計較。

當夜，黑老丈托夢給張財主：“此次略施懲戒，若再敢欺壓鄉裡，必取你性命！”張財主驚醒，渾身癩瘡竟已好了大半，從此再不敢作惡。

又過了兩年，鄱陽湖一帶鬨起蝗災，飛蝗遮天蔽日，莊稼被啃食殆儘。官府雖有賑濟，但杯水車薪，餓殍遍野。

王婆見鄉鄰受苦，心中不忍，忽然想起黑魚精，便又到湖邊呼喚。

黑魚精現身，王婆求道：“老丈神通廣大，可能救這一方百姓？”

黑魚精為難道：“呼風喚雨尚可，驅蝗卻非我所長。但婆婆恩情，不可不報。我有一計，或可一試。”

黑魚精告之王婆一法：取湖底淤泥，混以柳枝，捏成泥鰍狀，唸咒後埋於田間，可驅蝗蟲。

王婆依言而行，教鄉鄰照做。果然，凡埋了泥鰍的田地，蝗蟲避而不入。一村之人因此得救。

此事傳開，遠近鄉民皆來求教。王婆有求必應，毫不藏私。百姓為感謝王婆，送來米麪糧油，王婆皆分與更窮苦之人。

這日，王婆忽得重病，臥床不起。鄉鄰紛紛前來探望，請醫送藥，但病情日重一日。

深夜，王婆昏沉間，忽見黑老丈來到床前，道：“婆婆陽壽已儘，但我已懇求湖神，許你延壽一紀。隻是需得一物交換。”

王婆問：“何物？”

黑老丈道：“我那枚鱗片。此鱗與我本體相連，若以它換你壽數，我需再修百年方能補回。”

王婆搖頭道：“這如何使得？老丈修行不易，老身活到這歲數，已足矣。”

黑老丈歎道：“婆婆一生行善，不該早亡。我意已決，不必多言。”說罷取走鱗片，消失不見。

次日，王婆病體奇蹟般康複，較之前更加硬朗。她知是黑魚精以百年道行換她壽命，感激不已，遂在湖邊設壇祭祀，望湖拜謝。

是夜，黑魚精托夢道：“婆婆不必掛懷，善有善報，此乃天理。我雖失百年道行，卻得天地功德，未必是虧。”

此後，王婆活到九十餘歲，無疾而終。下葬那日，有人見一條巨大黑魚在湖麵躍起三次，似在叩拜。

至今，鄱陽湖一帶仍有傳說：若有急難，到老君廟舊址誠心祈禱，或得黑魚相助。但人也須知恩圖報，勿貪勿欺，否則必遭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