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37章 參客遇狐

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趙老四的參客，四十來歲年紀，長得精瘦乾練，一雙眼睛總是眯著，可找起山貨來比誰都尖。

這一年秋天，趙老四收拾行裝準備進山碰碰運氣。臨行前，他特意去了屯子東頭的馬二爺家。馬二爺九十多了，是屯裡最懂山規的老人。

“二爺，我明天進山，您老有什麼囑咐的？”趙老四恭敬地問。

馬二爺眯著眼抽了口旱菸，緩緩道：“老四啊，今年不同往年。我夜觀天象，見紫氣東來，繞山三日不散，這是有大修為的仙家出關之兆。你進山後若見異常，莫要逞強，該低頭時就低頭。”

趙老四連連稱是，心裡卻不以為然。他十五歲就跟父親進山采參，什麼陣仗冇見過？

第二天天未亮，趙老四便揹著行囊進山了。他在深山裡有個小木屋，是祖輩傳下來的落腳點。到達時已是黃昏，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趙老四簡單收拾了一下，生火做飯後便躺下了。半夜裡，他突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睜眼一看，隻見月光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正在翻他的行囊。

“好個畜生！”趙老四抄起身邊的柴刀就要砍去，那白狐卻也不躲，反而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口吐人言：“參客莫怒，我乃山中修行的胡家子弟，今日特來相告，此地三日後有大災禍，你快快下山去吧。”

趙老四雖聽過不少狐仙傳說，但親見狐狸說話還是頭一遭，當下愣在原地。等他回過神來，白狐早已不見蹤影。

第二天，趙老四將信將疑，但還是決定在附近轉轉。午時時分，他在一處山崖下發現了一株罕見的“五品葉”野山參，少說也有百年光景。趙老四大喜過望，小心挖掘起來。

正當他全神貫挖參時，忽聽身後有人說道：“這參是我先看中的，你怎麼搶我東西？”

趙老四回頭一看，是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者，麵生得很，不像附近屯子裡的人。

“老人家，這參是我先發現的，怎麼成你的了？”趙老四不滿道。

老者冷笑一聲：“我三天前就在此處做了記號，你不信看看參莖上是否繫著紅繩？”

趙老四低頭一看，果然參莖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剛纔光顧著高興竟冇注意到。

“這...晚輩確實不知...”趙老四訕訕道。

老者擺擺手：“罷了，看你也是無心之失。這樣吧，你幫我個忙，這參我分你一半。”

趙老四心想還有這等好事，連忙問是什麼忙。

老者道：“我是山中修道的，今晚要煉一爐丹，缺個護法的。你隻需在我洞外守上一夜，莫讓野獸靠近即可。”

趙老四想起馬二爺和白狐的警告，心裡有些打鼓，但看著那株百年老參，終究貪念占了上風，點頭應了下來。

老者很是高興，自稱姓胡，讓趙老四叫他胡老爺子。他帶著趙老四七拐八繞，來到一處隱秘的山洞前。洞口雲霧繚繞，確有些仙家氣象。

胡老爺子遞給趙老四一個鈴鐺，囑咐道：“你就在此處守著，若見異常，搖鈴即可。切記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可回頭看洞口。”

趙老四滿口答應。胡老爺子便進了山洞，不多時，洞內飄出陣陣異香。

月上中天時，趙老四正打盹，忽聽身後傳來陣陣嬉笑聲，像是許多人在飲酒作樂。他想起胡老爺子的囑咐，強忍著不回頭。

又過了一個時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胡老爺子遇到了危險。趙老四心中一緊，正要回頭，忽然想起白狐的警告，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頭頂有什麼東西掠過，抬頭一看，竟是一縷銀白色的長髮從半空中垂了下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趙老四好奇之下伸手去摸，那髮絲冰涼順滑，不似凡物。正當他捏著髮絲端詳時，突然一股大力從髮絲上傳來，整個人竟被拽離了地麵！

“哎呀！”趙老四大驚，雙手死死抓住髮絲不敢鬆開。那髮絲繼續上升，把他吊在了半空中，離地已有三四丈高。

“胡老爺子救命！”趙老四慌忙搖動鈴鐺，鈴聲響徹山穀。

洞內傳來一聲歎息，胡老爺子的聲音響起：“叫你莫要回頭，你卻動了我的渡劫發。罷了，這也是天意。”

話音剛落，趙老四隻覺得手中髮絲一鬆，整個人直直墜落下來。他閉眼等死，卻落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睜眼一看，竟是那隻白狐用身體接住了他。

白狐開口道：“你這貪心的參客，險些壞了胡三太爺的渡劫大事！”

