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219章 老宅綠影

民國二十三年，山東濰縣大旱，莊稼枯了大半。城裡做小買賣的周老四生意也日漸蕭條，眼見家中米缸見了底，便想起鄉下祖宅還空著，盤算著帶妻兒回鄉暫住，省些開銷。

周老四的媳婦王氏聽了卻不樂意：“那老宅荒了十幾年，牆都塌了半邊，回去做什麼？再說村裡如今十室九空，連個說話的鄰居都冇有。”

“總比在城裡餓死強。”周老四歎氣道，“老宅雖破，修葺一下還能住人。院裡那幾棵棗樹年年結果，後山還有野菜可挖，總能有口吃的。”

他們七歲的兒子栓柱卻拍手叫好：“回鄉好！回鄉好！我能抓蛐蛐、掏鳥窩！”

王氏拗不過父子倆，隻得收拾行裝。三日後，一家三口雇了輛驢車，顛簸了大半日，終於到了周家祖宅所在的周家莊。

莊裡果然冷清，原本三十多戶人家的村落，如今隻剩五六戶老弱婦孺守著。周家老宅在村東頭，青磚灰瓦的三間正房，外加一間灶房和一個小院。正如王氏所說，西牆塌了一角，院裡雜草齊腰深，那幾棵老棗樹倒是枝繁葉茂，結滿了青棗。

周老四花了三天功夫修牆除草，總算將老宅收拾得能住人了。一家人剛安頓下來冇幾日，怪事便接踵而至。

先是栓柱說夜裡看見“綠眼睛的小人”在院裡跳來跳去。王氏隻當孩子眼花，罵他莫胡說。不料過了兩日，她自己起夜時，也瞥見灶房有個矮小的綠影一閃而過，嚇得她尿都冇撒完就跑回屋裡。

周老四起初不信，直到那晚他被一陣細微的嬉笑聲驚醒。他悄悄起身，扒著門縫往外看，隻見月光下兩個不足三尺高的小人正在棗樹下追逐嬉戲。那倆小人通體翠綠，穿著綠衣綠褲，連頭髮都是綠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周老四嚇得腿軟，連滾帶爬鑽回被窩，一夜無眠。次日他將所見告訴王氏，夫妻倆相對駭然。

“莫不是撞邪了？”王氏顫聲道。

“或許是宅仙。”周老四想起老一輩人說過，久無人居的老宅容易招來仙家精怪安家，“得去請個明白人來看看。”

村裡最年長的周七爺聽了周老四的描述，捋著鬍鬚道：“聽這形容，像是‘綠衣宅仙’。這東西不害人，但也不好惹。它們選了誰家宅子住下，就是那家的緣分。要好生供奉，它們能保家宅平安；若得罪了，也會鬨得家宅不寧。”

周七爺接著說：“咱村東頭李婆婆早年請過保家仙，懂這些門道。你去問問她。”

李婆婆已是耄耋之年，眼睛卻依然清亮。她聽了周老四的話，點點頭：“是綠衣宅仙無疑了。這東西是草木成精，性子單純如孩童，喜歡甜食和玩鬨。它們既選了你家，就是與你家有緣。不妨擺個供桌，每日奉上瓜果蜜餞，它們受了供奉，自會保佑你家。”

周老四回家與王氏商量。王氏雖然怕，但想著既然不害人，供奉也無妨。於是收拾出一張舊方桌擺在院中，擺上紅棗、花生和僅有的幾塊麥芽糖。

當夜，周老四又偷偷觀察，果然見那兩個綠衣小人蹦跳著來到供桌前，拿起供品嬉笑著吃起來。吃完後還在院裡追逐玩耍了好一陣才消失。

自此，周家每日供奉不斷。說也奇怪，自供奉宅仙後，周家好運連連。周老四在山裡挖到一株老山參，賣了好價錢；久旱的天氣終於下了場透雨，院裡棗樹結的棗子格外甜脆；連栓柱原本瘦弱的身子也日漸壯實起來。

然而好景不長。這年冬天，王氏的弟弟王五來投奔姐姐一家。王五在城裡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跑到鄉下來躲債。見周家日日供奉那看不見的宅仙，很是不屑。

“姐，姐夫，你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哪有什麼宅仙？分明是你們心裡作怪。”王五嗤笑道。

周老四忙道：“小聲些！宅仙耳朵靈著呢。它們雖不害人，但也不能不敬。”

王五卻不以為然。那夜他喝了幾杯地瓜燒，醉醺醺地走到供桌前，竟一把將供品掃到地上，還對著院子撒了泡尿，口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什麼狗屁宅仙，有本事出來讓爺瞧瞧！”

當夜，王家就出了事。王五睡到半夜，突然慘叫起來，周老四夫婦衝進廂房，隻見王五蜷縮在炕角，渾身發抖，指著窗戶大叫：“綠...綠巨人！窗外有個綠巨人！”

周老四望向窗外，什麼也冇有。安撫了王五半晌，他才漸漸平靜下來，說是做了噩夢。

次日一早，更可怕的事發生了。王五起床後照鏡子，驚見自己滿臉滿身都長出了綠斑，那綠色與宅仙身上的翠綠一模一樣。他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向姐姐姐夫求救。

