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55章 斷劍守村人

華北平原上有個李家莊，莊東頭住著個五十多歲的光棍漢，名叫李老柱。這人平日裡不言不語，見人隻會憨厚一笑，肩上總扛著把鏽跡斑斑的鐵劍，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村裡人都覺著他有些癡傻，背地裡叫他“傻柱”，隻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記得，李家祖上出過能人，這把劍似乎有些來曆。

這年夏天，村裡接連發生怪事。先是王家的雞一夜之間被吸乾了血，接著張家的狗莫名其妙少了一條腿。最邪門的是村西頭趙家的新媳婦，好端端一個人突然就瘋了，整天胡言亂語，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村裡的神婆瞧過後直搖頭：“這是招了邪祟，得請真本事的來。”

幾天後，村裡果然來了個外鄉人。這人四十上下，瘦高個，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自稱姓黃，是個遊方郎中。他在村頭支了個攤子，不但會看病，還會看相算命，幾句話就說中了村裡好幾樁隱秘事，一時間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

李老柱也擠在人群中，肩上依然扛著那把鐵劍。

黃郎中看到鐵劍，眼神突然一變，隨即恢複正常，笑著對眾人說：“貴村近來是否不太平？若是信得過，黃某或許能幫上忙。”

村民們七嘴八舌說起最近發生的怪事，黃郎中聽罷掐指一算，麵色凝重：“村中來了個厲害物件，若不及時清除，恐有血光之災。”

當下就有人請黃郎中到家中作法。隻見他在院中擺起香案，手持桃木劍舞動一番後，忽然指向東南方向：“那物就在那邊！”

眾人順著方向看去，儘頭正是李老柱那間破敗的土坯房。

黃郎中麵色嚴肅：“那屋中藏有凶物，須得立即清除。”

幾個年輕後生當即就要往李老柱家衝，卻被老柱伸臂攔住：“不能去。”

“傻柱，快讓開！黃先生說了，那屋裡有凶物！”村長嗬斥道。

李老柱卻像換了個人，眼神不再渾濁，腰板也挺直了：“那是我家，冇什麼凶物。”

黃郎中走上前來，溫言道：“這位老哥，非是我與你為難，實在是那物凶險，不除恐害全村人性命。”

李老柱盯著黃郎中看了許久，忽然歎了口氣：“你不是郎中。”

黃郎中笑了：“那你也不是傻子。”

二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出手。但見黃郎中袖中飛出一道黃光，直撲李老柱麵門。老柱不慌不忙，肩上的鐵劍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看似隨意地一揮，竟將黃光擊落在地——原來是張畫滿符咒的黃紙。

圍觀的村民驚呼著散開，遠遠看著二人對峙。

黃郎中冷笑一聲：“冇想到這窮鄉僻壤還藏著同道中人。既然如此，明人不說暗話，我乃為取劍而來。你若交出劍靈，我可保你一村平安。”

“劍靈有主，不勞費心。”李老柱手握鐵劍，氣勢陡然一變，哪還有半點癡傻模樣。

黃郎中不再多言，口中唸唸有詞，忽然平地起風，飛沙走石。風中隱約可見幾個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嘯，直撲李老柱。

老柱不閃不避，手中鐵劍舞動如飛，看似笨重的鐵劍在他手中輕若鴻毛，劍風過處，黑影紛紛消散。

“好個禦劍術！”黃郎中喝道，從懷中掏出一麵小旗搖動起來。

旗子搖動間，四周溫度驟降，明明是三伏天，村民卻感到刺骨寒意。更可怕的是，地麵開始滲出血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李老柱麵色凝重，咬破指尖，在劍身上畫了一道血符：“祖師在上，弟子今日要開殺戒了。”

鐵劍突然發出嗡鳴，表麵的鏽跡片片脫落，露出青凜凜的劍身，寒光逼人。

黃郎中見狀大驚：“你竟能喚醒劍靈！”

說時遲那時快，李老柱一劍劈出，劍氣如虹，直斬黃郎中。黃郎中慌忙舉旗格擋，旗劍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你不是尋常修士！究竟是何人？”黃郎中虎口震裂，鮮血直流，驚駭地問道。

李老柱長歎一聲：“不過是守劍人罷了。”

二人再度交手，這次黃郎中明顯落了下風。眼看就要落敗，他突然掏出一個陶罐，揭開封印，一股黑氣沖天而起，化作一個猙獰鬼影。

“既然我得不到劍靈，那就毀了它！”黃郎中獰笑道。

鬼影撲向李老柱，所過之處，草木皆枯。老柱舉劍相迎，卻被震退數步，口角滲血。

“柱哥接劍！”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人群中跑出個白髮老嫗，手中捧著一柄劍鞘，看上去與鐵劍正相匹配。

李老柱眼前一亮，鐵劍入鞘，再拔出時，劍光大盛，如長虹貫日，直刺鬼影。隻聽一聲淒厲慘叫，鬼影煙消雲散。

黃郎中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李老柱一劍指住後心。

“修行不易，為何要走邪路？”李老柱問道。

黃郎中麵如死灰：“劍靈難得，隻想提升修為，一時糊塗...”

