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43章 參毒

民國初年，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陳四的年輕漢子，以采參為生。這陳四為人老實本分，采參時恪守山規，遇到幼參從不采摘，遇到成參也要留籽回土，因此雖不曾大發橫財，倒也衣食無憂。

這年秋天，陳四照例進山采參。在山裡轉了三天，竟一支像樣的參都冇找到。正懊惱時，忽然聞到一股異香，循著香味走去，在一處懸崖下發現了一支罕見的六品葉老山參。

陳四大喜過望，正要上前采摘，卻聽得一陣嗚咽聲。定睛一看，原來參旁臥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後腿被獸夾夾住，鮮血淋漓。那狐狸眼中含淚，竟似人般向他點頭求救。

陳四心軟，便先不去采參，蹲下身來小心解開獸夾，又撕下衣襟為狐狸包紮傷口。狐狸舔了舔他的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樹林中。

陳四這纔去挖那老山參。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將參完整取出。這參形體俱佳，鬚子完整，少說也能賣上百大洋。陳四小心翼翼將參包好，下山回家。

剛到屯口，就碰見了屯裡的大戶葉家管家。那管家眼尖，見陳四滿麵喜色，便攔住問是不是得了好貨。陳四老實，便拿出山參給管家看。

管家一看，眼中閃過異色，笑道：“真是好參！正好，我家老爺最近身體不適，正要尋摸支好參補補。你明日帶到府上，價錢好說。”

陳四不疑有他，第二天一早便去了葉府。

葉家是靠山屯首富，當家的葉貴年輕時也是采參人，後來不知怎的發了家，在屯中買田置地，成了富戶。如今雖已年過五旬，卻仍是精瘦乾練，一雙眼睛毒得很。

葉貴拿著山參端詳半天，嘖嘖稱奇：“陳四啊，你這參少說也有百年，難得的是形體如人，鬚子完整，真是好貨。這樣，我出二百大洋，你可滿意？”

陳四一聽，喜出望外，這價比他預想的還高出一倍，連忙點頭答應。

葉貴卻道：“不過今日現錢不夠，你明日再來取錢。參先放我這兒，我讓人寫個契據給你。”

陳四心想葉家大戶，不會賴賬，便答應了。葉貴果然寫了張契據，上麵寫明“購得陳四六品葉老山參一支，價二百大洋，明日付清”，雙方畫了押。

第二天，陳四興沖沖去葉府取錢。誰知葉貴一臉詫異：“什麼參？我何時買過你的參？”

陳四急了，拿出契據。葉貴一看，冷笑道：“這上麵寫的是‘購得陳四六品葉老山參一支’，可你給我的那支，分明是假的！我正要找你算賬呢！”

說罷，葉貴讓人拿來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支山參，卻已乾癟發黑，毫無靈氣，明顯是支劣等貨。

陳四如遭雷擊，連連辯解。葉貴怒道：“白紙黑字，你以次充好，騙到我頭上來了！若不是看你是屯裡人，非送你去官府不可！滾吧！”

陳四被趕出葉府，欲哭無淚。他知道自己被葉貴算計了，那契據寫得巧妙，隻說是“六品葉老山參”，卻冇描述參的具體特征，讓葉貴鑽了空子。

回到家中，陳四越想越氣，一病不起。鄰裡都知道葉貴霸道，卻無人敢為他說話。

就在陳四奄奄一息時，門外忽然來了一位白衣老者，鬚髮皆白，目光炯炯。

老者自稱姓胡，是遊方郎中，見陳四家中似有病人，特來問診。陳四掙紮著將遭遇說了一遍。

胡老者聽後，微微一笑：“此事不難，我有一計，可為你討回公道。”

陳四苦笑：“那葉貴有錢有勢，我無憑無據，如何討公道？”

胡老者道：“三日後，你再去葉府，就說那日給錯參了，真的老山參還在家中，願以真參換回契據。他必不信，你便請他帶契據來你家驗貨。”

陳四疑惑：“可我哪裡還有真參？”

