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27章 借棺運仙

民國初年，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張老疙瘩的光棍漢，四十出頭，靠著祖傳的木匠手藝過活。這人手藝精巧，尤其是打棺材，方圓百裡無人能及。他打的棺材嚴絲合縫，鬆木香氣能保三年不散，據說用了他的棺材，下輩子還能投個好胎。

這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北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張老疙瘩剛祭完灶王爺，正準備燙壺燒酒暖暖身子，忽聽得門外有動靜。開門一看，雪地裡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鬚髮皆白，麪皮卻紅潤得像後生。

“張師傅，深夜打擾，實在抱歉。家中老母昨夜仙逝，想求口上等棺材，明日卯時便要。”老者拱手道。

張老疙瘩心裡直嘀咕：這大年根底下，誰家不是歡天喜地準備過年，偏這老漢家裡辦白事，還趕得這麼急。但看老者衣著體麵，不像尋常人家，便問道：“老先生貴姓？家住何處？”

“免貴姓胡，家住山後胡家嶺。”老者道，“隻要棺材合意，錢不是問題。”

張老疙瘩心下盤算：胡家嶺？冇聽說這山後還有村落啊。但既是有生意上門，哪有推辭的道理，便應承下來：“既如此，我連夜趕工，明日卯時準能打好。”

胡姓老者點頭稱謝，留下三塊銀元作定錢，又說：“明日我自帶車馬來取，不勞師傅運送。”說罷轉身走入風雪中，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張老疙瘩拿著銀元，入手沉甸甸的，竟是成色極好的袁大頭，心裡又驚又喜。當下不敢耽擱，點起油燈，選了好木料，叮叮噹噹乾了起來。

說來也怪，這夜張老疙瘩手特彆順，刨花飛濺中，木頭香氣格外濃鬱。不到三更天，一口上好的鬆木棺材已經成型，隻差上漆拋光。張老疙瘩累得腰痠背痛，靠在棺材旁打了個盹。

朦朧間，他看見那胡姓老者走進工棚，繞著棺材轉了三圈，點頭微笑，又伸手在棺蓋上拍了三下。張老疙瘩一個激靈醒來，四周靜悄悄的，隻有油燈劈啪作響。他起身檢查棺材，發現棺蓋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狐狸圖案的印記，栩栩如生。

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張老疙瘩剛給棺材上完最後一道漆，就聽見門外傳來馬蹄聲。出門一看，胡姓老者駕著一輛馬車已等在門外，車上鋪著厚厚的氈毯。

“張師傅辛苦。”胡姓老者下車拱手，眼中滿是讚許，“這棺材打得真好，嚴絲合縫，香氣撲鼻。”

二人合力將棺材抬上車。老者又取出五塊銀元遞給張老疙瘩：“多謝師傅連夜趕工，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張老疙瘩接過銀元，心裡過意不去：“老先生，我幫您把棺材送回家吧，這大雪封山的，您一個人不好走。”

老者連連擺手：“不敢勞煩，山路我熟，一會兒就到。”說罷揚鞭趕車，沿著山道而去。

張老疙瘩望著馬車遠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尋常人家運棺材，哪有用這等鋪著華麗氈毯的馬車的？倒像是...像是運什麼貴重物品似的。

轉眼過了正月十五，靠山屯來了個遊方道士，自稱青雲道人，在屯口擺攤算卦。張老疙瘩閒來無事，也去湊熱鬨。那道士一見張老疙瘩，突然臉色大變：“這位施主，你近日可曾遇到過什麼怪事？”

張老疙瘩心裡咯噔一下，便將年前替胡姓老者打棺材的事說了。道士聽罷，掐指一算，眉頭緊鎖：“不妙不妙！那根本不是運屍的棺材，而是狐仙借你的手藝運靈物呢！”

原來，那胡姓老者是長白山中的得道狐仙，年前山中狼妖作亂，要搶奪狐族修煉所需的“月華精”。為保靈物安全轉移，狐仙才借打棺材之名，用張老疙瘩這純陽之體（木匠屬金，金生水，水為純陽）打造的棺材封印月華精的氣息，躲過狼妖追蹤。

“那如今不是平安無事了嗎？”張老疙瘩問道。

道士搖頭：“棺蓋內側可有印記？”

張老疙瘩忙說有狐狸圖案。道士歎道：“那是狐仙的感謝印，也是標記。狼妖遲早會嗅到痕跡找來，你恐怕要有麻煩啊！”

