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03章 黃皮子表兄

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最西頭住著個老光棍，名叫周老歪。這周老歪五十來歲，年輕時也娶過媳婦，可冇過兩年媳婦就跟人跑了，留下他孤零零一人。他靠著在山腳下開墾的兩畝薄田和偶爾上山采些山貨度日，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年冬天，大雪封山，周老歪窩在自家那間四處漏風的土坯房裡，守著個快要熄滅的火盆發愁。糧食快見底了，這大雪要是再下幾天，怕是真要餓死在這屋裡。

“唉，這鬼天氣，連隻野兔都逮不著。”周老歪歎了口氣，裹緊了那件破棉襖，準備早早睡下，省得餓得慌。

正當他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

“這大雪夜的，誰會來我這破地方？”周老歪心裡嘀咕著，抄起門後的頂門棍，小心翼翼地問道：“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表弟，是我啊，你遠房表兄黃三郎，路過此地，特來投宿一宿。”

周老歪皺了皺眉，他從小在靠山屯長大，哪來的什麼遠房表兄？莫不是山裡的精怪作祟？這長白山上，自古就有黃皮子（黃鼠狼）迷人、狐狸作祟的傳說。他猶豫著不敢開門。

門外聲音又道：“表弟莫怕，我真是你表兄。你家門前有棵老槐樹，樹乾上有個雷劈的疤瘌，對不對？”

周老歪一驚，這老槐樹上的雷擊疤確實有，不是常來的人不可能知道。他心想，或許真是哪門子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這大雪天的，將人拒之門外也確實不近人情。於是，他放下頂門棍，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褐色綢緞長衫，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透著幾分精明，又帶著幾分詭異。他肩上挎著個包袱，笑嗬嗬地拱拱手：“多謝表弟收留。”

周老歪將信將疑地將這人讓進屋。那人自稱黃三郎，說是從關內來的生意人，論起祖上，和周老歪家還真能扯上點關係。周老歪本就孤寂，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也就漸漸放下了戒心，把最後一點玉米麪做了糊糊，兩人分著吃了。

黃三郎倒也不白住，從包袱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竟是些山參、鹿茸之類的珍貴山貨。“表弟，這些你拿著，明天去鎮上換些米麪回來，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周老歪一看這些山貨，成色極好，能值不少錢，頓時喜出望外，那點疑慮也拋到九霄雲外了，一口一個“表兄”叫得親熱。

第二天雪停了，周老歪去鎮上當真是換回了足夠過冬的糧食，還打了酒，買了肉，好好招待了這位“表兄”。黃三郎也不客氣，在周老歪家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大半個月。他白天總說出去辦事，晚上纔回來，有時還會帶些野味或山貨。周老歪的日子一下子好過起來，臉上也見了紅光。

時間一長，周老歪卻發現這表兄有些古怪。首先，他吃東西極其挑剔，尤其愛吃雞，而且吃相頗為不雅，直接用手撕扯，嘖嘖有聲。其次，他似乎格外怕狗，每次出門都要繞著道走，避開屯子裡那幾條土狗。最奇怪的是，有一次周老歪半夜起夜，朦朧中看見表兄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蜷縮在炕頭的角落裡，身子縮成一團，那姿勢，像極了山裡偷雞的黃皮子。

周老歪心裡打起了鼓，想起老人們講的故事：有些修仙的精靈，會化作人形，借宿在人家，若是好生對待，它能給你帶來財運；若是得罪了它，必會招來禍事。莫非自己這位“表兄”，就是此類？

他雖然害怕，但轉念一想，這表兄來了之後，自己確實衣食無憂了，而且他除了舉止怪異，也未曾害過自己。於是便裝作不知，依舊好酒好菜招待。

這天，屯子裡有名的潑皮王二麻子來串門，看見周老歪家日子突然紅火，便起了疑心。他瞅著黃三郎那副賊眉鼠眼的模樣，覺得不像是正經人，私下裡對周老歪說：“老歪，你這表兄來路不明，彆是山裡的什麼玩意兒變的吧？我聽說最近好幾家都丟了雞，可彆是他偷的？”

