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96章 黑石鎮碑

東北有座黑石鎮，鎮子後山有塊丈高的黑石碑，常年被苔蘚覆蓋，無人曉得上頭刻的是啥。老人們都說，那碑底下壓著東西，輕易動不得。

鎮上的李老大是個莽漢，生得五大三粗，專靠打獵為生。這年冬天，大雪封山，李老大惦記著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不顧老母親的勸阻，扛上獵槍就進了山。

山裡靜得嚇人，連隻野兔都瞧不見。李老大越走越深，不知不覺就到了後山那塊黑石碑跟前。他瞧那碑四周的雪地上，竟連個野獸腳印都冇有，心裡正奇怪，忽聽一陣“嘶嘶”聲從碑底下傳出來。

李老大湊近一瞧，見那碑底縫隙裡，竟探出個蛇頭，赤紅如血，眼珠子泛著綠光。那蛇見有人來，不但不躲，反而昂首吐信，似在挑釁。

李老大本就是火爆脾氣，見狀罵道：“好個畜生，竟敢嚇唬你爺爺！”說罷掄起槍托就要砸去。

誰知那蛇竟口吐人言：“莽夫敢爾！吾乃常仙門下，受鎮於此已百年。你若動我，必遭大禍！”

李老大嚇了一跳，旋即又怒：“管你什麼仙家，今日撞見爺爺，合該你倒黴！”說著，槍托已重重砸在蛇頭上。

那蛇吃痛，猛地縮回碑底。李老大還待再砸，卻聽碑底傳來一陣悶響，似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緊接著，一股黑氣從碑縫中湧出，腥臭撲鼻。

李老大心知不妙，轉身欲逃，卻見那黑氣在空中凝成一條巨蟒形狀，張口便朝他撲來。李老大嚇得魂飛魄散，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等他醒來時，已躺在自家炕上。老母親守在床邊，淚眼婆娑：“兒啊，你可算醒了！都昏睡三天了！”

李老大隻覺渾身無力，腹中絞痛難忍。他勉強撐起身子，將山中遭遇說與母親聽。

老母親聽罷臉色大變：“作孽啊！那碑下壓的是常仙家的罪徒，百年前被薩滿降服鎮在此處。你怎敢去招惹！”

當夜，李老大便發起高燒，胡話連篇。更駭人的是，他竟抓起活雞活鴨生生吞食，飲血如飲水。村裡郎中來看，都搖頭說這不是尋常病症。

老母親無法，隻得悄悄備了香燭供品，深夜來到黑石碑前磕頭謝罪。她跪在雪地裡，哭求仙家饒恕兒子的無知之罪。

正哭訴間，忽見一白衣老者不知何時立在身旁。那老者鬚髮皆白，手持蛇頭杖，淡淡道：“你那兒子砸碎鎮碑，放走了黑風那孽障。如今那孽障附在你兒身上，欲借人身修煉呢。”

老母親嚇得連連磕頭：“求大仙救命！”

老者歎道：“我乃常仙家主，本鎮守此地方圓百裡的仙家秩序。那黑風原是我門下，因偷食童男童女被鎮壓。如今他逃了出來，若不及時收服，必成大患。”

說罷，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你將此符化水給他服下，可暫保性命。但要除此孽障，需請他出馬。”

老者所說的“他”，指的是鎮西頭的馬師傅。馬師傅是個看事的老薩滿，年輕時曾拜在常仙門下，能請仙家附體辦事。

老母親不敢怠慢，連夜叩響了馬師傅的家門。

馬師傅聽了來龍去脈，沉吟良久才道：“黑風道行不淺，我年事已高，恐難降服。但既是大仙托付，我隻好勉力一試。”

次日，馬師傅來到李老大家中，設下香案。隻見他頭戴神帽，腰繫銅鈴，手持單鼓，焚香請神。不一會兒，馬師傅渾身顫抖，聲音變得蒼老威嚴——常仙家主附體了。

附體的馬師傅走到炕前，對昏睡的李老大喝道：“孽障！還不現身！”

李老大突然睜眼，瞳孔豎立如蛇，發出嘶啞笑聲：“老常頭，百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愛多管閒事！如今我借人身，你能奈我何？”

常仙冷笑：“冥頑不靈！”說罷取出一道符籙，拍向李老大麵門。

李老大慘叫一聲，口中黑氣噴湧，在空中凝成黑色巨蟒形狀。那蟒蛇虛影張口吐信，直撲馬師傅。

常仙不慌不忙，將蛇頭杖往地上一頓，口中唸唸有詞。但見那杖上蛇頭竟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白蟒，與黑蟒纏鬥在一起。

兩蟒相鬥，滿室生風，吹得燭火搖曳。老母親躲在牆角，看得心驚膽戰。

黑白二蟒鬥得難分難解之際，常仙突然咬破中指，以血在掌心畫符，大喝一聲：“鎮！”

血符發出金光，照在黑蟒身上。那黑蟒慘叫一聲，身形漸散，最終化為一縷黑煙，被吸入常仙早已備下的玉瓶中。

常仙封住瓶口，對老母親道：“孽障已收，但你兒子元氣大傷，需調養三月。切記，日後切不可再對仙家不敬。”

老母親連連稱是，再抬頭時，馬師傅已恢複正常，踉蹌幾步跌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李老大次日果然甦醒，雖虛弱卻能進些米粥。休養數日後，已能下床行走。

卻說那黑石碑雖裂，卻未完全毀壞。馬師傅請人重修了碑座，又親自做法請常仙家主重新加持。

事畢那晚，馬師傅夢見常仙家主前來，道：“黑風雖收，但其黨羽猶在。西山有群小妖，聞黑風脫困，欲來救應。爾等需早做防備。”

馬師傅驚醒後，忙召集村裡幾位老人商議。大家決定請馬師傅帶隊，在西山入口處設下禁製。

當晚，馬師傅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在西山路口焚香設壇。法事進行到一半，忽聽西山深處傳來陣陣怪嘯，似狼嚎又似蛇嘶。

小夥們個個頭皮發麻，卻見馬師傅鎮定自若，將符水灑在路口，又以硃砂畫線，口中唸唸有詞。

忽然陰風大作，吹得符紙亂飛。但見遠處林中，點點綠光閃爍，似有無數東西正朝這邊湧來。

馬師傅大喝：“此路不通！”將手中神鼓搖得山響。

那綠光在禁製前徘徊不前，似乎忌憚什麼。雙方對峙約一炷香功夫，那些綠光才漸漸退去。

此後，馬師傅又在黑石碑周圍佈下陣法，防止再有妖邪靠近。

李老大康複後，像是變了個人。他不再上山打獵，反倒拜在馬師傅門下，學習薩滿之術，成了守碑人。每年春秋兩季，他都帶頭在黑石碑前上供，敬奉常仙家主。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黑石鎮風調雨順，就連附近山中的野物也多了起來。老人們都說，這是常仙家主看在鎮民誠心的份上，保佑這一方水土。

隻有夜深人靜時，李老大偶爾還會夢見那條黑蟒。它在夢中嘶吼：“待我脫困之日，必報此仇！”

每每此時，李老大便會驚醒，披衣起身，提著燈籠去黑石碑前巡視一番。

碑還是那塊碑，黑黢黢地立在月光下，靜默如初。

而碑底的裂縫深處，似乎總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