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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黃仙討封
清光緒年間，關外遼河套有個趙家莊，莊裡有個趙老秀才，四十得子取名玉成，自幼聰慧過人。這年玉成十六歲赴奉天府考童試，偏偏途徑十裡坡時遇了邪祟。
且說那十裡坡有片老柳樹林，自古是黃皮子做窩的地方。日頭剛偏西，林子裡就起了灰濛濛的瘴氣。趙玉成正低頭趕路，忽見道旁有個穿黃衫子的老嫗蹲在墳頭燒紙，幽幽喚他：“小相公瞧瞧，我像人不像？”
但見那老嫗尖嘴縮腮，眼珠子滴溜溜轉，身後拖著條毛茸茸的尾巴。玉成嚇得魂飛魄散，想起老人說過黃皮子討封最是凶險，若說像人它便得道害人，若說不像必遭報複。他咬緊牙關不答話，埋頭疾走。
誰知那老嫗化作黃煙鑽進他包袱，夜裡竟托夢給他：“你小子不開口，就借你身子修行三百年！”醒來玉成就中了邪，見著男子就嘔吐發顫，唯獨見著女子才舒坦。更奇的是，他喉結漸消，皮膚細嫩，說話也細聲細氣起來。
趙老秀才請來跳大神的薩滿奶奶。那奶奶繞著玉成轉了三圈，猛地一拍大腿：“壞菜了！這是遇上黃仙討封不成，強借你家公子的陽氣修雌狐道呢！要想保命，得扮成姑娘瞞過黃仙耳目！”
從此趙玉成被迫換上女裝，取名翠姑。說來也怪，隻要簪花抹粉，那胸悶氣短的毛病立馬就好。鄰村不知底細的後生們見了，都誇老趙家藏著個羞花閉月的姑娘。
某日莊裡來了個雲遊道士，瞧見“翠姑”在井邊浣衣，盯著看了半晌突然笑道：“好個陰陽顛倒的妙人！貧道與你結個善緣——”說罷從葫蘆裡倒出三顆紅丸，“逢九之日服之，可鎮邪祟。”
趙玉成將信將疑收下紅丸。誰知當月十九就出了怪事——莊裡王屠戶家的新媳婦突然中了邪，半夜蹲在雞圈學黃皮子叫。趙玉成鬼使神差摸出紅丸送去，那媳婦吞下後嘔出三團黃毛，病當即就好了。
這下莊裡都傳翠姑是仙姑轉世。東家丟牛西家找貓都來問卜，趙玉成竟真能說出個子醜寅卯。原來那黃仙借他身子修行，反倒通了靈竅，禽言獸語、鬼魅行蹤皆能感知。
轉眼過了三年。這年夏天遼河發大水，衝出一座唐代古墓。莊民撬開棺槨爭搶陪葬，當晚所有碰過明器的人都發起癲症，個個圍著墳地學殭屍跳。趙老秀才也被附了身，抄起菜刀要剁自己的手。
趙玉成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道士留的偈語“陰極陽生，逢凶化吉”。他心一橫，當晚褪儘釵環換上男裝，對著月亮三叩九拜：“弟子今日破戒，願承天罰！”
說也奇怪，他剛恢複男兒裝扮，就聽見耳邊有老嫗尖叫：“壞我道行！好狠的小子！”霎時間飛沙走石。趙玉成卻福至心靈，指著虛空大喝：“修行不修德，終是畜生道！爾等再作祟，必請雷部誅邪！”
隻聽淒厲慘叫漸遠，趙老秀才頓時清醒。更奇的是，趙玉成自此再無異狀，反倒開了天眼，成了專治邪病的出馬弟子。後來有人見著他家堂供著狐黃二仙的牌位，香火盛得很哩。
唯有一樣：趙弟子每遇雷雨夜仍要簪朵海棠花。他說這是與黃仙的契約——那精怪雖被斥退，卻留了一縷精魂在他鬢間，護他通陰陽兩界，也全了三百年的修行願。
至今關外跳大神的唱詞裡還有這麼一句：“黃仙討封趙郎破，男女顛倒修成正果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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