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30章 江心靈黿

遼東一帶的老輩人常說，江河湖海各有靈主。我們鴨綠江邊的望江屯，自古就流傳著關於江靈大黿的故事。

話說民國二十三年，望江屯有個老光棍叫趙老蔫，年近五十，乾瘦得像根柴，靠著在鴨綠江打魚為生。這人老實巴交，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是屯子裡最不起眼的主兒。

這年七月十五中元節，趙老蔫趁著月色明亮，獨自劃著小船到江心下網。那晚江麵平靜得詭異，連個蛙叫都聽不見。正當他撒網時，忽見江心冒出一團金光，定睛一看，竟是個磨盤大的老黿，龜甲上金光閃閃，好似鑲滿了珍珠瑪瑙。

趙老蔫嚇得差點栽進江裡，卻見那老黿開口說道：“趙老蔫，你我有緣。明日午時，你備好三炷香、三碗糯米、三斤白酒，到此地喚我三聲‘江靈公’，我保你三年魚滿艙、網網不空。”

說罷，老黿沉入江中，留下目瞪口呆的趙老蔫。

次日回家，趙老蔫將信將疑，但還是湊錢備齊了東西。第二天午時按約前往，果然那老黿再現，收下祭禮後，繞著趙老蔫的船遊了三圈，便不見了蹤影。

說也奇怪，自那以後，趙老蔫每天打魚都比彆人多上幾倍，而且儘是大魚肥蟹。不出三個月，這個昔日窮得叮噹響的老光棍，竟翻修了茅屋，添置了新船，還娶了個三十多歲的寡婦做媳婦。

屯子裡的人嘖嘖稱奇，有明白人說這是趙老蔫遇上了江靈，勸他見好就收，三年期滿後務必答謝。趙老蔫滿口答應，心裡卻打起了小算盤。

轉眼三年將至，趙老蔫的媳婦王氏吹起了枕邊風：“當家的，那老黿既然有這麼大神通，咱何不求它給個長生不老的法子？再不濟，也要些金銀珠寶，夠咱幾輩子花的。”

趙老蔫起初不敢，但貪念一起，便如野草瘋長。三年期滿那日，他非但冇有按約備禮答謝，反而帶了把祖傳的魚叉，想逼老黿給出更多好處。

午時一到，老黿準時出現。趙老蔫壯著膽子道：“江靈公，這三年來多謝照應。隻是小人家裡人口漸多，還想求公再賜十年富貴，若是不應...”他亮了亮手中的魚叉。

老黿眼中閃過一絲悲哀，歎道：“趙老蔫，你我緣分已儘。今日你若就此離去，尚可安度晚年；若起貪念，必遭橫禍。”

趙老蔫鬼迷心竅，竟舉起魚叉威脅。老黿不躲不閃，任由魚叉刺在背上，隻聽“鐺”的一聲，魚叉斷成兩截。老黿長歎一聲，沉入江中，再無蹤影。

當夜，趙老蔫家新修的瓦房莫名起火，多年積蓄付之一炬。更奇的是，第二天他照常出船打魚，竟一條魚也打不上來，連下十網皆是空網。

不出一個月，趙老蔫又變回了那個窮困潦倒的老光棍，媳婦也跟人跑了。屯裡人說，這是得罪了江靈，遭了報應。

故事到這本該結束，可奇怪的是，十年後的一個夏天，趙老蔫的侄孫趙小栓也遇上了一樁奇事。

那時日本鬼子剛投降，東北亂得很。趙小栓二十五歲，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這日他從長白縣回來晚了，抄近路沿江邊往回趕。走到老鴉灣時，天色已暗，忽見草叢中有個東西發著微光。

湊近一看，竟是個巴掌大的小黿，通體白玉一般，右前腿還受了傷，滲著血珠。趙小栓心善，掏出隨身帶的刀創藥給小黿敷上，又撕下衣襟給它包紮妥當。

“小東西，這兵荒馬亂的，你可得小心些。”趙小栓說著，將小黿輕輕放回江中。那小黿入水前，竟回頭朝他點了點頭，這才潛入水中。

趙小栓冇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趕路回家。誰知從第二天起，他這貨郎生意突然紅火起來。以前一天跑三個村子賣不完的貨，如今不到晌午就搶購一空。更奇的是，他進貨時總能碰上稀罕物，轉手就能賺上好幾倍。

最險的一次，趙小栓去臨江縣城進貨，遇上了土匪。眼看錢財就要被搶，忽然江麵升起大霧，霧中隱約有個磨盤大的影子。土匪們嚇得屁滾尿流，連說“江靈顯聖”，磕頭作揖地跑了。

趙小栓想起當年救助小黿的事，心裡明白了幾分。次日特地帶了祭品到江邊拜謝，卻不見任何蹤影。

如此過了五年，趙小栓已成家立業，在鎮上開了間雜貨鋪，生意興隆。這年中秋，他夢見個白鬍子老頭，自稱江靈公，說道：“趙家小哥，你我有緣。明日午時，你到老鴉灣一趟，我有要事相托。”

趙小栓驚醒後，半信半疑，但還是按時赴約。到了老鴉灣，果見江心浮著那隻白玉般的小黿，如今已長到鍋蓋大小。

“趙家小哥，多謝昔日救命之恩。我乃江靈公之孫，明日將渡劫化龍，需借你一口陽氣護身。若成，我保你趙家三代平安；若敗，恐會牽連於你。”

趙小栓想起叔祖趙老蔫的遭遇，心裡打鼓，但還是拱手道：“靈公有事儘管吩咐，隻要不違天理人倫，小的定當儘力。”

小黿點頭道：“明日午時三刻，此地必有雷雨。你備三丈紅布、五穀各一升，在岸上設壇。雷響三聲後，對江大喊三聲‘助公化龍’，便可離去。切記不可回頭，不可貪看。”

趙小栓牢記在心，回家準備妥當。次日午時，果然天色驟變，烏雲壓頂。趙小栓按吩咐設壇喊話後，轉身便走。這時江麵雷聲大作，電光如龍，他強忍好奇，硬是冇有回頭。

走出百步遠，忽聽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巨響，整個江麵亮如白晝。趙小栓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這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一條白龍騰空而起，在雲中翻騰三圈，向他點頭致意，隨即向東飛去。與此同時，江邊落下三顆夜明珠，正好滾到趙小栓腳邊。

此後，趙家果然三代平安順遂。趙小栓的雜貨鋪越開越大，成了鎮上首屈一指的商戶。那三顆夜明珠他一直供在堂屋，每逢初一十五便上香叩拜。

望江屯的老人常說，同樣的機緣，貪心的趙老蔫弄得家破人亡，善良的趙小栓卻福澤三代。可見遇上靈物是福是禍，全看人心善惡。

如今老鴉灣的岩石上，還留著一處龍爪印，據說是當年白龍昇天時踏過的痕跡。每逢乾旱，屯裡人還會到江邊祭拜求雨，隻是再冇人見過那隻白玉般的老黿。

隻有夜半江心偶爾出現的金光，提醒著人們，這江中靈主，或許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