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45章 老宅奇宴

清河村東頭有座百年老宅，青磚灰瓦，門前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村裡老人都說這宅子不乾淨，夜半常有怪聲，所以一直空著，無人敢住。

這年夏天，村裡來了個叫周文遠的年輕人，是個落魄書生。他父母早逝，家中又遭了火災，無處可去，想起外祖父留下的這處老宅，便從城裡搬了過來。

周文遠自幼讀書，手無縛雞之力，不會種田，也不會手藝，隻能靠給村裡孩子教書、替人寫信勉強餬口。他心地善良，見村中孩童無錢上學，便免費教他們識字讀書，自己卻常常三餐不繼。

這日黃昏，周文遠從村西教完書回來，路過村口土地廟，見廟宇破敗，神像斑駁，心中不忍，便掏出身上僅有的幾文錢，買了些香燭果品，恭敬供奉。

“土地公公，文遠囊中羞澀，隻能略表心意，望勿嫌棄。”他虔誠拜了三拜，方纔離去。

當夜，周文遠正在燈下讀書，忽聽窗外有人呼喚。開門一看，是個白髮老翁，拄著柺杖，笑容可掬。

“老朽乃本村土地，感念先生白日供奉，特來相告一事。”老翁道，“三日後，將有貴客臨門，先生務必好生準備，不可怠慢。”

周文遠驚訝：“貴客？晚生家徒四壁，拿什麼招待貴客？”

土地公笑道：“先生不必擔憂，貴客不圖珍饈美饌，隻重誠心誠意。你且備些清水淡飯，心意到了即可。”說罷，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周文遠將信將疑，但還是記在心中。

三日後，周文遠早早起身，將庭院打掃乾淨，又向鄰居借了些米麪，煮了一鍋稀粥，蒸了幾個粗麪饅頭。眼看日頭西斜，卻不見任何人來，心中不免失望。

天色漸暗，周文遠正要點燈讀書，忽聽門外車馬聲響。開門一看，隻見一隊人馬停在門前，中間一頂八抬大轎，轎簾掀起，走出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人，氣度不凡。

“叨擾先生了，”那人拱手道，“我等路過此地，天色已晚，想借貴寶地歇息片刻。”

周文遠連忙迎客進門：“寒舍簡陋，貴客不嫌就好。”

那貴人走進庭院，四下看了看，點頭道：“清靜雅緻，是個好地方。”又看向周文遠準備的稀粥饅頭，笑道：“主人備了飯食？正好腹中饑餓，可否叨擾一餐？”

周文遠麵紅耳赤：“隻有這些粗茶淡飯，實在拿不出手...”

“無妨無妨，心意最重。”貴人笑道，隨即招呼隨從入座。

奇怪的是，這隊人馬約有二十餘人，周文遠家中隻有一張小桌，幾條破凳，卻見他們各自找到座位，秩序井然。更奇的是，那鍋稀粥和幾個饅頭，眾人分食，竟似取之不儘。

席間，貴人問道：“觀先生家境，似乎不甚寬裕？”

周文遠苦笑：“實不相瞞，家徒四壁，時常斷炊。若非鄰裡接濟，恐怕早已餓死。”

貴人點頭：“先生可有什麼心願？”

周文遠想了想，誠懇道：“彆無他求，隻願村中孩童有書可讀，村人溫飽無憂。”

貴人聞言，深深看了周文遠一眼，不再多言。

宴畢，貴人起身告辭：“今日叨擾，無以為報，略備薄禮，聊表謝意。”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周文遠，“他日若遇急難，可打開此囊。”

周文遠推辭不得，隻得收下。送走貴客後，他回屋打開錦囊，隻見裡麵並無金銀，隻有三枚銅錢和一張黃符。心中納悶，卻也不好丟棄，便小心收在枕下。

當夜，周文遠夢見那貴人前來，自稱是本地城隍，感他誠心向善，特來相助。又叮囑他明日務必去後山古井一趟。

次日醒來，周文遠憶起夢中言語，將信將疑地來到後山古井。隻見井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株奇異的桃樹，樹上結著幾個碩大的桃子，紅豔欲滴。

周文遠正驚訝間，忽聽井中傳來呼救聲。探頭一看，竟是村中孩童小虎失足落井。他急忙找來繩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小虎救起。

小虎父母聞訊趕來，千恩萬謝。周文遠卻見小虎麵色青紫，氣息微弱，似是受了驚嚇，魂魄不穩。想起枕下黃符，急忙取來焚化調和成水，給小虎服下。不多時，小虎麵色轉紅，甦醒過來。

此事很快傳遍全村，村民都說周文遠有神通，紛紛前來求助。那黃符似乎用之不竭，每次隻取少許，便能治病救人。周文遠來者不拒，儘心幫助鄉鄰。

一日，村中首富錢老爺親自登門，態度倨傲：“聽說你會法術？我家中近來不太平，夜半常有怪聲，牲畜無故死亡，你去給我看看。”

周文遠婉拒：“晚生不會法術，隻是偶得靈符...”

