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06章 黃皮子上身

民國初年，關東黑水縣有個叫周老三的漢子，四十來歲，生得五大三粗，是鎮上出了名的潑皮無賴。此人平日裡遊手好閒，專乾些欺行霸市、敲詐勒索的勾當，鄉鄰們見了他都躲著走。

這年臘月，周老三賭錢輸了個精光，欠下一屁股債。眼看年關將近，債主日日上門，他愁得在家中團團轉。這日黃昏，他忽然想起鎮外二十裡有個叫黃家溝的村子，村裡有個姓黃的老獵戶，前些日子在山裡打了隻罕見的白狐狸，據說皮毛能賣上天價。

“這老東西獨門獨戶，無兒無女，搶了他也冇人替他出頭。”周老三摸著下巴盤算，眼中露出凶光。

當夜，月黑風高，周老三揣了把殺豬刀，悄悄摸到了黃家溝。黃老漢家住在村尾山腳下，孤零零一座土坯房。周老三翻過矮牆，捅破窗紙往裡瞧，隻見黃老漢正對著一張黃紙發呆，桌上擺著香爐，爐中插著三炷香，已經燒了大半。

“黃大仙恕罪，小老兒一時糊塗，傷了您的子孫，明日定當厚葬...”黃老漢對著香爐喃喃自語。

周老三哪管這些，見屋內隻老漢一人，一腳踹開房門，舉刀便衝了進去。黃老漢猝不及防，被周老三一把推倒在地。

“老東西，白狐狸皮在哪？交出來饒你不死！”周老三惡狠狠道。

黃老漢麵色慘白，指著牆角一個麻袋：“在...在那裡，好漢拿去吧，隻求莫傷我性命。”

周老三打開麻袋，果然見到一張雪白的狐狸皮，毛色油亮，在油燈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他心中大喜，將狐狸皮揣入懷中，轉身正要離開，卻瞥見桌上香爐旁竟放著幾塊銀元。

“老東西，還有錢藏著！”周老三眼中放光，伸手便要抓那銀元。

“好漢不可！那是供奉黃仙的香火錢，動不得啊！”黃老漢急忙爬起阻攔。

周老三正在興頭上，哪聽得進這話，一把推開老漢，將銀元塞入懷中。黃老漢跌坐在地，麵露恐懼：“完了，完了，你動了黃仙的香火，必遭報應啊！”

周老三不屑一顧，揚長而去。當夜回到家中，他抱著狐狸皮酣然入睡，夢裡卻見一隻白狐眼露凶光，直撲他麵門。

第二天一早，周老三便帶著狐狸皮到縣城當鋪。誰知剛進門，原本精神抖擻的他忽然渾身一顫，兩眼翻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四肢抽搐如羊癲瘋發作。

當鋪夥計嚇得魂飛魄散，忙叫人將他抬回家中。周老三的妻子王氏見丈夫如此模樣，急忙請來鎮上郎中。郎中把脈後卻連連搖頭：“脈象怪異，時急時緩，似有異物作祟，非藥石可醫。”

當夜，周老三醒來後竟像變了個人，聲音尖細如女子，指名要喝酒吃肉。王氏以為丈夫病中胡言，隻好溫了酒，切了盤豬頭肉端上。誰知周老三一看，勃然大怒，將盤子摔在地上：“這些俗物也敢拿來糊弄我？我要吃雞！整隻的雞！”

王氏無奈，隻好殺了一隻下蛋的母雞燉了。周老三抓起整隻雞，狼吞虎嚥，連骨頭都不吐，吃完後抹抹嘴，意猶未儘：“明日再備三隻，少一隻叫你好看！”

自此，周老三食量大增，一日能食五六隻雞，家中積蓄很快被吃空。更可怕的是，他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瘋癲時力大無窮，三五個人近不得身。清醒時卻說自己腹中有物蠕動，似有活物在內講話。

訊息傳開，鄉鄰們都說周老三是被黃大仙附了身，這是遭了報應。王氏求神拜佛，散儘家財請來幾個神婆道士做法，卻都被瘋癲的周老三打得抱頭鼠竄。

眼看家徒四壁，周老三卻依舊每日索要雞鴨，不給便大鬨不止。王氏走投無路，正要懸梁自儘，忽聞門外有銅鈴聲聲，一個蒼老聲音傳來：“施主家中可有難處？老衲或可相助。”

王氏開門一看，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和尚，手持禪杖，腰掛銅鈴，麵露慈悲。王氏如見救星，忙將老和尚請進屋內，哭訴丈夫的怪病。

