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92章 胡三太爺論歲數

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的人世代以采參打獵為生。屯東頭住著個李老四，五十多歲，大字不識幾個，卻是屯裡最會來事的主。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些世麵，如今在屯裡開個小賣部，賣些油鹽醬醋，兼給人說媒拉縴、調解糾紛，人送外號“萬事通”。

這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李老四提著年貨去鄰村串親戚。回來時天色已晚，又喝了二兩燒刀子，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路過老林子時，忽然颳起一陣旋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等風停了，李老四發現自己竟迷了路，在這走了大半輩子的山道上轉悠了半個時辰也冇走出去。

正著急時，忽見前方有燈火閃爍。李老四心下奇怪，這荒山野嶺的，何時有人家了？走近一看，竟是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院，朱漆大門上掛著兩個紅燈籠，門楣上匾額寫著“胡府”二字。

“怪了，去年從這兒過還冇這宅子呢。”李老四嘀咕著，但酒勁上頭，加之天寒地凍，也顧不得多想，上前叩響了門環。

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個穿長衫的老者，麪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笑眯眯問道：“客官有何貴乾？”

李老四忙作揖道：“老人家，俺是靠山屯的李老四，迷路了，討碗熱水喝，歇個腳就走。”

老者打量他一番，笑道：“即是緣份，請進吧。”

宅院內雕梁畫棟，氣派非凡。老者引李老四到廳堂坐下，吩咐小童上來。茶香撲鼻，李老四從未聞過這般好茶，連飲三杯，隻覺渾身舒泰，酒也醒了大半。

“多謝老人家，還未請教高姓大名？”李老四問道。

老者撚鬚微笑：“鄙姓胡，排行第三，人稱胡三爺。今日與小友相見，也是有緣。觀你麵相，似有心事未了，不妨說來聽聽。”

李老四一聽，拍腿道：“胡三爺真是神人！不瞞您說，俺這心裡確有個疙瘩。俺那小子今年參加了什麼公務員考試，筆試過了，眼瞅要麵試了，俺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您說這小子能考上不？”

胡三爺閉目片刻，笑道：“功名之事，自有天定。你兒命中該有此運，不必擔憂。”

李老四大喜，又問：“那您再給看看，俺能活到多少歲？不瞞您說，俺最近總覺得心口疼，不會是得了什麼大病吧？”

胡三爺搖頭：“壽數天機，不可輕泄。但可告知，你陽壽未儘，不必多慮。”

李老四聽得心花怒放，又要再問，卻被胡三爺擺手製止：“天機不可過多泄露。今日時辰不早，我差人送你回去。”

說罷喚來一名小童，囑咐幾句。李老四千恩萬謝，跟著小童出了門。冇走幾步，回頭一看，宅院已消失不見，隻剩黑黢黢的老林子，驚得他冷汗直冒，這才知是遇上了仙家。

回家後，李老四把這事悄悄跟老伴說了，老伴隻當他喝多了說胡話，冇當回事。誰知一個月後，兒子果然通過了麵試，被鎮政府錄用。李老四這纔信了那胡三爺是真神仙，逢人便吹自己遇到了狐仙，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事傳開後，屯裡人都來找李老四，想托他問問仙家事宜。李老四起初推脫，後來架不住眾人央求，又存了幾分炫耀之心，便答應再去尋那胡府。

轉眼中秋將至，李老四備了厚禮，趁著月明之夜，又來到那片老林子。轉悠了半晌，果然又見那座大宅院。叩門後，還是那老者開門，笑道：“小友彆來無恙？”

李老四奉上禮物，胡三爺也不推辭，引他入內。廳堂內已備好酒菜，二人對飲暢談。酒過三巡，李老四道明來意，說是屯裡多人托他問事。

胡三爺撚鬚笑道：“你倒是會攬事。也罷，既然有緣，便破例一次。但需約法三章：一不問生死，二不問橫財，三不問道法。”

李老四連連稱是，當即從懷中掏出個小本本，上麵記著屯裡人要問的事：張家問兒子婚姻，李家問疾病痊癒，王婆問走失的黃牛，趙老漢問明年的收成…

胡三爺一一作答，說得明白透徹。李老四聽得目瞪口呆，這些家長裡短，仙家竟如數家珍。

最後李老四紅著臉問：“三爺，俺自己也有一問。您看俺這小賣部，能不能擴大經營？俺想開個超市，把隔壁老張家的鋪麵盤下來。”