李老柱搖頭歎息，收劍入鞘：“你走吧，望你好自為之。”

黃郎中如蒙大赦，磕了個頭，狼狽離去。

風波過後，村民再看李老柱，眼神都變了。幾個老人圍上來，問起緣由。

李老柱又恢複了那副憨厚模樣，摸著後腦勺笑道：“冇啥，祖上傳下來的把式，防身用的。”

隻有那送劍鞘的老嫗留下，與李老柱進了那間破屋。

“多謝嬸子送來劍鞘。”屋內，李老柱對老嫗躬身行禮。

老嫗擺擺手：“李家守這劍靈三代了，老身既是保家仙，自然要護著。隻是今日暴露了本事，往後怕是不得安寧了。”

李老柱撫摸著劍身，輕聲道：“該來的總會來。”

原來李家祖上曾是劍仙一脈，因故隱居於此，世代守護一柄蘊有劍靈的古劍。而村中的保家仙也受李家恩惠，暗中相助。

果然，不出數月，又有人找上門來。這次是個衣著時髦的年輕人，開著小汽車，說是文物收藏家，想高價收購老柱的鐵劍。

老柱隻是憨笑：“祖傳的玩意兒，不賣。”

年輕人不死心，接連來了幾次，價格越開越高。村裡人都勸老柱賣了換錢，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老柱卻隻是搖頭。

這天深夜，老柱忽然驚醒，發現屋外有人影晃動。他握緊鐵劍，悄聲出門檢視。

隻見那年輕人帶著幾個黑衣人，正在院中佈置什麼。見老柱出來，年輕人笑道：“老先生，軟的不行隻好來硬的了。您這劍，今天我非要不可。”

老柱不語，隻是握緊了劍。

年輕人一揮手，幾個黑衣人同時出手，手中各持法器，組成一個困陣將老柱圍在中間。

“我們知道您有本事，特意準備了七星鎖靈陣，今日您插翅難飛。”年輕人得意道。

老柱感到周身靈力滯澀，心知不妙。正要強行破陣，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狐狸叫聲。

接著，村中狗吠大作，無數黑影從四麵八方湧來，仔細看去，竟是黃鼠狼、狐狸、刺蝟等動物，為首的正是那隻常來老柱家蹭飯吃的白毛狐狸。

保家仙來了！

動物們衝亂陣法，老柱趁勢一劍破開困局，與那幾人戰作一團。

就在這時，鐵劍突然發出耀眼光芒，一個虛幻的身影從劍中浮現，竟是個古代劍客打扮的男子。

“劍靈甦醒了！”年輕人又驚又喜。

劍靈看了眼老柱，微微點頭，隨即化作一道劍光，直衝雲霄，那幾人手中的法器紛紛破碎。

年輕人目瞪口呆，知道今日討不了好，隻好帶人狼狽離去。

劍靈重回劍中，院落恢複平靜。老柱對著白狐狸躬身行禮：“多謝仙家相助。”

白狐狸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自此之後，再無人來打擾李老柱。村裡人還是叫他“傻柱”，但他偶爾會望著遠方，眼神不再渾濁。

有人說深夜見過老柱在村頭練劍，劍光如練，身形如仙；還有人說見過那隻白狐狸變成老?模樣，與老柱在月下對飲。

村中的怪事再冇發生過，連莊稼收成都比往年好了不少。

每年除夕，老柱都會在院中擺兩副碗筷，自斟自飲一番。有好奇的孩子扒牆頭偷看，回來說柱叔不是在自言自語，像是在和什麼人對話。

“...三世守護，緣將儘矣...”

“...紅塵曆練，亦是修行...”

孩子們學舌般重複著聽到的隻言片語，大人隻當是胡說八道。

直到某年春天，人們發現李老柱安詳地躺在院中竹椅上，已經冇了氣息。那柄鐵劍橫在他膝上，陽光一照，青凜凜的閃著寒光。

下葬那日，來了個陌生的白衣女子，在墳前放了束野花，對著墓碑輕輕說道：

“劍靈已擇新主，君可安心輪迴。”

一陣風吹過，彷彿傳來輕輕的歎息聲。

鐵劍不見了，有人說隨葬了，有人說被那白衣女子帶走了，還有人說看見劍自己飛走了。

之後不久，村中搬來一戶人家，有個半大孩子，總愛扛著根木棍比劃，說夢見自己成了劍仙。

老人們聚在一起閒聊時，偶爾還會提起那個扛鐵劍的“傻柱”和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說到最後，總不忘叮囑晚輩：

“這世上啊，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民間奇人多，莫要以貌取人。”

而李老柱的故事，也就在這鄉野閒談中，一代代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