錢老爺不悅：“彆裝模作樣！要多少錢，直說便是。”

周文遠正色道：“非為錢財，實是無能為力。”

錢老爺憤然離去，在村中散佈謠言，說周文遠招邪引鬼，老宅異象都與他有關。

當夜，周文遠夢見土地公急匆匆前來：“不好了！那錢老爺賄賂陰差，誣告你濫用符法，擾亂陰陽。明日午時，將有陰司前來捉拿！”

周文遠驚醒，冷汗涔涔。忽然想起城隍所贈錦囊，急忙取出。隻見原本空空的錦囊中，此刻多了一枚玉牌和一張紙條，上書：“持此牌往西山，有貴人相助。”

次日天未亮，周文遠便帶著錦囊趕往西山。行至半路，忽見一白鬚老者跌坐路旁，麵色痛苦。

“老丈怎麼了？”周文遠急忙上前攙扶。

老者指指自己的腳踝：“扭傷了，走不得路。”

周文遠不假思索：“我背您走吧。”

老者也不推辭，伏在周文遠背上，指點路徑。說來也怪，老者看似瘦小，背起來卻重若磐石。周文遠咬緊牙關，一步步艱難前行。

行至一處山洞，老者笑道：“到了，放我下來吧。”

周文遠將老者輕輕放下，已是大汗淋漓。卻見老者站直身子，步履如常，哪像受傷模樣？

“好個心地純良的後生！”老者撫須笑道，“我乃西山山神，受城隍所托，特來助你。那錢老爺勾結的並非真陰差，而是山中精怪所化，專事敲詐勒索。”

周文遠大驚：“竟是如此？”

山神點頭：“你且在此稍候，待我召集山中道友，為你解圍。”

夜幕降臨，山神帶著周文遠來到一處隱秘山穀。隻見穀中燈火通明，已擺好宴席。席間賓客形貌各異：有鶴髮童顏的老者，有錦衣華服的公子，也有粗布衣衫的農人，更有幾位形貌奇特，不似凡人。

山神引周文遠入席，向眾人介紹：“這便是城隍提及的周先生。”

一位紅衣女子笑道：“果然一表人才，難怪城隍爺青睞。”她是本地狐仙首領，道行高深。

一位黑臉大漢聲如洪鐘：“那冒充陰差的黃眉怪，屢教不改，這次定要給他個教訓！”此乃熊仙，性情剛烈。

宴席間，眾仙家商議對策。狐仙派族孫打探訊息，熊仙召集山林猛獸助陣，柳仙（蛇仙）則負責佈置迷陣。另有幾位保家仙和各路散仙各顯其能。

周文遠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山神笑道：“嚇著了？這些都是本地的地仙精靈，受你恩惠的村民中，有不少是我們的信眾。”

原來，周文遠平日幫助的村民中，多有供奉這些仙家的。他治病救人，無形中積累了功德，也贏得了這些地仙的好感。

三日後的午夜，周文遠按照計劃獨自返回老宅。果然，剛進院子，便陰風大作，三個黑影飄然而至，為首者黃眉黃髮，麵目猙獰。

“周文遠！你陽壽已儘，隨我等去陰司報到！”黃眉怪喝道。

周文遠強自鎮定：“諸位既是陰差，可有憑證？”

黃眉怪一愣，隨即怒道：“小小書生，也敢質疑？”揮手拋出鐵鏈，就要鎖人。

突然，四周亮起無數火把，眾仙家現身包圍。山神喝道：“黃眉！你冒充陰差，欺詐百姓，該當何罪！”

黃眉怪見勢不妙，欲化作黑煙逃走。柳仙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任他左衝右突，無法逃脫。

狐仙冷笑道：“上次饒你一命，不知悔改，這次定不輕饒！”

黃眉怪跪地求饒：“小的知錯了！是那錢老爺出錢雇我，說要嚇唬周先生，讓他離開此地...”

真相大白，眾仙家封印了黃眉怪的法力，責令他改過自新。

次日，周文遠將此事告知村民。錢老爺見事情敗露，羞愧難當，變賣家產，捐出一半錢財用於修葺村學、救助貧苦，自己則離家修行去了。

周文遠用這些錢財重修了老宅，開辦義學，免費教導村中孩童。又將剩餘錢財分給貧苦村民，自己仍過著清貧生活。

那三枚銅錢，周文遠一直珍藏著。說來也怪，每當他需要用錢時，總能意外獲得收入，不多不少，剛好夠用。村人都說，這是城隍爺在暗中相助。

一年後的中元節，周文遠夢見城隍再次來訪。這次城隍滿麵笑容：“文遠，你善行感動上天，玉帝特賜你福壽雙全，子孫顯達。你周家將出三代進士，福澤綿長。”

周文遠拜謝：“多謝城隍爺，但文遠彆無他求，隻願鄉鄰安康，孩童有教。”

城隍讚歎：“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你好自為之，他日仙班再會。”

周文遠醒來，窗外明月皎潔，心中澄明。

此後，周文遠在清河村終老，活到九十八歲無疾而終。他去世那夜，村人皆見老宅上空祥雲繚繞，仙樂飄飄。周家後人果然如城隍所言，三代進士，成為當地望族。

而那座老宅，至今仍立在清河村東頭。村人說，每逢月圓之夜，還能聽見裡麵傳來朗朗讀書聲，彷彿是周文遠仍在教導村中孩童。更有夜歸的村民說，曾見過一位青袍書生站在老槐樹下，向他們含笑點頭，一轉身便不見了蹤影。

這故事在清河村一代代傳下來，老人總說：人行善事，天必佑之。縱是孤魂野鬼、山精水怪，也知恩義二字。這人間煙火裡，藏著說不儘的神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