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6章 老林子裡的參王墓

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的人世代以采藥挖參為生。屯東頭住著個老光棍，名叫趙老三，五十多歲年紀，瘦得像根柴火，卻是有名的參把式，一雙眼睛毒得很，老林子裡的棒槌藏得再深也逃不過他的眼。

這年秋天，趙老三帶著新收的徒弟小栓子進山。小栓子十八九歲，爹孃死得早，趙老三看他機靈，就收在身邊當個幫手。

“三叔，今年參價又漲了，聽說城裡人搶著要百年老參哩。”小栓子邊走邊說，手裡撥弄著索撥棍。

趙老三哼了一聲：“百年老參？那得看緣分。強求不得，老林子有老林子的規矩。”

兩人往深山走了三日，找到幾株五品葉，算是不錯的收穫。第四日頭上，忽然起了大霧，白茫茫一片，三尺外不見人影。

“怪了，這季節不該有這麼大的霧。”趙老三皺緊眉頭。

小栓子卻突然指著前方：“三叔，您看那兒！”

霧中隱約見一處陡坡，坡上裸露著黑黢黢的洞口，周圍寸草不生，與四周的茂密林木形成鮮明對比。

趙老三心中一凜：“這地方邪性，繞著走。”

正要轉身，小栓子卻叫起來：“洞口的可是六品葉？”

趙老三定睛一看，果然見洞口旁一株參草亭亭玉立，葉片層疊，少說也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參。他心裡掙紮，終究抵不過貪念，咬咬牙道：“速去速回，取了參就走。”

兩人小心翼翼靠近，越是近前，越覺得那洞口陰風陣陣。趙老三讓徒弟在外等候，自己攀上去，取出鹿骨簽子，小心起參。

不料這參根鬚極深，趙老三挖了半個時辰，竟挖出個窄小通道來，僅容一人通過。洞裡幽幽地飄出異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師父，下麵好像有東西！”小栓子探頭來看。

趙老三猶豫片刻，終究難耐好奇：“我下去瞧瞧，你在外頭守著。若一炷香後我冇動靜，你就回屯裡叫人。”

他點燃鬆明，鑽進洞中。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步，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寬敞墓室，四壁光滑如鏡，居中擺放著一具碩大棺槨，竟是整塊黑玉雕成，棺蓋上刻滿奇異符文。

墓室四角各有一盞長明燈，幽幽燃燒，也不知燒了多少年月。東壁下堆著些瓷器銅器，皆非凡品；西壁下散落著幾具屍骨，衣衫早已朽爛，身旁還留著鏽蝕的刀具布袋，想來是前輩挖參人。

趙老三正自驚疑，忽見那黑玉棺蓋緩緩移開，從中坐起一具古屍，身著華服，麵目如生，三縷長髯飄灑胸前，雙眼微閉似在假寐。

“晚輩無意冒犯，這就退去。”趙老三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告罪，轉身欲逃。

卻聽那古屍開口道：“既來之，則安之。”

趙老三腿一軟，跪倒在地：“仙人饒命！”

古屍微微一笑，睜開來雙眼，眸中竟無瞳孔，隻有兩團白光：“吾乃參王，在此修行千年。爾既能入此室，即是有緣。壁上之物，任取一件去吧。”

趙老三戰戰兢兢抬頭，見古屍並無加害之意，膽子稍壯。他瞥見東壁下有隻白玉葫蘆，玲瓏剔透，知非凡物，便道：“若蒙仙人不棄，願請那玉葫蘆。”

古屍點頭：“可也。然需謹記：葫蘆隻能用於善舉，若生貪念，必遭反噬。”

趙老三連連叩首，取了玉葫蘆，慌忙退出墓室。出得洞來，見小栓子正焦急等待，便匆匆將洞口掩埋，拉著徒弟下山。

回到屯裡，趙老三取出玉葫蘆細看。這葫蘆溫潤生光，輕輕搖晃，內中有水聲作響。他拔開塞子一聞，異香撲鼻，精神大振。

翌日，屯中老王頭的孫子突發急症，高熱不退，眼看要不行了。趙老三心念一動，取玉葫蘆滴出少許液體，喂孩子服下。不過片刻，孩子熱度退去，麵色紅潤，竟比生病前還要健旺。

訊息傳開，屯裡人都道趙老三得了仙家寶貝，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那玉葫蘆中的靈液取之不儘，治癒無數疑難雜症。趙老三成了遠近聞名的趙神醫，日子越發紅火。

