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83章 借壽2

山東利津有個叫金永年的老漢，今年七十有八了，和老伴兒王氏相依為命。老兩口在鎮子東頭開了間小雜貨鋪，賣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金老漢為人忠厚，童叟無欺，在這十裡八鄉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隻可惜啊，這好人未必有好報。金老漢和王氏成親五十餘載，膝下竟無一兒半女。年輕時四處求醫問藥，拜佛求神，什麼偏方都試過了，王氏的肚子就是不見動靜。眼看到了古稀之年，也就死了這條心。

這年臘月二十三，正是送灶王爺上天的日子。金老漢早早關了鋪門，王氏備好了糖瓜和麪餅，老兩口恭恭敬敬在灶王爺像前上了香。

金老漢唸叨著：“灶王爺爺，您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我們老兩口彆無他求，隻求平平安安再過幾年。”

王氏在一旁抹眼淚：“要是能有個一兒半女，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金老漢連忙擺手：“這話可不敢說，都這把年紀了，還想這些做什麼。”

當夜，金老漢做了個怪夢。夢見灶王爺並未上天，反而站在他床邊，捋著鬍鬚說道：“金永年，你一生行善積德，玉帝已知。明日午時，將有貴客臨門，你好生招待，或有轉機。”

金老漢一驚而醒，將夢境說與王氏聽。王氏笑道：“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大過年的，哪會有什麼貴客來咱們這小店。”

次日已是臘月二十四，北方小年。金老漢還是早早開了店門，掃淨門前雪，擺好貨物。將近午時，果然見遠處來了兩個人，一高一矮，穿著厚厚的棉袍，風塵仆仆。

二人走近，金老漢纔看清他們的模樣。高個子麵如黑炭，眼如銅鈴；矮個子麵白如玉，眉清目秀。奇怪的是，這麼冷的天，二人卻隻穿單衣，也不見他們冷。

“老人家，討碗熱水喝。”黑臉漢子開口道，聲如洪鐘。

金老漢忙請二人進店，讓王氏沏了熱茶，又端出些自家做的年糕。二人也不客氣，坐下便吃喝起來。

白臉漢子問道：“老人家高壽？”

“虛度七十八春啦。”金老漢答道。

黑臉漢子打量金老漢一番，對白臉漢子說：“看來時候快到了。”

白臉漢子點點頭：“按命數，還剩三個月陽壽。”

金老漢聽得真切，心中大驚，莫非這二人不是凡人？想起昨日灶王爺托夢，連忙起身作揖：“二位大人，莫非是...”

黑臉漢子擺擺手：“不必多問。我二人路過此地，承蒙款待，理應報答。你可有什麼心願未了？”

金老漢與王氏對視一眼，鼓起勇氣道：“不瞞二位，老漢我此生彆無遺憾，唯年近八旬尚無子嗣，每每思之，痛徹心扉。”

白臉漢子皺眉道：“這卻難辦。命數已定，七十八歲無後，這是天意。”

黑臉漢子忽然笑道：“卻也未必。我聽說陰司最近有新規，若有人一生行善，可酌情添壽。若是他陽壽延長，自然還有得子的可能。”

二人說話間，王氏又添了熱茶。白臉漢子沉吟片刻，對金老漢說：“這樣吧，我們回去查查你的命數。若你果真一生行善，或可週轉。三日後再來相告。”

說罷，二人起身告辭，轉眼便消失在雪地中。

金老漢和王氏麵麵相覷，心中既驚又喜。當夜，金老漢又夢到灶王爺。灶王爺笑道：“你小子運氣不錯，昨日那二位是冥府的勾魂使者，專程來考察你的。他們被你誠心感動，已上報城隍，為你申請添壽一紀（十二年）。若成，你得子有望。”

三日後，那二位果然又至。黑臉使者笑道：“金永年，恭喜了。城隍查閱你一生善行，特準添壽一紀。你好自為之，或有後福。”

白臉使者卻道：“不過，添壽之事非同小可，需有擔保。我們已請本境胡三太爺作保，你日後須多行善事，不可懈怠。”