周老歪心裡一緊，嘴上卻反駁道：“彆瞎說，我表兄是正經生意人。”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是不是，試一下就知道了。我認識個薩滿，請他來看看便知。”

周老歪本想拒絕，但王二麻子自顧自就走了。過了兩天，還真領著個穿著神袍、腰繫銅鈴的老薩滿來了。

那老薩滿一進院門，臉色就變了，盯著屋門，沉聲道：“好重的妖氣！”

這時，黃三郎正好從屋裡出來，一見老薩滿，渾身一顫，臉上露出驚恐之色，轉身就要往屋裡躲。

老薩滿大喝一聲：“孽畜，還不現形！”說著，搖動手中的鈴鐺，嘴裡唸唸有詞。

黃三郎被那鈴聲震得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周老歪見狀，心中不忍，畢竟相處多日，這“表兄”待自己不滿，連忙上前攔住老薩滿：“大仙，且慢！他、他是我表兄，不是妖怪！”

老薩滿瞪了周老歪一眼：“你讓開，它分明是隻修行有成的黃皮子，迷了你的心竅！”

就在這當口，黃三郎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黃光，尖聲叫道：“表弟！我確實非人，乃是山中修煉的黃仙！但我絕無害你之心！今日你若容他傷我，便是恩將仇報；你若護我周全，我保你日後家宅平安，衣食無憂！”

周老歪聞言，愣住了。他看著痛苦不堪的黃三郎，又想起這一個月來的好處，把心一橫，對老薩滿和王二麻子作揖道：“大仙，二麻子，不管他是人是妖，他來了之後，冇做過壞事，還幫襯了我。就算真是黃仙，那也是保家仙，你們就放過他吧。”

老薩滿見周老歪態度堅決，歎了口氣：“也罷，人妖殊途，但你既執意護它，我也不好強行出手。隻是你要記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好自為之。”說完，收起法器，搖頭走了。王二麻子見冇熱鬨可看，也悻悻離去。

院子裡隻剩下週老歪和黃三郎。黃三郎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對著周老歪深深一揖：“多謝表弟救命之恩。”

周老歪苦笑道：“你…你真是黃仙？”

黃三郎點點頭，身形一晃，竟真的變成一隻渾身油光發亮的大黃皮子，蹲在地上，口吐人言：“不瞞表弟，我在此山修行三百餘年，近日遇一劫數，需在人間積德行善方能渡過。那日大雪，感應到你心地純良，故來相投。今日你護我，此恩必報。”

周老歪雖是山裡人，親眼見到這般變化，還是嚇得後退兩步，半晌才定下神來：“那…那你以後有何打算？”

黃皮子又變回黃三郎的模樣，笑道：“劫數已過，我也不能再久留。表弟，我知你孤苦，我走之後，會暗中庇佑於你。你屋後槐樹下，我埋了一罈金銀，你可取用，娶房媳婦，好好過日子。隻是切記，莫要貪得無厭，更不可將我之事對外人言說。”說完，又是一揖，轉身便走，身影幾個閃爍，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周老歪將信將疑，到屋後老槐樹下一挖，果然挖出一罈黃澄澄的金元寶。他用這錢翻蓋了房屋，娶了個逃荒來的寡婦，日子果然過得越來越紅火。更奇的是，他家養的雞鴨從不生病，地裡的莊稼也比彆人家收成好，上山采貨總能找到最值錢的。

久而久之，屯裡人都說周老歪是得了保家仙的庇佑。有人問起，周老歪隻是笑笑，從不提及那位“表兄”之事。隻是每年臘月二十三，他都會在屋後襬上酒菜，燒些紙錢，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祭拜什麼。有人說，曾看見一隻碩大的黃皮子，在那天晚上，蹲在老槐樹上，對著月亮作揖，模樣像極了人。

而關於那位“黃皮子表兄”的傳說，也在靠山屯一帶流傳開來，成了老人們茶餘飯後，一則亦真亦幻的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