胡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支山參，竟與陳四當初采到的那支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飽滿有神。

“這...”陳四驚呆了。

胡老者道：“不必多問，按我說的做便是。不過切記，換回契據後，立即燒掉，切勿留存。”

陳四雖疑惑，但見老者仙風道骨，不像凡人，又想起自己救過的白狐，心下明白了七八分，連忙叩謝。

三日後，陳四按計行事。葉貴起初不信，但見陳四信誓旦旦，又貪心作祟，心想若真還有更好的參，不妨一看，便帶著契據來到陳四家。

陳四拿出胡老者給的山參，葉貴一看，眼睛都直了——這支參比原先那支還要好上三分！

葉貴生怕陳四反悔，急忙拿出契據要交換。陳四接過契據，當即在灶膛裡燒了。

葉貴不解：“你這是為何？”

陳四冷笑：“免得你再拿去害人。”

葉貴也不理會，捧著山參歡天喜地回了府。

誰知第二天，葉府就出了怪事。先是葉貴獨子突然病倒，渾身浮腫，郎中查不出病因。接著葉家倉庫無故起火，燒掉了大半存貨。更詭異的是，葉貴每晚都做噩夢，夢見一隻白狐咬他喉嚨。

葉貴覺得那支參有問題，請來道士檢視。道士一看那參，大驚失色：“這是‘參毒’啊！看似靈藥，實是邪物，會招來橫禍！”

葉貴忙問如何化解。道士說：“此物非尋常法術所能解，須得找到贈參之人。”

葉貴這才明白是陳四搞鬼，帶人去陳家理論。誰知到陳家一看，陳四早已不知去向，隻剩空屋一間。

葉貴回家後，怪事愈演愈烈。不僅生意一落千丈，家人接連病倒，連他自己也一病不起。這時，他纔想起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原來二十年前，葉貴還是窮參客時，曾在山中遇險，被一位采藥老人所救。老人帶他找到一支罕見的五品葉山參，告訴他這支參已有靈性，不可獨吞，須留一半回土，方能得山神庇佑。

葉貴表麵應允，卻趁老人不備，將參全部挖走，還將老人推下懸崖。之後，他靠著這支參得了第一桶金，慢慢發家致富。

這些年來，葉貴時常夢見那老人索命，如今想來，怕是報應到了。

葉貴病重之際，那位胡老者突然登門拜訪。

葉貴掙紮著問：“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害我？”

胡老者冷笑：“二十年前，你害死的老采藥人，是我結拜兄弟。他冤魂不散，求我為他報仇。那陳四救過我族類，我正好借他之手，引你上鉤。”

葉貴駭然：“那參...”

“那參確實被施了法，但招禍的不是參本身，而是你的貪念。”胡老者道，“若你得參後心存善念，分與鄉鄰，禍便可解。可你得參後更加吝嗇貪婪，這才引火燒身。”

葉貴悔之晚矣，懇求道：“仙長饒命，我願散儘家財，贖我罪過。”

胡老者搖頭：“太遲了。你陽壽已儘，三日內必死。不過若你真有心悔改，我可保你子孫不致絕後。”

三日後，葉貴果然暴斃。葉家迅速敗落，隻剩葉貴幼子在仆人幫助下，遷往他鄉，保全了性命。

再說陳四，那日按照胡老者囑咐，燒掉契據後便離家避禍。半年後回屯，得知葉家遭遇，唏噓不已。

此後陳四每次進山，總能找到好參，日子漸漸富裕起來。他娶妻生子，樂善好施，成了屯裡有名的善人。

有人說，常看到一隻白狐在陳家附近出冇，似是庇佑。陳四也在家中設了保家仙牌位，每逢初一十五，必上香供奉。

那牌位上寫的不是尋常的胡仙尊號，而是“恩山老人”四字。有人問起，陳四隻是笑笑，從不解釋。

隻有一次，陳四醉酒後對兒子說：“山中之物，有靈有性，取之有道，方得長久。貪心不足，終遭報應。”

這話漸漸傳開，成了靠山屯采參人世代相傳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