趙老四慌忙爬起，隻見胡老爺子從洞中走出，身形在月光下若隱若現，竟有幾分透明。

“三叔公，這人如何處置？”白狐問道。

胡老爺子捋須笑道：“雖貪心卻守信用，雖好奇卻有膽識。趙老四，你今日助我擋了一劫，我便如實相告。我乃長白山胡家三太爺，今日原本是天劫降臨之日，需借凡人陽氣遮掩。那株參本就是為你準備的謝禮，你卻耐不住性子，動了我的法身。”

趙老四聽得目瞪口呆，連忙跪地叩拜。

胡三太爺伸手虛扶，趙老四便覺得一股無形力量將他托起。

“你我有緣，我便再贈你一物。”胡三太爺從袖中取出一枚古錢，用那根銀白長髮穿過，係在趙老四脖子上，“此錢能保你三次性命，但切記，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說罷，胡三太爺和白狐化作一陣清風消失了。趙老四愣在原地，若不是胸前那枚古錢還在，真以為是自己做了場夢。

第二天清晨，趙老四回到發現野山參的地方，那株參果然還在，紅繩卻不見了。他小心挖出參，下山回家。

回到靠山屯，趙老四將經曆說與馬二爺聽。馬二爺端詳著那枚古錢，連連稱奇：“這是遇上真仙了！老四啊，你這是走了大運！”

然而，趙老四得寶的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到了屯裡惡霸劉三的耳朵裡。

劉三本是屯中一霸，專乾些欺男霸女的勾當。這日晚間，他帶著兩個跟班闖進趙老四家，逼他交出古錢和賣參的錢財。

趙老四不肯，劉三便動手搶奪。混亂中，趙老四胸前的古錢突然發出一道白光，劉三和跟班竟像被無形之力擊中，跌出門外，狼狽而逃。

此事過後，趙老四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便將大部分賣參的錢捐給屯裡修了學堂，隻留少許度日。而那枚古錢，他再也不敢輕易示人。

一年後的元宵節，趙老四去鄰屯看燈會，回程時已是深夜。路過一片亂墳崗時，忽見幾點鬼火閃爍，幾個黑影在墳間遊蕩。

趙老四心中發毛，加快腳步想快點通過。忽然，一個黑影飄到他麵前，竟是個麵目模糊的白衣女子。

“大哥行行好，給點錢吧......”女子伸出手來，那手乾枯如柴，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

趙老四嚇得魂飛魄散，想起胸前的古錢，連忙掏出來握在手中。古錢微微發熱，那女鬼見狀驚叫一聲，退後數步。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趙老四轉頭一看，竟是胡三太爺站在身旁。

“你這孤魂野鬼，還敢攔路打劫？”胡三太爺嗬斥道。

女鬼跪地哭訴：“上仙明鑒，小女子含冤而死，無法超生，這纔出此下策......”

胡三太爺歎口氣，對趙老四說：“老四，借你一枚銅錢一用。”

趙老四忙掏出一枚銅錢遞上。胡三太爺對著銅錢吹了口氣，念動咒語，然後遞給女鬼：“拿去吧，明日自有陰差接你上路。”

女鬼千恩萬謝地消失了。胡三太爺對趙老四說：“你那古錢雖能辟邪，但也要心存善念，方能發揮真正威力。今日你助那女鬼超生，也是功德一件。”

趙老四連連點頭，又問：“三太爺今日為何現身？”

胡三太爺笑道：“你我緣分未儘，特來提醒你，三月後長白山有一場大雪封山，你早做準備。來年開春，我還有事相托。”

說罷，胡三太爺又化作清風而去。

趙老四回到家中，依言準備了足夠的過冬物資。果然，三個月後，長白山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封山半年之久，靠山屯因趙老四的提醒早有準備，無人傷亡。

開春後，趙老四進山采藥，故意繞到當初遇見胡三太爺的山洞前。隻見洞口站著一個白衣少年，對他拱手道：“趙居士，三太爺已在洞中等候多時。”

趙老四隨少年進洞，但見洞內彆有洞天，雕梁畫棟，宛如宮殿。胡三太爺坐在上首，笑道：“老四，今日請你來，是想托你辦件事。我在人間修行已滿，不日即將飛昇。留下的洞府和未成道的子孫，需有個可靠的人偶爾照看。你為人忠厚，可擔此任。”

趙老四受寵若驚，連忙應下。胡三太爺贈他一本簿冊，記載著山中藥草和靈物的分佈方位。

自此，趙老四成了長白山下最有名的參客，但他從不貪多，取之有度，還會幫助山中修行的靈物。靠山屯的人也漸漸發現，隻要遵循老規矩，不過度砍伐狩獵，山中的產出反而比以前更加豐富。

有人說，在月圓之夜，能看到趙老四和一隻白狐在山中對飲。也有人說，趙老四其實早已得道，隻是捨不得家鄉，才留在人間。

趙老四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下葬那天，有人看見一隻白狐在遠處的山崗上久久佇立，像是在送彆老友。

而趙老四與胡三太爺的故事，也在長白山下代代相傳，成為了當地人茶餘飯後的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