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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肉瘤裡的仙家
光緒年間，關東遼陽府有個叫趙四的貨郎，三十來歲，肩挑一副擔子，走村串巷賣些針頭線腦、胭脂水粉。這人樣貌平常，唯獨頸後生了個碩大的肉瘤，垂至肩背，走路時一晃一晃的，村裡孩子常跟在他身後看稀奇。
趙四為人老實本分，雖因這肉瘤受儘嘲笑，卻從不與人爭執。他父母早亡，又無妻小，每日裡風裡來雨裡去，賺幾個銅板勉強餬口。這肉瘤自他出生便有，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大，郎中看了都搖頭，說這瘤子根深蒂固，若強行割去，隻怕性命不保。
這年臘月，關外大雪三日，道路阻塞，趙四無法出門做生意，蜷在破屋裡發愁。眼看年關將至，家中米缸已空，柴火也將燃儘，他長歎一聲，摸著頸後肉瘤自語道：“老夥計啊老夥計，我趙四苦了半輩子，莫非真要凍死餓死在這寒冬裡不成？”
正愁悶間，忽聽有人叩門。趙四詫異，這等天氣怎會有客來訪？開門一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青布棉袍，肩頭竟無一片雪花，麵容紅潤，眼神清亮。
“路過此地，風雪阻途，求借宿一宿。”老者拱手道。
趙四心善，雖自家艱難，仍側身請老者進屋，將最後一點柴火添進爐子，讓出唯一的破棉被。老者也不推辭，安然坐下，目光落在趙四頸後肉瘤上，微微一笑：“你這瘤子，非同一般啊。”
趙四苦笑：“先生取笑了，這累贅物跟了我三十年，除了惹人恥笑，彆無他用。”
老者搖頭：“不然，此中彆有洞天。”說罷也不多言，和衣睡下。
當夜，趙四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頸後肉瘤漸漸透明，內中竟有亭台樓閣，仙氣繚繞，數個穿紅著綠的小人在其中飲酒作樂。忽然一小人轉頭對他笑道：“趙四郎，你我緣分不淺。”
次日醒來，老者已不見蹤影，爐火正旺，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饅頭和米粥。趙四驚異萬分，出門四望，雪地上竟無半個腳印。
此事過後，趙四的生活起了微妙變化。先是賣貨時總遇上好運，城裡大戶人家突然大量采購他的貨品；接著在破屋後院挖出個罈子，內藏幾十枚銀元。不出半年，趙四竟攢夠了錢，翻修了房屋，衣食無憂。
更奇的是，那肉瘤似乎不再沉重，反而隱隱發熱。每晚入睡後，趙四都夢見瘤中世界越發清晰，那些小人時而對弈，時而歌舞，還會與他交談。
“趙四郎，東村李寡婦家灶台塌了，你明早去幫修修。”一個小人說道。
趙四醒來將信將疑，還是去了東村，果然見李寡婦對著倒塌的灶台發愁。他幫忙修好，李寡婦感激不儘，逢人便誇趙四好心腸。自此，趙四常按夢中指點助人，在鄉裡名聲漸好。
一年後的中秋夜，趙四備了酒菜獨酌，對月感歎：“蒙仙家指引，趙四如今衣食無憂，鄉鄰敬重，隻是不知仙家真容，難以報答。”
話音剛落，頸後肉瘤一陣發熱，耳邊響起笑聲：“趙四郎既誠心相問，我等便如實相告。”
但見屋內青光一閃，三個尺餘高的小人現於桌上，衣著華麗，麵容奇特。為首的紅衣老者拱手道：“我乃狐仙胡三，這兩位是我的弟子。你那肉瘤實是我等修煉之所，借你肉身庇廕，避雷劫之災。”
趙四驚得目瞪口呆，胡三續道：“你前世曾救我一命，今生特來報答。暗中助你財運，指點你行善積德，皆是為圓滿這段因果。”
趙四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行禮。胡三道：“你我緣分將儘，最後助你一樁姻緣。”說罷青光又一閃，三人消失無蹤。
幾日後，鄰村張屠戶的女兒突發怪病，胡言亂語，醫藥無效。張家貼出告示，能治癒者賞銀二十兩，或將女兒許配為妻。
趙四夢中得胡三指點，次日前往張家。見那張姑娘眼神渙散，口中唸唸有詞，便按胡三所教，取出一道符紙燒化水中，讓姑娘服下。不多時，姑娘吐出一口黑水，神誌清明。
原來張姑娘是被黃鼠狼精附體，趙四頸後有仙家庇護，妖精一見便逃。張屠戶履約，將女兒許配給趙四。這張姑娘名喚秀姑，賢惠能乾，與趙四成親後夫妻恩愛。
洞房花燭夜，趙四忽覺頸後一輕，摸那肉瘤竟已消失無蹤，隻留一道淺疤。夢中胡三來辭行：“劫數已滿，我等將歸深山修煉。你夫妻和睦，後福無窮，望多行善事，自有天佑。”
趙四感念仙恩，在家中設牌位供奉。此後他與秀姑生了二子一女，行善積德，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後人傳說，趙四去世時，有人見三道青光從屋中飛出，往長白山方向去了。
這故事在關東流傳開來，老人們常說：人身怪異之處，未必是禍，或許內藏仙緣。隻是仙家因果，非俗人所能參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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