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290章 命裡無時莫強求

民國二十三年，江南水鄉臨溪鎮出了件奇事。

鎮東頭有個叫周其瀾的年輕人，在縣衙當差，管著征收糧稅的賬簿。此人三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為人本分老實，平日裡話不多，辦事卻極為認真。他家境平常，守著份微薄俸祿，與老母、妻兒擠在一處祖傳的老宅裡度日。

這年臘月二十三，周其瀾從衙門回家祭灶，路過鎮上的城隍廟。天色已晚，寒風凜冽，他裹緊棉袍正要快步走過，忽聽廟內傳來一陣呻吟聲。周其瀾心善，拐進廟門一看，見一白髮老翁蜷縮在角落，衣衫單薄，凍得麵色發青。

“老人家，這大冷天的，你怎麼在此受凍？”周其瀾連忙上前問道。

老翁顫巍巍抬頭：“家中無人，本想在此暫避一夜，不想天寒至此...”

周其瀾不忍，當即扶起老翁：“若不嫌棄，請到寒舍暫住一宿，總比在這破廟強。”

老翁也不推辭，隨周其瀾回家。周家雖不富裕，但周母仁慈，周妻賢惠，忙為老翁準備熱飯熱湯，又收拾出一間偏房供他歇息。

次日清晨，周其瀾起床見老翁已站在院中，麵色紅潤，與昨日判若兩人。老翁拱手道：“承蒙收留，無以為報。老朽略通相術，觀你麵相，不久將有奇遇。”

周其瀾隻當是客氣話，笑而不語。

老翁又道：“三日後，你到城西十裡外的落鳳坡，有一樁機緣等你。”說罷，告辭離去，周家人挽留不住。

周其瀾本不以為意，誰知三日後衙門派他下鄉催糧，路線正經過落鳳坡。時值隆冬，天色陰沉，行至坡前，忽見一黃袍道人跌坐路旁，麵色慘白。

“這位道長，可需幫助？”周其瀾下馬詢問。

道人睜眼看他，目光如電：“貧道乃雲遊之人，今日在此遇劫，幸得相遇。你可是周其瀾？”

周其瀾大驚：“道長如何知曉賤名？”

道人微笑：“三日前，是否有一白髮老翁在你家借宿？”

周其瀾連連稱是。

“那便是我的師兄。”道人說，“他算出我今日有難，特讓你來相助。你我有緣，我當報答。”

道人從袖中取出一枚古銅錢，遞給周其瀾：“將此錢貼身攜帶，明日午時，你去衙門後院的古井邊，自有分曉。”

周其瀾半信半疑接過銅錢，再看道人，已不見蹤影。他捏著那枚泛著青光的銅錢，心下詫異，但還是依言貼身收好。

次日到衙門點卯後，周其瀾心念道人囑咐，趁午時無人，悄悄來到後院古井邊。這口井年代久遠，據說前清時便已存在，井水甘甜，衙門上下日常飲用皆取自此井。

周其瀾在井邊徘徊片刻，不見異樣，正欲離開，忽聽井中傳來嘩嘩水聲。他探頭一看，隻見井水翻湧如沸，一道白影自井中升起，竟是個身著白衣的老者，鶴髮童顏，手持玉板。

“周其瀾，我乃本縣城隍。”老者聲如洪鐘，“查你平生積善，今日特來告知，你陽壽將儘，三日後當赴冥府。”

周其瀾嚇得魂飛魄散，跪地叩頭：“城隍老爺明鑒，小人今年才三十有三，家中老母在堂，妻兒年幼，怎會陽壽已儘？”

城隍歎道：“命數如此，非我所能更改。不過...”他頓了頓，“你腰間那枚銅錢，可暫借三年壽運與你。”

周其瀾忙取出銅錢：“此物能延壽？”

城隍點頭：“此乃‘借運錢’，是狐仙煉製。持此錢者，可向未來借運。但切記，三年後的今日，你必須將銅錢投入此井，否則必遭反噬，禍及家人。”

周其瀾還想再問，城隍已沉入井中，井水恢複平靜。他呆立良久，回想這幾日奇遇，方知那白髮老翁和黃袍道人皆非凡人，怕是山中修行的狐仙。

三日後，周其瀾果然突發急病，昏迷不醒。家人急請郎中，皆搖頭稱奇脈象已絕，準備後事。正當週妻哀哭之際，周其瀾突然甦醒，麵色紅潤如常，自稱夢見一狐仙贈他靈丹。

更奇的是，自那日後，周其瀾運勢大變。先是衙門上司因貪被查，他被破格提拔為主簿；後是多年不見的遠親突然來訪，贈他百兩白銀；就連他家老宅後院，都挖出了祖上埋藏的一罈銀元。