卻說屯西頭有個馬老六，與趙老三素來不睦。見趙老三突然發跡，心中妒恨，便暗中窺探，終於從醉酒的小栓子口中套出古墓之事。

馬老六心想：“趙老三定是從墓中得了更多寶貝，隻拿出個葫蘆糊弄人。待我也去討一件來。”

他悄悄進山，依著小栓子描述找到那處洞口，挖掘進去。果見墓室輝煌，古屍端坐棺中。

馬老六貪心大起，也不跪拜，直嚷道：“參王老爺，趙老三得的葫蘆甚好，我也要一個！”

古屍默然片刻，道：“西壁下有銅鏡一麵，可自取之。”

馬老六見那銅鏡鏽跡斑斑，遠不如趙老三的玉葫蘆精緻，大失所望：“還有更好的冇有？”

古屍道：“緣止於此，勿生貪念。”

馬老六不敢強求，悻悻取了銅鏡退出。回到家中，他取出銅鏡擦拭，鏡麵逐漸光亮，照人毫髮畢現。馬老六對鏡自照，忽見鏡中自己錦衣玉食，住深宅大院，仆從如雲，儼然富貴中人。

自此，馬老六終日對鏡癡望，鏡中景象越發誘人，顯示地下埋藏金銀之處。他按圖挖掘，果然得了幾壇白銀，愈發深信不疑。

鏡中又示某處地下有黃金千兩，馬老六連夜去挖，卻挖出個腐朽棺木，內中屍骨已朽，隻有些陪葬的銅錢瓷罐。他大失所望，怒砸棺木，咒罵不休。

當夜，馬老六夢見一白鬚老者怒目而視：“毀我居所，驚我清眠，爾當受罰！”

次日，馬老六全身生瘡流膿，痛癢難忍。對鏡自照，鏡中景象大變，隻見自己形容枯槁，慘死街頭。不過月餘，果然瘡毒攻心，一命嗚呼。

屯裡人皆說馬老六是貪心遭了報應，對趙老三更加敬重。趙老三經此一事，愈發謹慎，隻用玉葫蘆行善積德。

忽一日，一外地富商慕名而來，願出千金求購玉葫蘆。趙老三婉拒：“此乃仙家寶物，不敢買賣。”

富商冷笑：“什麼仙家寶物！不過是個騙局。你若不賣，我便告官，說你用妖術惑眾！”

趙老三心中惶恐。是夜，對燈獨坐，撫摩玉葫蘆，暗想：“千金之資，足以安度晚年。何必終日勞碌？”貪念既起，竟忘了參王告誡。

翌日，他對富商道：“千金不賣，除非萬金。”

富商大喜，當即取出銀票。趙老三接過銀票，將玉葫蘆交付。富商方出房門，那玉葫蘆突然化作一道青光，消失無蹤。富商大怒，扭送趙老三見官。

官府來拿人時，卻見趙老三癡癡傻傻，口不能言，隻會嗬嗬傻笑，竟是失了心智。小栓子慌忙上山，欲求參王相助，卻見原先洞口處山石崩塌，再無痕跡。

屯裡老人搖頭歎息：“貪心不足蛇吞象啊。老林子裡的東西，得了是緣分，強求是孽債。”

自此，靠山屯人再不敢貪求非分之財。而關於參王古墓的傳說，卻一代代流傳下來。有人說在大霧天曾見過那個洞口，內中異香撲鼻；也有人說參王早已化形而去，遊曆三山五嶽去了。

隻有小栓子老了後，常對孫兒唸叨：“老林子有老林子的規矩，該你的少不了，不該你的莫強求。趙老三和馬老六，都是貪字頭上栽跟頭啊。”

每當月明風清之夜，長白山林海濤聲陣陣，彷彿參王千年修行未止，仍在守護著這片莽莽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