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3章 黃仙托夢

遼東老林子邊上，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能人叫趙德柱。這人四十出頭，腦瓜靈光，早年跑山貨發了家，後來被選上了村主任，在屯裡很有些威望。不過這人有個毛病，愛占小便宜，為人處事總是留著三分後手，屯裡人當麵叫他趙主任，背地裡卻喊他“趙算計”。

這年深秋，縣裡突然下來一紙調令，說要調趙德柱去縣林業局當個副科長。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明升暗降，縣裡有人看上村主任這肥缺了。趙德柱心裡門清，卻也不敢說破，隻得收拾行李準備赴任。

臨行前晚，靠山屯的老支書擺酒為他餞行。酒過三巡，老支書拉著趙德柱的手說：“德柱啊，你這一去縣裡，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咱們這老林子不比縣城，山精野怪多，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你記著，若是碰到什麼邪乎事，彆硬扛著，該燒香燒香，該磕頭磕頭。”

趙德柱嘴上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他念過幾年書，又常去縣裡開會，自認為是見過世麵的人，對這些鄉野迷信向來嗤之以鼻。

酒席散後，趙德柱醉醺醺回到家中倒頭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覺身子一輕，竟飄飄悠悠起了床，迷迷糊糊就往門外走。

此時月明星稀，屯子裡靜得出奇。趙德柱走著走著，竟不覺已出了屯子，來到後山的老林子裡。正疑惑間，忽見前方有兩點綠光閃爍，近前一看，竟是隻通體金黃的老黃皮子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口吐人言：

“趙主任留步，小的在此等候多時了。”

趙德柱一驚，酒醒了大半，顫聲問：“你、你是何方妖物？”

黃皮子躬身道：“小的非妖非怪，乃是這長白山中的黃仙。今日特來告知主任，明日赴任途中，將有三劫。若信我言，或可免災；若是不信，恐有性命之憂。”

趙德柱將信將疑：“哪三劫？”

黃皮子道：“這一劫，明日巳時，車過黑風口，必有落石。主任需在巳時前過崗，方可避開。”

“二劫在午時，途經二道河，橋將坍塌。主任需繞行老道，雖多走十裡，卻能保平安。”

“這三劫最凶，未時三刻，主任將遇一黑衣老者求助，切記不可停車相助，否則必有血光之災。”

言罷，黃皮子又道：“這三劫若過，主任前程似錦；若不過，輕則丟官，重則喪命。望主任謹記。”說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林中。

趙德柱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在床上，窗外天已矇矇亮。回想夢中情形，曆曆在目，心下驚疑不定。妻子見他麵色蒼白，問起緣故，趙德柱便將夢境說了。

妻子臉色大變：“當家的，這夢做得蹊蹺！老輩人說，咱們這長白山的黃仙最是靈驗，寧可信其有啊。”

趙德柱沉吟片刻，道：“也罷，橫豎小心無大錯。”

次日上路，趙德柱自駕那輛舊越野車出發。謹記黃仙所言，趕在巳時前過了黑風口。果不其然，剛過隘口，就聽後方轟隆巨響，回頭一看，竟是山石滾落，正好堵住了來路。趙德柱驚出一身冷汗，這纔信了三分。

到了二道河，遠遠望見那座石橋，趙德柱想起夢中警告，果斷繞行老路。車行不到二裡，忽聽後方巨響，回頭望去，石橋竟真的塌陷河中。趙德柱至此已信了七分，心中對那黃仙感激不已。

車行至晌午，來到一片樺樹林旁。趙德柱正暗自慶幸避開兩劫，忽見前方路邊果真有一黑衣老者揮手攔車，身旁還倒著一輛自行車。

趙德柱想起夢中警告，心下一橫，踩油門就要過去。卻見那老者突然跪地磕頭，哭喊道：“行行好！我老伴突發急病，要趕去縣醫院救命啊！”

趙德柱刹住車，內心掙紮。看他衣著樸素，麵容憔悴，不像歹人；又想起自己老父前年急病去世，就是因為送醫不及時。思前想後，終究不忍，最後還是停車讓老者上來。

老者上車連聲道謝，說自家就在前麵不遠的小王莊。趙德柱按他所指方向開車，不料越走路越偏，根本不是去縣城的道。心知不妙，正要質問，卻見那老者嘿嘿冷笑，麵容扭曲變形，竟露出一張狐狸臉來！

“你好大的膽子！”狐麵老者陰森森道，“黃仙警告，你也敢不聽！”

趙德柱大驚失色，急打方向盤要掉頭，卻為時已晚。車猛地一顛，竟陷進一個早已佈置好的陷阱中，動彈不得。

狐麵老者獰笑道：“趙德柱，你可知我是誰？三年前你跑山貨，是否在山中下套捉過一窩狐狸？其中一隻通體雪白的，記得否？”

趙德柱猛然想起，三年前他的確捉到一隻罕見的白狐，賣了高價，後來聽說那狐死在動物園了。

“那白狐是我孫女！”老者目露凶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老者化作一隻碩大的黑狐，撲將過來。趙德柱嚇得魂飛魄散，閉目待死。

千鈞一髮之際，忽聽一聲厲喝：“孽障！還敢害人！”

一道黃光閃過，先前夢中的那隻黃皮子現身，與黑狐鬥在一處。兩獸相鬥，飛沙走石，趙德柱縮在車中，瑟瑟發抖。

良久，黃光勝出，黑狐哀嚎一聲，遁入林中不見了。

黃仙躍上車前蓋，對趙德柱道：“主任不必怕，那黑狐已被我重傷，不敢再來了。隻是你不聽我言，惹此災禍，可見命中該有此劫。”

趙德柱慌忙下車作揖：“多謝大仙救命之恩！敢問大仙為何屢次相助？”

黃仙歎道：“你雖有過，卻也有功。還記得五年前冬天，你在雪地裡救過一隻凍僵的黃鼠狼嗎？”

趙德柱細細回想，確有此事。那年他跑山貨回來，見雪地裡有隻黃鼠狼凍僵了，便揣在懷裡暖了一路，後來放生了。

黃仙道：“那便是舍弟。我們黃仙一族，有恩必報。今日之事，算是還了你的恩情。隻是望你今後好自為之，莫要再做那傷生害命之事。”言罷化作金光而去。

趙德柱呆立良久，恍若隔世。後來找人拖出車，一路忐忑趕到縣城報到。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趙德柱彷彿變了個人。不再算計計較，待人真誠了許多。在林業局工作時，特彆重視動物保護，推動建立了多個自然保護區。

三年後，趙德柱因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為林業局局長。任命下達當天晚上，他又夢見了那隻黃仙。

黃仙笑道：“主任如今前程似錦，可喜可賀。你廣積善德，不僅官運亨通，還可壽至八旬。望你不忘初心，好自為之。”

趙德柱醒來，感慨萬千。次日便請假回了靠山屯，在後山為黃仙立了個小廟，每逢初一十五，必去上香。

屯裡人都不明白趙主任為何突然信了這些，隻有趙德柱自己知道，有些事，看似荒誕，卻未必是虛啊。

至今，靠山屯後山的那座小廟依然香火不斷，屯裡人稱之為“黃仙廟”。有人說曾看見一隻金黃的黃皮子時常出現在廟周圍，見人卻不躲閃，隻是作個揖，便消失不見了。

而趙德柱如今已退休回鄉，時常坐在廟前石凳上，給圍觀的孩子們講述那段奇遇。每每講完，總會意味深長地添上一句：

“這山精野怪啊，其實比許多人更懂得知恩圖報。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咱們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