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255章 煞神打車

民國二十七年，東北營口縣有個叫陳四的出租車司機。說是出租車，其實就是輛破舊的黑色老爺車，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拉些有錢人維持生計。

這年臘月二十三，正是小年，天上飄著細雪。陳四本打算收車回家祭灶，卻在縣衙門口遇上一位穿灰布長衫的老先生，拎著皮箱招手攔車。

“去不去蛤蟆塘？”老先生上車後簡短問道。

陳四一聽，心裡直打怵。蛤蟆塘離縣城三十多裡，途中要經過一片亂墳崗，這大晚上的實在不吉利。但老先生掏出三塊大洋先付了車費，陳四咬咬牙便應了下來。

車行至半路，雪越發大了。老先生忽然開口：“後生，你麵相忠厚，我送你句話。今年太歲在東北，煞神臨門，你今夜回家若見門口有異樣，切不可聲張，更不可動土，記住了？”

陳四聽得雲裡霧裡，隻當是老輩人講究，含糊應下。送到目的地後，老先生下車便消失在雪夜中，連個腳印都冇留下。

回程路上，陳四越想越奇怪。快到縣城時，他鬼使神差地把車開到了城西的老宅——這宅子是他祖上留下的，自打他搬去城南後便一直空著。

車燈照過，陳四猛地刹住了車——隻見老宅門口不知被誰堆起個三尺高的雪人，圓頭胖身，形態怪異。這深更半夜，四周又無住戶，誰會在此堆雪人？

陳四想起老先生的話，心裡一驚。他定睛細看，那雪人竟隱隱透著暗紅色，好似混了血跡一般。他本欲上前檢視，又記起囑咐，便調轉車頭回了城南家中。

第二天一早，陳四的鄰居馬五找上門來。這馬五在縣警察局當差，平日裡橫行鄉裡，人稱“馬閻王”。

“陳四，聽說你城西老宅門口堆了個怪雪人？”馬五大咧咧地問道，“剛纔局裡接到報告，說昨晚上有人看見紅光落入你家院子，現在城裡都在傳，說那是太歲現世，凶得很呐！”

陳四心下一驚，麵上卻不露聲色：“馬五哥說笑了，那破院子空著好幾年了，誰會去堆雪人？”

馬五眯著眼打量他片刻，冷笑道：“我已請示了局長，今日午時便去你家破除這邪祟。局長說了，如今提倡新生活，不信這些迷信玩意兒！”

陳四想起老先生的叮囑，連忙勸阻。馬五卻不理不睬，甩手走了。

陳四放心不下，晌午前又開車去了老宅。遠遠地，他便看見一群人圍在宅子前，馬五和幾個警察正拿著鐵鍬鎬頭，對著那雪人指指點點。

“各位鄉親看好了，今天我就破了這妖孽！”馬五高聲喝道，一鐵鍬便鏟向雪人。

隻聽“噗”的一聲，雪人竟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圍觀眾人驚呼後退。馬五也嚇了一跳，但眾目睽睽之下不肯丟麵子，又連鏟幾下。

突然，一股腥風颳過，雪人徹底崩塌，露出裡麵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似肉非肉，似土非土，還在微微顫動。圍觀的人嚇得四散奔逃，連幾個警察也溜之大吉。隻有馬五強作鎮定，朝那東西連踹幾腳，罵罵咧咧地也走了。

陳四躲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想起老輩人講的“太歲頭上動土”的忌諱，知是大禍臨頭。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馬五便出了事。先是酒後跌進陰溝，摔斷了腿；接著家中失火，燒光了積蓄；最後竟被查出貪贓枉法，丟了差事。不出正月，馬五就染上惡疾，一命嗚呼了。

而陳四這邊，自那日後卻事事順遂。先是拉了個大主顧，介紹他去給新來的日本商行當專職司機，收入翻了幾番；後又偶然在老宅井裡發現祖上埋藏的銀元，解決了家中困窘。

更奇的是，四月清明，陳四夢見那坐車的老先生。老先生笑嗬嗬地說：“我乃本地煞神，專司禍福。那馬五平日作惡多端，煞氣纏身，又故意犯我禁忌，故遭橫死。你心地純良，尊重古訓，故得福報。但切記，福不可享儘，當積德行善。”

陳四醒來後，對空拜了三拜。此後每逢初一十五，必在老宅門口悄悄焚香禱告。

卻說城裡有個潑皮叫趙六，聽聞陳四發跡的奇事，動了歪心思。他想著既然動太歲會招災，拜太歲能得福，何不自己也去尋個太歲拜拜？

五月初五端陽節，趙六喝得酩酊大醉，提著半瓶燒酒晃到城西亂墳崗。他在地上胡亂挖掘，果然挖出一團軟肉似的東西。趙六大喜，跪地便拜，口中唸唸有詞：“太歲爺爺保佑我發大財，贏回賭本，小的日後天天給您上供...”

拜完後，趙六竟將那“太歲”割下一塊，回家泡水喝了，說是要“沾沾仙氣”。

當夜，趙六暴斃家中，死狀極慘。郎中來驗，說是中了奇毒。

訊息傳開，百姓紛紛議論：同樣是遇太歲，馬五動土招災，趙六貪心喪命，唯獨陳四謹慎尊重得福，可見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陳四聽聞後，更加敬畏。他在老宅設了牌位，上書“鎮宅煞神之位”，常年供奉香火。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陳四一家無病無災，生意越發紅火。更奇的是，他那輛老爺車雖破舊，卻從未拋錨故障，即使在最泥濘的路上也行駛平穩。同行都說陳四的車有神靈庇佑，稱他為“煞神爺的專職司機”。

抗戰勝利後，陳四已成了營口有名的富商。他出資修繕了城隍廟，每年臘月二十三必在廟前施粥濟貧。有人常見一位灰衣老先生出現在施粥現場，但一轉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百姓都說，那是煞神爺來享用供奉了。而陳四直到晚年，仍時常對子孫講起那段經曆，末了總不忘叮囑：“舉頭三尺有神明，做人啊，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

至今，營口一帶還流傳著“敬太歲得福，犯太歲招災”的說法。而陳家的老宅雖然幾經翻修，但門口始終保留著一塊青石板，每逢年節，仍有陳氏後人前來焚香禱告。

至於那輛老爺車，據說後來被陳四捐給了城隍廟，如今仍停在廟後院中，一塵不染，彷彿隨時準備載著那位特殊的乘客，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