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44章 蠍子仙

民國初年，關外奉天以北有座叫靠山屯的小村莊，村子背靠長白山餘脈，前臨柳條河，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屯裡有個叫趙老四的農戶，為人忠厚老實，租了地主馬大腦袋三畝薄田，與妻子王氏和十歲兒子鐵蛋相依為命。

這年夏天格外炎熱，一連四十天冇下半滴雨，地裡的莊稼都打了蔫。趙老四愁得整宿睡不著，這天半夜，他索性起身到院中抽旱菸。忽然，聽得東廂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提起油燈前去檢視，卻見牆角破了個洞，一隻巴掌大的黑蠍子正緩緩爬出。

趙老四本要一腳踩死，卻見那蠍子竟抬起前鉗，似人般作揖叩首。他心中一驚，暗道：“這蠍子成精了不成？”正猶豫間，蠍子已鑽回洞中。趙老四想著大旱時節，殺生不祥，便由它去了。

誰知第二天怪事就來了。趙老四到地裡看莊稼，卻發現原本乾枯的玉米杆竟然挺立起來，葉子也舒展了許多。他以為是眼花，揉了揉眼細看，確是不假。更奇的是，此後一連七天，彆家地裡莊稼都快旱死了，唯獨他這三畝地保持濕潤，長勢喜人。

屯裡人紛紛稱奇，地主馬大腦袋也聽聞此事，帶著管家前來檢視。這馬大腦袋本名馬富貴，因頭大如鬥，人稱馬大腦袋。他繞著趙老四的地轉了三圈，眯著小眼問道：“老四啊，你這地有什麼講究？莫不是找到了水源？”

趙老四老實巴交，便將那晚見到蠍子的事說了。馬大腦袋聽罷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地走了。

當夜，趙老四睡到半夜，忽見一黑衣老者推門而入，對他拱手道：“承蒙恩公前日不殺之恩，老夫特來報答。實不相瞞，我乃修煉三百年的蠍仙，近日在貴宅地宮中發現一道靈脈，故能引水潤田。隻是恩公需謹記，切不可將此事告知心術不正之人，否則大禍臨頭。”

趙老四驚醒，原是一夢，但夢中情景曆曆在目。他將信將疑，對妻子說了此事。王氏是個精明人，連連囑咐丈夫切莫再對外人言。

然而隔牆有耳，這話早被鄰居劉二麻子偷聽了去。這劉二麻子是個遊手好閒的主，專愛打聽彆人隱私，轉頭就把這事添油加醋告訴了馬大腦袋。

馬大腦袋一聽，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第二天便請來一位號稱“張半仙”的風水先生。這張半仙在馬家轉了一圈，指著東廂房方向驚呼：“此地有寶氣沖天，必是仙家洞府！若能請得仙家移駕馬府，保準老爺官運亨通，財源滾滾！”

馬大腦袋大喜，當即帶著張半仙和幾個家丁來到趙老四家，非要請仙家移駕。趙老四死活不肯，馬大腦袋便威脅要收回土地。正當爭執不下時，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風停後，馬大腦袋和張半仙臉上都起了紅疹，奇癢無比，隻得狼狽離去。

當夜，黑衣老者又托夢給趙老四：“今日我已略施懲戒，但那馬大腦袋不會善罷甘休。他請來的張半仙有些門道，看出我修行所在。為防不測，還請恩公明日午時在院中東南角焚三柱清香，我自有安排。”

趙老四依言而行。次日午時焚香後，隻見一道青光從牆角洞中飛出，落入趙老四手中，原是一枚蠍形玉佩。夢中老者聲音在耳邊響起：“恩公可將此玉佩隨身佩戴，危急時摔碎玉佩，我必來相助。但我閉關在即，需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功行圓滿，此期間萬事務必小心。”

果然，不出老者所料，馬大腦袋回去後疹子越發嚴重，又痛又癢，請遍郎中都無法根治。張半仙說這是仙家懲戒，除非請得仙家原諒，否則性命難保。馬大腦袋於是又生毒計，決定硬請仙家。

卻說這馬大腦袋有個遠房表侄女叫小翠，早年嫁給了靠山屯的獵戶孫四。小翠聽說表叔臉上生瘡，便前來探望，無意中聽到馬大腦袋與管家密謀，要趁夜強行拆了趙老四的房子，逼仙家現身。

小翠心地善良，早年趙老四曾救過她落水的兒子，一直心存感激。於是她悄悄溜出馬府，將訊息告訴了趙老四。趙老四夫婦大驚失色，急忙收拾細軟，準備帶兒子去鄰村親戚家避禍。

臨走前，趙老四想起蠍仙囑咐，將玉佩小心藏在懷中。一家人趁著夜色剛出村口，就被馬大腦袋帶人攔住了。原來馬大腦袋早有防備，派人盯緊了趙家。

“趙老四，你這是要帶著仙家去哪兒啊？”馬大腦袋陰笑著，臉上膿瘡在火光下越發猙獰。

趙老四護住妻兒，厲聲道：“馬老爺，仙家不願移駕，你何苦強求？”

馬大腦袋一揮手，家丁們一擁而上。混亂中，趙老四懷中的玉佩掉在地上，摔成兩半。頓時一道黑煙從玉佩中升起，空中傳來雷鳴般的怒吼：“大膽狂徒，竟敢傷我恩公！”

隻見黑煙中現出一隻丈餘長的巨蠍，雙目如燈，尾鉤似劍，直撲馬大腦袋。馬家眾人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馬大腦袋連滾帶爬，卻被蠍尾掃中後背，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巨蠍化作黑衣老者，對趙老四拱手道：“恩公受驚了。我強行出關，道行已損，需即刻回山修煉。馬大腦袋中了我尾毒，除非誠心悔過，否則百日必亡。恩公可攜家眷前往長白山北坡，那裡有我道友白狐仙照應。”

說罷，老者化作清風而去。趙老四一家依言北行，果然在白山黑水間找到一處安居之地。而馬大腦袋回家後瘡毒愈發嚴重，張半仙說需得仙家解藥才能活命。馬家派人四處尋找趙老四，卻始終無果。百日之後，馬大腦袋毒發身亡，馬家也逐漸敗落。

據說後來有人在山中見過趙老四一家，與一白鬚老者和一白衣女子同行，容顏不老，逍遙似仙。而靠山屯的老人們至今仍會在夏夜講述這個蠍仙報恩的故事，告誡後人：萬物有靈，善惡有報。

再說那蠍仙回到長白山秘境修煉，因救人有功，道行反進。它與白狐仙一同庇佑山民，被當地人尊為“蠍仙公”，香火不絕。每逢大旱之年，總有村民見到黑衣老者引水潤田，與當年靠山屯的景象如出一轍。

這正是：仙家報恩有蠍公，善惡分明在心中。莫道精怪皆凶惡，有時比人更情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