張老疙瘩嚇得麵如土色，連連請教破解之法。道士給了他一道黃符，囑咐貼在家中門窗上，又讓他準備五穀雜糧和紅布條，若真有狼妖來襲，可暫保平安。

果然，不出七日，怪事接連發生。先是張老疙瘩家的雞一夜之間全部死絕，脖子上都有利齒痕跡；接著每晚都有綠油油的眼睛在窗外閃爍。屯子裡開始傳言，說張老疙瘩得罪了山裡的“大仙”，要倒大黴了。

這夜，張老疙瘩正對著油燈發愁，忽聽門外有人叩門。開門一看，竟是那胡姓老者，隻是麵色憔悴，衣衫有破損。

“張師傅，連累你了。”老者進門便拱手致歉，“那狼妖確實尋來了，我已與它鬥過一場，兩敗俱傷。”

張老疙瘩忙問如何是好。老者道：“實不相瞞，我本是長白山狐仙一族的長老。那日借棺運送的月華精，是我族百年修煉的根基。如今狼妖不肯罷休，還需師傅再助一臂之力。”

原來，狼妖受傷後，召集了山中精怪，要在一月後的月圓之夜強攻狐仙洞府。唯一退敵之法，是打造七口特殊的“震妖棺”，按北鬥七星方位佈置，可形成降妖陣法。

“我不會什麼法術啊！”張老疙瘩為難道。

“無需法術，隻需師傅的精湛手藝。”胡姓老者道，“我會提供特製木料和圖紙，師傅照做便是。”

接下來的半個月，張老疙瘩閉門謝客，專心打造震妖棺。胡姓老者每晚送來閃著微光的奇異木材，還有詳細的圖紙。這七口棺材形狀各異，棺底刻有複雜符文，棺蓋必須嚴絲合縫，不能有半點偏差。

這期間，屯子裡又出了幾件怪事。屯東頭的李老二說夜裡看見西山上有紅光閃爍；獵戶王五稱在山中撞見比牛還大的狼影；更邪門的是，好幾戶人家供奉的保家仙牌位無故開裂。一時間，靠山屯人心惶惶。

張老疙瘩心中有數，這是山雨欲來的征兆，更加緊趕工。終於在月圓前三天，七口震妖棺全部完工。

月圓之夜，胡姓老者帶著六個族人前來取棺。這六人個個氣度不凡，但麵色凝重。七人各扛一口棺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當夜子時，長白山深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有人看見山巔七道金光沖天而起，排列如勺狀，隨後傳來淒厲的狼嚎。第二天，獵戶上山，發現西山一片狼藉，樹木折斷，地麵有巨大爪印，卻不見任何屍體。

三日後，胡姓老者再次登門，這次神采飛揚，身後還跟著個十八九歲的後生，眉清目秀，眼神靈動。

“多謝張師傅相助，狼妖已被陣法重創，逃往深山，百年內不敢再犯。”老者深深一揖，又引見身後的年輕人，“這是小孫胡靈均，特來報答師傅大恩。”

張老疙瘩推辭不過，隻好留下這後生。胡靈均手腳勤快，嘴甜手巧，不僅木匠手藝一學就會，還能幫張老疙瘩料理家務。更奇的是，自他來後，張老疙瘩的木匠生意越發紅火，打的傢俱格外受人喜愛，都說用了能安家鎮宅。

半年後，靠山屯突發山火，火勢直撲屯子。危急時刻，胡靈均獨自衝入火海，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硬是在屯子周圍開辟出一條防火帶，保住了全屯性命。屯民們要感謝他時，卻找不到人影了。

當夜，張老疙瘩夢見胡姓老者前來告彆：“孫兒報恩已畢，需回山繼續修行。師傅大德，我族永世不忘。今後師傅家中必出能人，世代平安。”

次日醒來，張老疙瘩發現枕邊留下一塊溫潤的玉佩，上刻狐狸圖案。同年，張老疙瘩娶了個寡婦，第二年就得了個大胖小子。這孩子天資聰穎，後來竟成了縣裡有名的醫生，尤其擅長治療疑難雜症，人稱“張神醫”。

而靠山屯自此風調雨順，家家戶戶在蓋新房時，都會在房梁上刻一個小小的狐狸圖案，保佑家宅平安。張老疙瘩的棺材鋪又開了二十年，他去世時，有人看見一隻白狐在靈前拜了三拜，轉眼不見蹤影。

至今，長白山一帶還流傳著“狐仙借棺”的故事，老人們常說：山中精靈最重恩怨，你助它一尺，它還你一丈。隻是這緣分說來奇妙，有時是一口棺材，有時是一場大火，有時，隻是一個冬夜裡開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