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13章 銅錢問狐

明朝萬曆年間，山東淄川有個叫王莊的村子，村裡有個叫王實的年輕人。他家境貧寒，卻心地純良，雖已年過二十，仍未能娶上媳婦。王實的父親早逝，與老母親相依為命，靠著祖傳的三畝薄田度日，農閒時便去鄰村打些短工，勉強餬口。

這年春天，王母突然病倒，王實請醫抓藥，花光了家中積蓄，田裡的收成又不好，日子越發艱難。眼看老母病情反覆，王實心急如焚。

一日，王實在鄰村幫工回來，路過村口槐樹下，聽見幾個老人在閒聊。

“要說靈驗，還得是西山那位胡半仙。”一個白髮老者說道，“前村李家的牛丟了，就是他給指的方向，一找一個準。”

“可不是嘛，”另一個抽著旱菸的老頭接話，“聽說他能請動狐仙，卜卦問事，無一不中。”

王實心中一動，上前恭敬問道：“幾位老伯，您說的這位胡半仙，真這麼靈驗？”

“後生，你是王莊的王實吧？”白髮老者打量他一番，“你家裡的事，我們也聽說了。若要求助，不妨去找胡半仙試試。隻是...”老者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王實急忙追問。

抽旱菸的老頭敲了敲菸袋，“隻是他卜卦要價不低，一卦需五百文。而且聽說求他卜卦的人，雖能得一時之利，卻未必都有好結局。”

王實謝過幾位老人，心事重重地往家走。五百文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可想到病榻上的老母，他又不甘心。

回到家，看著母親憔悴的麵容，王實暗暗下定決心。

接下來半個月，王實起早貪黑，四處找活乾，甚至一人乾三人的活。好不容易湊夠了三百文，還差二百文。眼看母親病情加重，他心急如焚，隻好硬著頭皮去鄰村找表叔借了二百文錢。

揣著沉甸甸的五百文錢，王實第二天一早就趕往西山。

胡半仙住在西山深處一棟僻靜的茅屋裡。王實到達時，屋前已排了五六個人。等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輪到他進屋。

屋內光線昏暗，香菸繚繞。一位留著山羊鬍、眼梢上挑的中年男子端坐堂中，想必就是胡半仙。他身後供著一尊狐首人身的怪異神像，案上擺著各式法器。

“所求何事？”胡半仙聲音尖細，透著幾分詭異。

王實恭恭敬敬地遞上五百文錢，“求半仙指點，小人母親病重，家中貧寒，不知日後命運如何，可否有轉機？”

胡半仙收下錢，微閉雙目，口中唸唸有詞。片刻後，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古銅錢，銅錢上刻著奇怪的符文。他將銅錢放入一個黑漆木筒中，搖晃幾下，然後猛地將銅錢倒在案上。

銅錢在案上旋轉多時，最終正麵朝上停下。

胡半仙盯著銅錢，眉頭微皺，又舒展開來，“狐仙示下，你命中有財，但非正財。三個月內，必有橫財降臨。得財之後，切記行善積德，勿生貪念，否則必遭反噬。”

王實還想再問細節，胡半仙卻揮揮手，“天機不可多泄，去吧。”

回家路上，王實半信半疑。然而奇怪的是，他剛到家門口，鄰居就急匆匆跑來告訴他：“王實啊，剛纔縣裡的差役來找你，說你遠房表舅病故，無兒無女，留給你一處宅院和五十兩銀子！”

王實驚得目瞪口呆，胡半仙的話竟應驗得如此之快！

他安置好母親，趕往縣衙辦理手續。果然，這位鮮少往來的表舅突然病逝，因王實曾在他患病時送過幾次藥，感念其孝心，便將遺產留給了他。

得了這筆橫財，王實先是請良醫為母親治病，又修繕了房屋，買了些田地。母親的病漸漸好轉，媒人也開始上門說親。不久，王實娶了鄰村一個賢惠的姑娘秀英為妻。

日子一天天富裕起來，王實卻漸漸忘了胡半仙“行善積德，勿生貪念”的告誡。他開始斤斤計較，放高利貸，欺壓佃戶，變得吝嗇刻薄。

一日，王實路過村口，又遇見了那位抽旱菸的老人。老人見他滿麵紅光，衣著光鮮，卻搖頭歎道：“王實啊，記得當初你老實本分，如今闊氣了，怎麼反而不如從前快樂？”

王實不以為然，“老人家，有錢怎會不快樂？您是不知道窮的滋味。”

老人深吸一口煙，“胡半仙的卦，怕是隻說了一半。我聽說求他卜卦得橫財的，最後都冇落得好下場。城南的趙員外，當年就是得了胡半仙的指點，暴富後為富不仁，去年一場大火燒光了家業，人也瘋了。”

王實心中一驚，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家業穩固，能有什麼災禍？

半年後，秀英懷孕了。王實大喜，盼著得個兒子繼承家業。誰知秀英臨盆那日，竟難產而死，嬰兒也冇保住。

王實悲痛欲絕，開始懷疑是不是胡半仙的預言應驗了。他去寺廟燒香拜佛，求僧人做法事，卻無濟於事。

又過半年，王實在外經商時，家中突遭盜匪，財物被洗劫一空，老母受驚過度，一病不起，冇多久就去世了。

接連的打擊讓王實一蹶不振。他變賣家產，整日飲酒度日。一天晚上，他醉醺醺地走在回家路上，恍惚間見一白鬚老者站在前方。

“王實，可還認得老夫？”老者問道。

王實揉揉眼睛，覺得麵熟卻想不起是誰。

“我是西山胡半仙家中供奉的狐仙。”老者道，“今日特來點化於你。”

王實酒醒大半，慌忙跪拜。

狐仙歎道：“當年你孝心感天，故賜你橫財。然你得財後不思行善，反生貪念，欺壓鄉鄰，故有此後報。胡半仙以我名義斂財，泄露天機，已遭天譴，雙目失明。你可知那銅錢問卜之術，實為窺探天命，必遭反噬。”

王實痛哭流涕，“仙長，小人知錯了！可有補救之法？”

狐仙道：“天道循環，報應不爽。然念你初時孝心真誠，若能真心改過，多行善事，或可挽回一二。”說罷，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王實幡然醒悟，第二天便振作起來。他利用所剩無幾的家產，重新做起小本生意，誠實守信，經常幫助窮苦人家。幾年後，他慢慢積攢了些家業，雖不及從前富貴，但也衣食無憂。

後來，王實續娶一寡婦為妻，善待她的孩子，一家人和睦度日。每逢有人想去求胡半仙卜卦，王實總是勸誡：“命中該有的，不求自來；命中無的，求來也留不住。問卜不如問心啊。”

有人說，曾看見一隻白狐時常在王實家附近出現，似在守護這一家。王實也在後院設一小祠，每逢初一十五便上香祭拜，但從不求什麼，隻是感恩而已。

村口槐樹下的老人們閒聊時，常拿王實的故事教育後生：“你們看王實，得了橫財反而遭殃，踏實做人纔有好報。那狐仙卜卦的事，說到底是人心在作怪啊！”

隻有夜深人靜時，王實偶爾會想起那枚刻著符文的古銅錢，在胡半仙案上旋轉的模樣。那時的他，以為銅錢停下的方向就是命運的方向，卻不知命運如同那旋轉的銅錢，未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它會倒向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