金老漢和王氏連忙跪謝。問及胡三太爺，才知是本境一位修煉五百年的狐仙，平日化身老翁，暗中護佑這一方水土。

自此，金老漢更是廣結善緣。店裡遇到窮苦人家來買東西，常常少收錢或不收錢；路上遇到乞丐，必定施捨；鄰裡有困難，必然相助。

轉眼過了年，到了元宵節。這夜，金老漢忽聞店外有嬰兒啼哭之聲。開門一看，門前竟放著一個錦緞包裹的男嬰，旁邊還放著一封書信。

金老漢急忙抱嬰兒進屋，與王氏拆信觀看。信上寫道：“金公永年：爾誠心感動天地，今送一子與爾撫養。此子本是天狐後裔，生於仙家，因緣際會，托付與爾。好生教養，必成大器。——胡三太爺字”

老兩口又驚又喜，視嬰兒如親生，取名金天賜，寓意上天所賜。

卻說這天賜果然非同尋常。三歲能文，五歲能詩，七歲時已通曉四書五經。更奇的是，他偶爾能預知吉凶，家中店鋪因他的提示避過幾次災禍。

金永年添壽得子之事漸漸傳開，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鎮西有個叫趙四的潑皮，平日裡遊手好閒，聽說此事後，竟打起歪主意。

這日，趙四假裝買東西，窺見金老漢在後院哄孩子，便溜進內室，偷走了那封胡三太爺的書信。心想：“有了這信，不怕那金老漢不給我錢財。”

果然，金老漢發現信失竊後，憂心忡忡。王氏道：“這信是我們得子的憑證，若是丟失，恐有不測。”

正當老兩口愁眉不展時，七歲的天賜忽然開口：“爹孃不必擔憂，偷信之人明日必來敲詐。我自有辦法應對。”

次日，趙四果然上門，晃著手中的信：“金老漢，你這兒子來曆不明，若是告到官府，怕是說不清楚吧？”

金老漢正要答話，天賜從內室走出，雙目如電，直視趙四：“趙四，你偷竊我家書信，已是罪過。如今還敢來敲詐，不怕遭報應嗎？”

趙四被這孩子看得心裡發毛，強作鎮定：“小娃娃胡說什麼！”

天賜冷笑一聲：“你昨夜是否夢見黑臉人用鐵鏈鎖你？那是我乾爺爺座下的陰差。你若不立刻歸還書信，三日內必有血光之災。”

趙四大驚失色——他昨夜確實做了這個夢！連忙跪地求饒，歸還書信，連滾爬爬地跑了。

金老漢和王氏這才知道，天賜不僅能預知吉凶，還能與冥府陰差溝通。一家人對胡三太爺更是感恩戴德。

天賜長到十二歲時，金永年已九十高齡。這年春天，金老漢忽然病重，臥床不起。天賜日夜侍奉湯藥，卻不見好轉。

這夜，天賜跪在院中，望天祈禱。忽然一陣異香飄來，一位白鬚老翁現身麵前，正是胡三太爺。

“爺爺救我父親！”天賜叩頭不止。

胡三太爺歎道：“你父陽壽本已到儘頭，因行善添壽一紀。如今期限將至，非我不救，實乃天命難違。”

天賜泣不成聲：“可否再借壽一紀？”

胡三太爺搖頭：“借壽非同小可。除非...”

“除非什麼？”天賜急忙問道。

“除非有至親之人願意折損自己的壽數相贈。”胡三太爺道，“但你非他親生，血脈不通，恐怕難以實現。”

天賜堅定道：“我雖非親生，但養育之恩重於泰山。我願折壽十年，贈予父親！”

胡三太爺凝視天賜良久，點頭道：“好孩子，果然有情有義。待我向城隍稟報。”

三日後，金永年突然病癒，精神矍鑠，彷彿年輕了十歲。而天賜卻昏睡三日，醒來後略顯憔悴。

金老漢後來才知真相，老淚縱橫：“兒啊，你不該為我這老骨頭折壽啊！”

天賜笑道：“父親養我小，我養父親老。這是天經地義。”

此後，金永年活到一百零二歲，無疾而終。臨終前，他拉著天賜的手說：“我一生行善，本為心安，不想得此厚報。兒啊，你要繼續行善積德，不負上天厚恩。”

金永年去世後，天賜繼承家業，娶妻生子，成為當地有名的大善人。而胡三太爺也一直庇佑著金家後代。

有人說，曾在月圓之夜，見一位白衣少年與一位白鬚老翁在金家屋頂對飲，那少年容貌與年輕時的天賜一般無二。想必是天賜壽終後，也成了仙家，與胡三太爺一同逍遙天地間了。

這真是：行善不必問前程，皇天不負好心人。一飯之恩猶得報，終身之善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