周老四忙去請李婆婆。老太太拄著柺杖來了，看了看王五的狀況，搖頭歎道：“這是得罪宅仙了。綠衣宅仙雖小，卻能召請它們的祖輩——那位可是真能顯化巨身的。你們趕緊備三牲酒禮，誠心謝罪吧。”

周家趕緊湊錢買了豬頭、公雞和大魚，擺了一桌豐盛供品，全家跪在院中磕頭謝罪。周老四代王五再三賠不是，承諾日後定當時時供奉，不敢有怠。

當夜，周老四又偷偷觀察，見那兩個綠衣小人帶著一個近一丈高的巨大綠人來到院中。那巨人身披綠葉編織的鬥篷，頭戴棘條冠冕，麵目模糊卻威嚴十足。它們在供桌前停留片刻，巨人似乎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兩個小人悄然消失。

次日，王五身上的綠斑果然褪去大半，三日後完全消失。王五經過這一嚇，再不敢對宅仙不敬，傷好後老老實實回城裡找活乾去了。

經此一事，周家對宅仙更加恭敬。每逢初一十五，必設香案供品。宅仙似乎也忘了前嫌，繼續保佑周家。次年風調雨順，周家收成大好，修葺了房屋，還買了頭小毛驢。

轉眼栓柱八歲了，虎頭虎腦甚是可愛。這孩子與宅仙似乎有特殊緣分，常能見到那兩個綠衣小人，還給它們起了名字，叫“大綠”和“小綠”。有時栓柱在院裡玩耍，會突然笑起來，說是在和大綠小綠玩遊戲。周老四夫婦見孩子無事，也就由他去了。

這年中秋，栓柱突然發起高燒，渾身滾燙，昏迷不醒。周老四連夜請來郎中，郎中把脈後卻搖頭：“脈象古怪，非藥石能醫，怕是中了什麼邪祟。”

王氏哭成淚人，周老四心急如焚，忽然想起宅仙，忙在院中設香案祈求：“宅仙大人若能救我兒，周家世世代代供奉不忘！”

當夜，周老四守著重病的栓柱，忽見窗外綠光瑩瑩。他悄悄望去，隻見那兩個綠衣小人引著一個穿綠袍的老者飄然入室。那老者長鬚及胸，手持綠玉杖，走到炕前看了看栓柱，從袖中取出一枚碧綠的丹藥，放入栓柱口中。隨後一行人又如風般離去。

次日清晨，栓柱的燒奇蹟般退了，還能坐起來要粥喝。周老四夫婦喜極而泣，知是宅仙顯靈，連忙擺上豐盛供品答謝。

栓柱病癒後，似乎多了些說不清的能力。有時會突然說“明天要下雨”，果然次日就下雨；或者說“山南邊有蘑菇”，周老四去尋，果然采回滿滿一籃。村裡人漸漸知道周家有個能預知事的孩子，常來請教。

這年冬天格外寒冷，大雪封山月餘。村裡存糧將儘，幾個老人已經餓得奄奄一息。栓柱突然對父親說：“大綠說西山溝裡有吃的。”

周老四將信將疑，叫上村裡幾個壯勞力，冒著大雪去西山溝。果然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發現一群凍僵的野山羊，少說有十幾隻。村民們喜出望外，將羊拖回村，靠著這些羊肉，全村人熬過了嚴冬。

自此，周家宅仙靈驗的名聲傳遍了四裡八鄉。有人建議周老四立堂口供奉，周老四卻搖頭：“宅仙選擇我家是緣分，它們不喜張揚，我們安心供奉便是。”

抗戰爆發後，周家莊雖偏安一隅，也難免受波及。有年一隊潰兵經過村子，想搶掠一番。為首的軍官帶著幾個兵痞闖進周家院子，正要行凶，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但見院中棗樹無風自動，樹葉如刀片般射向兵痞，打得他們抱頭鼠竄。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看到一個巨大的綠色巨人憑空出現，伸手抓來。潰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村子，再不敢回來。

事後周老四在供桌下發現幾片特彆翠綠的樹葉，心知又是宅仙顯靈護佑。

歲月流轉，栓柱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周老四夫婦晚年安康，無病無災，相繼活到八十高齡才壽終正寢。臨終前，周老四將栓柱叫到床前，囑咐道：“宅仙與我家有恩，日後定要世代供奉，不可懈怠。”

栓柱牢記父親囑咐，繼續每日供奉宅仙。他的兒子周小栓也和父親小時候一樣，常能見到“大綠”和“小綠”，與它們嬉戲玩耍。

如今周家老宅依然矗立在周家莊，雖然村裡大多人家都搬走了，周家後人卻仍守著祖宅。有人說深夜經過周家老宅，偶爾能見院中有綠光閃爍，伴隨著細微的嬉笑聲。更有路人說，曾在迷路時見到一個綠衣小童指路，帶他找到正道後轉身消失不見。

周家的後人說，宅仙仍在，依然護佑著周家子孫。隻要心存敬畏，誠信供奉，這份緣分便會一直延續下去。

而關於那大小綠人的故事，也在當地口耳相傳，成了老人們茶餘飯後最愛講述的奇聞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