老和尚走到床前，隻見周老三被五花大綁在床上，麵色青紫，腹部隆起如孕婦，口中發出咯咯怪笑。老和尚凝神觀察片刻，長歎一聲：“阿彌陀佛，此乃狐仙作祟，已附入臟腑，再不驅除，性命難保。”

王氏跪地哭求：“大師慈悲，救救我當家的吧！”

老和尚扶起王氏：“且慢，待老衲問個明白。”說罷轉向周老三，厲聲問道：“孽障，為何附人身軀，作祟害人？”

周老三忽然尖聲笑道：“這廝殺我子孫，奪我香火，罪該萬死！我要叫他腸穿肚爛，受儘折磨而死！”

老和尚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若肯離去，老衲願為你超度，助你早登極樂。”

“哈哈哈！”周老三狂笑，“我修行百年，豈是你說超度就超度的？這廝腹中溫暖，我住得舒服，偏不出去！”

老和尚麵色一沉：“既然執迷不悟，休怪老衲無情。”轉身對王氏道：“準備香案，老衲要做法驅邪。”

不多時，香案備齊。老和尚取出木魚，盤坐於地，誦經唸佛。周老三初時還譏笑不止，隨著經文聲起，漸漸麵露痛苦，在床上翻滾掙紮。

忽然，周老三腹部傳來尖銳叫聲：“禿驢！壞我好事！”隻見他肚皮起伏，似有物在內衝撞。

老和尚加快誦經速度，周老三慘叫一聲，口吐鮮血。王氏見狀心疼，忙道：“大師手下留情，莫傷了我丈夫性命！”

老和尚歎道：“妖物已深入臟腑，強驅恐傷宿主。唯有誘它出來，方可兩全。”

說罷，老和尚讓王氏準備一隻活雞，置於床前。周老三見雞，眼中放光，掙紮著要撲過去。老和尚趁機取出一張符紙，貼於周老三額上，口中唸唸有詞。

不多時，周老三張口欲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老和尚皺眉：“這妖物狡猾，不肯輕易出來。”

正當無計可施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師，或許老朽能幫上忙。”

王氏一看，竟是黃家溝的黃老漢。原來黃老漢聽說周老三中邪，心生憐憫，特來探望。

老和尚問明緣由後，對黃老漢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禍起閣下，或可一試。”

黃老漢走到床前，對周老三道：“周老弟，那日你搶走的銀元，實是我為黃仙廟準備的修繕之資。你若願歸還，我願在黃仙麵前為你求情。”

周老三腹中傳來尖笑：“虛偽！你們人類個個言而無信！”

黃老漢正色道：“我黃某一生守信，你若離去，我不僅重修廟宇，還年年供奉，保你子孫安寧。”

腹中聲音沉默片刻，又道：“空口無憑！”

黃老漢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咬破手指，寫下血書為證。老和尚也道：“老衲願作見證。”

這時，周老三忽然清醒，虛弱道：“我...我知錯了，銀元在...在炕洞底下...”

王氏忙去翻找，果然找出那幾塊銀元。黃老漢將血書與銀元供於香案，焚香禱告。

說來也怪，隨著香菸嫋嫋，周老三腹部逐漸平複，麵色也恢複如常。突然他張口吐出一團黑氣，黑氣在空中凝聚成狐形，對黃老漢點了點頭，隨即消散不見。

周老三頓時覺得腹中空空，多日來的脹痛感一掃而空，虛弱地躺在床上，淚流滿麵：“多謝大師相救，多謝黃老哥不記前嫌...”

老和尚道：“阿彌陀佛，妖物雖去，但怨氣未消。你須得改過自新，多行善事，否則他日必遭反噬。”

周老三連連點頭。此後，他果然洗心革麵，將家中剩餘財產分給曾被自己欺壓的鄉鄰，每日跟著黃老漢上山打柴，助人為樂。說來也怪，自那以後，周老三每逢初一十五，還會準備些貢品，隨黃老漢去黃仙廟上香。

一年後的某個冬夜，周老三夢見一隻白狐對他點頭作揖，隨後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林中。第二天醒來，他發現自己多年的咳喘之疾竟不藥而癒。

鄉鄰們都說，這是周老三誠心悔過，感動了黃大仙，不僅饒恕了他的罪過，還賜福於他。這樁奇事在黑水縣傳為佳話，也成了老人們教育後輩“莫做虧心事，舉頭三尺有神明”的活例子。

而那張白狐狸皮，被周老三好好保管，後來送到附近的寺院超度供奉，再不敢有半分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