周其瀾心知這是借運錢的效果，既喜且憂。他謹記城隍告誡，將意外之財大半用於修橋鋪路、賙濟貧苦，在鄉裡聲望日隆。

一年後，臨溪鎮來了個遊方和尚，沿街化緣。周其瀾見其衣衫襤褸，心生憐憫，請入家中奉茶齋僧。和尚見他麵有異相，直言道：“施主麵上福運滔天，卻似無根之木，恐非吉兆。”

周其瀾心中一驚，如實相告借運錢之事。

和尚撚珠歎道：“福禍相依，借來的運勢終須償還。施主當早作準備，三年之期轉瞬即逝。”

周其瀾請教如何化解，和尚道：“老衲道行淺薄，隻知城南三十裡有座青峰觀，觀中清虛道長道法高深，或可求助。”

次日，周其瀾備禮前往青峰觀。清虛道長鶴髮童顏，聽罷來意，閉目推演良久，方道：“借運之法，乃狐仙一脈秘術。三年期滿，若不歸還，借運者將遭五弊三缺之災。”

“求道長指點迷津！”周其瀾再拜。

清虛道長說：“解鈴還須繫鈴人。你且回去，臘月二十三再到城隍廟等候，那白髮老翁自會現身。切記，期間若有狐類求助，務必傾力相幫，此乃化解因果之機。”

周其瀾銘記於心，返家途中，果見一白狐被獵夾所困，後腿鮮血淋漓。他急忙上前解救，為白狐包紮傷口，又將其放歸山林。白狐離去前，竟口吐人言：“恩公今日之恩，他日必報。”說完遁入林中。

轉眼兩年過去，周其瀾官運亨通，已升任縣衙戶房師爺，家道日漸殷實。但他謹守本心，廣行善事，修葺學堂，資助孤寡，深得鄉民愛戴。

這年秋末，臨溪鎮突發瘟疫，死者甚眾。周其瀾開倉放糧，請醫施藥，日夜奔走抗疫。某夜，他夢見那白髮老翁前來，告誡道：“瘟疫乃天地戾氣所化，非尋常醫藥可治。明日午時，你去古井邊，井底有塊溫玉，取之磨粉入藥，可解瘟疫。”

周其瀾醒後依言而行，果然在井底摸到一塊溫熱白玉。將玉磨粉配入藥劑後，疫情果然迅速平息。全鎮感其恩德，欲立碑頌功，被他婉拒。

臘月二十三將至，周其瀾知三年期滿，心中忐忑。前夕深夜，他正在書房覈算賬目，忽聞窗外有叩擊聲。開窗一看，竟是當年所救白狐，口中銜著一卷古書。

白狐放下古書，口吐人言：“恩公明日大劫，小狐特來報恩。此書乃狐族秘典，記載借運錢破解之法。”

周其瀾展卷細讀，大驚失色。原來這借運錢並非向未來借運，而是汲取他人氣運。三年來他所獲福運，實則來自本縣其他百姓。若不及時歸還，全縣將遭大災。

白狐又道：“當年贈你銅錢的黃袍道人，實為狐族叛徒，專借人類之手竊取氣運修煉。城隍爺知其惡行，才假意配合，實則欲借你之手引他現身。”

周其瀾恍然大悟：“那我該如何是好？”

白狐說：“明日午時，道人必來索錢。你需如此這般...”

次日午時，周其瀾如約來到古井邊。果然，黃袍道人已候多時，麵帶詭笑：“周先生，三年期滿，請歸還借運錢。”

周其瀾鎮定自若：“道長，此錢借來的運勢，周某已儘數用於造福鄉裡。今日特備薄禮，感謝道長恩德。”說罷擊掌三聲，四周突然湧出上百鄉民，皆是三年間受周其瀾恩惠之人。

道人麵色驟變：“你這是何意？”

此時，井水翻湧，城隍爺現身井上，厲聲道：“狐妖，你借人性命修煉邪術，今日伏法吧！”

道人狂笑現出原形，竟是隻碩大黃狐，撲向周其瀾。千鈞一髮之際，白髮老翁從天而降，手持拂塵與黃狐戰在一處。原來老翁纔是真正的青峰山狐仙長老，專為清理門戶而來。

二狐相鬥，飛沙走石。最終老翁技高一籌，將黃狐打入古井，封印其中。

事畢，老翁對周其瀾說：“你心懷慈悲，將借來的運勢反哺百姓，實則已化解大半業障。今日起，借運錢效力已消，你好自為之。”

周其瀾拜謝：“多謝仙長相助。隻是全縣被借走的氣運，該如何償還？”

老翁微笑：“你抗疫救災，造福鄉裡，早已數倍償還。今後但行善事，莫問前程。”言畢化作青煙消散。

自此，周其瀾運勢迴歸平常，但家族平安，子孫滿堂，活到八十高齡無疾而終。臨溪鎮古井後被封存，傳言每逢月圓之夜，井中仍有狐鳴，提醒世人：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而那枚借運錢，據說仍沉在井底，等待下一個有緣人——或是下一個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