胡三爺閉目沉吟片刻，忽然正色道：“小友，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如今衣食無憂，兒女有成，何必貪多？那鋪麵不接為好，否則必有禍事。”

李老四表麵稱是，心裡卻不以為然，覺得這仙家太過保守。

問完所有問題，李老四又要敬酒，胡三爺卻道：“今日時辰已到，你該回去了。記住我的話，莫要貪心不足。”說罷又喚小童送客。

李老四回到屯裡，將仙家的答覆一一轉告，果然都應驗了。張家按指點方位去說親，果然一說便成；李家按方抓藥，病人的病很快好轉；王婆在南山坡找到了走失的黃牛；趙老漢改種了仙家建議的作物，第二年果然大豐收。

唯有李老四自己的事，他左思右想，覺得機不可失，最終還是盤下了隔壁鋪麵，東借西湊進了大批貨，開起了靠山屯第一家超市。

開業那天，熱鬨非凡，屯裡人都來捧場。李老四春風得意，覺得自己比仙家還有眼光。

誰知好景不長，不到半年，山上修了條新路，車輛不再經過靠山屯，屯裡人外出購物方便了，來他超市的人越來越少。加上貨款到期，債主上門，李老四急得團團轉，最後一病不起。

這病來得凶猛，李老四躺在床上，水米不進，眼看就要不行了。一家人圍在床前哭哭啼啼，準備後事。

迷迷糊糊中，李老四忽覺身子一輕，竟飄了起來。低頭一看，自己還躺在床上，麵色蠟黃，老伴和兒女正圍在床邊哭泣。

正驚慌時，忽見那胡三爺不知何時已站在床前，朝他招手。李老四的魂魄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胡三爺引他出了門，卻不是往常山路，而是來到一處從未見過的府衙。但見朱門高牆，門前立著兩尊石狐，門楣上懸著“狐仙衙門”四字大匾。

進入大堂，更是森嚴威武。兩旁站著諸多狐首人身的差役，堂上高懸“明鏡高懸”匾額，案後端坐著一位身穿官服、頭戴花翎的老狐仙，正是胡三爺。

李老四嚇得連忙跪地叩頭：“小民不知是判官大人，往日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胡三爺笑道：“不必驚慌，今日喚你來，是有幾句話要交代。你陽壽本該七十有五，如今才六十有二，因何至此？”

李老四哭訴：“不瞞大人，自打超市倒閉，俺一著急就病倒了，醫藥無效，這才...”

胡三爺歎道：“當日我曾告誡，莫要貪心，你卻不聽。可知那鋪麵為何接不得？那原是黃仙家的地盤，你強占而去，豈能不遭報複？”

李老四大驚：“黃仙家？莫非是黃皮子...”

“正是。”胡三爺點頭，“那黃仙家與我胡家素有淵源，見你與我交往，本不敢妄動。但你貪心不足，自招禍事，我也不好過多乾涉。”

李老四磕頭如搗蒜：“求大人救命！俺知錯了，再也不敢貪心了！”

胡三爺沉吟片刻，道：“念你平日與人為善，也曾為鄉鄰問事積德，我便破例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回去後須做到三件事：一將超市歸還黃仙家，立牌位供奉；二散儘家財，助屯中修路；三從此吃齋唸佛，廣積陰德。如此或可延壽十年。”

李老四連連稱是。胡三爺便令差役取來生死簿，揮筆一勾，道：“去吧，記住今日之言。”說罷一拍驚堂木。

李老四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家人正圍著他哭泣。見他醒來，又驚又喜。

病癒後，李老四遵照胡三爺囑咐，將超市關門大吉，請人做了黃仙牌位供奉其中；又將積蓄捐出，帶領屯裡人修了一條連通新路的小道；自己則日日吃齋唸佛，為人調解糾紛從不收禮。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靠山屯風調雨順，人人安居樂業。李老四又活了整整十年，無疾而終。

下葬那日，有人看見一隻白狐和一隻黃狐出現在墳前，作揖祭拜，轉眼就不見了蹤影。這事在屯裡傳為奇談，至今仍有人說起胡三爺判官和李老四的奇遇。

至於那狐仙衙門，再無人得見。隻有夜深人靜時，老林中偶爾會傳來陣陣狐鳴，似是判官仍在斷案說狐，論儘人間是非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