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山東濰縣有個孟家莊,莊裡有個叫孟十一孃的姑娘,年方二八,生得明眸皓齒,膚白如雪,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美人。十一孃的父親孟老爺是前清舉人,家境殷實,對女兒寵愛有加,特意請了先生教她讀書識字。
這年重陽節,孟家莊舉辦廟會,十一娘由丫鬟陪著前去遊玩。廟會上人山人海,十一娘正在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前駐足,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拉她的衣袖。回頭一看,是個身著素白衣衫的陌生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清麗,氣質不凡。
“妹妹可是孟家十一娘?”那女子笑盈盈地問道。
十一娘詫異地點點頭:“姐姐是?”
“我叫封三娘,聽聞妹妹才貌雙全,特來相識。”女子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簪,“這玉簪與妹妹相配,算是見麵禮。”
十一娘見那玉簪通體碧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正要推辭,封三娘卻已將玉簪插入她的髮髻,笑道:“今日人多眼雜,不便多談。明日午時,我在莊外三裡處的碧波亭等候妹妹,務必前來一敘。”
說罷,封三娘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十一娘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既疑惑又好奇,這女子氣質談吐不俗,不似尋常人家,為何主動與自己結交?
次日,十一娘如約前往碧波亭。封三娘早已等候在此,二人相見甚歡,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竟有說不完的話。十一娘發現封三娘學識淵博,見解獨到,許多自己苦思不得的問題,經她一點撥便豁然開朗。
自此,二人常來常往,情同姐妹。封三娘行蹤神秘,從不說自己家住何處,也從不邀請十一娘去她家做客。十一娘雖覺奇怪,但真心喜歡這位姐姐,便也不多問。
轉眼半年過去,十一娘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孟老爺為她相看了幾戶人家,其中最有名的是鄰縣富商範家的公子範十一郎。這範家家財萬貫,範公子又是一表人才,孟老爺十分滿意。
誰知十一娘與範公子見過一麵後,卻覺得他雖相貌堂堂,但言談間滿是銅臭之氣,毫無真才實學,便婉言拒絕了這門親事。孟老爺大怒,認為女兒眼光太高,父女二人因此鬨得不歡而散。
十一娘心中苦悶,便將心事說與封三娘聽。封三娘聽後笑道:“婚姻大事,確實不能草率。妹妹才貌雙全,理應配個才德兼備的郎君。”
“可是父親逼得緊,說我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十一娘歎息道。
封三娘沉吟片刻,忽然說:“我倒知道一人,姓安名修德,雖家道中落,但胸懷大誌,勤學不輟,今年必中舉人。此人與妹妹正是良配。”
十一娘紅著臉問:“姐姐如何得知?”
封三娘神秘一笑:“我自有辦法。三日後城南有場詩會,安修德也會參加,妹妹可扮作男裝前去,親眼一見便知。”
三日後,十一娘依計前往詩會,果然見一青衣書生談吐不凡,詩詞文章皆壓群英。十一娘暗暗傾心,回家後便告知封三娘心意。
封三娘道:“既然妹妹有意,我便為你做這個媒人。”
說來也怪,自封三娘做媒後,安修德果然鄉試中舉,孟老爺也因此同意了這門親事。兩家定下婚期,隻待來年春天完婚。
然而就在這時,孟家莊卻接連發生怪事。先是村中雞犬不寧,夜夜有啼哭之聲;後有村民傳言見到狐仙顯形,說是莊內有人招惹了仙家。孟老爺請來道士做法,卻毫無效果。
一晚,十一娘正在繡嫁衣,封三娘突然來訪,麵色凝重地說:“妹妹,實不相瞞,我本是青丘狐仙,因與你有緣,特來相交。如今你我緣分將儘,我不得不離開了。”
十一娘大驚失色:“姐姐何出此言?”
封三娘歎息道:“莊內異象,實因我泄露天機,為你做媒所致。仙家規矩,不可過多乾預凡人命運。我本該隻與你結個善緣,卻忍不住為你牽了紅線,如今已觸犯天條,必須回山受罰。”
十一娘淚如雨下,緊緊拉住封三孃的手:“姐姐都是為了我,這可如何是好?”
封三娘笑道:“妹妹不必難過,能與你相識一場,我已心滿意足。隻是我走之後,莊內恐不太平。那後山黃皮子精早已覬覦孟家財產,必會趁機作亂。”
“那可怎麼辦?”十一娘焦急地問。
封三娘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十一娘:“這玉佩有我法力,可保家宅平安。切記,每逢月圓之夜,將玉佩置於庭院中,吸取月光精華,便可震懾妖邪。”
說罷,封三娘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十一娘捧著玉佩,淚流滿麵。
封三娘走後不久,孟家莊果然怪事連連。先是孟老爺莫名病倒,郎中也診不出病因;後是家中財物不翼而飛;最可怕的是,每到深夜,便有無形之手敲打門窗,嚇得家人不敢入睡。
十一娘想起封三孃的囑咐,在月圓之夜將玉佩置於庭院。果然,當夜家中太平無事。然而好景不長,下一月圓之前,怪事又起。
一晚,十一娘夢見封三娘,她麵色蒼白,似在受刑,卻仍強顏歡笑道:“妹妹勿憂,我已求得師尊開恩,允我最後一次助你。三日後,你備好香案祭品,我請師尊出手收服那黃皮子精。”
十一娘醒來後,依夢中所言準備。三日後午夜,忽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十一娘在窗前窺見,後山方向有道金光沖天而起,隨後傳來淒厲慘叫,繼而萬籟俱寂。
次日,村民發現後山一洞穴中滿是燒焦的黃鼠狼屍體,其中一具特彆巨大,已修成半人形。自此,孟家莊恢複太平,孟老爺的病也不藥而癒。
春天來臨,十一娘與安修德如期完婚。新婚之夜,十一娘夢見封三娘前來道賀。她身著仙衣,光彩照人,笑道:“妹妹終得良緣,我心願已了。師尊念我誠心悔過,又除妖有功,已免去刑罰,許我重回仙班。今日一彆,恐難再見,望妹妹珍重。”
十一娘醒來,發現枕邊多了一枚玉簪,正是初遇時封三娘所贈。她將玉簪小心收好,時常取出觀看,思念那位亦師亦友的狐仙姐姐。
安修德後來進京趕考,高中進士,外放為官。他為官清正,愛民如子,十一娘相夫教子,家庭和睦。每逢月圓之夜,她總會將封三娘所贈玉佩取出,在月光下默默祈禱,感謝那位改變她命運的狐仙姐姐。
而孟家莊一帶,至今還流傳著狐仙做媒的傳說。有人說,每逢月圓之夜,若能見一白衣女子在山間漫步,那便是封三娘回來探望她牽掛的人間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