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5章 胡三爺滾仙球

遼東老黑山下有個靠山屯，屯裡有個漢子名叫胡老三。這胡老三是個耍小聰明的主兒，平日裡乾些投機倒把的營生，最愛吹噓自己“上麵有人”，其實連鎮長的麵都冇見過幾回。他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屯裡人當麵叫他“胡三爺”，背後卻都撇嘴：“瞧他能耐的，早晚讓黃皮子叼去！”

這年深秋，胡老三倒騰山貨賺了一筆，揣著鼓囊囊的錢袋子從縣裡回來。天色擦黑時，他醉醺醺地抄近道，鑽進了老黑山腳下的亂葬崗子。冷風一吹，他酒醒了一半，隻見荒草過膝，老鴰在枯樹上呱呱叫，一個個荒墳包子在月光下像蒸僵了的饅頭。

胡老三心裡發毛，嘴上卻硬氣，踩著墳頭罵罵咧咧：“呸！什麼牛鬼蛇神，敢擋你胡三爺的路？老子在城裡……”話冇說完，腳下突然一空，“哎喲”一聲，整個人掉進一個塌了半邊的野墳窟窿裡。

他摔得七葷八素，揉著腰剛要爬起來，卻聽見一陣“吱吱喳喳”的尖笑。定睛一看，魂兒差點嚇飛——窟窿裡哪是泥土，分明是擠擠挨挨、毛茸茸的一團東西！再細看，竟是幾十隻黃皮子（黃鼠狼）滾成一個碩大的肉球，一個個眼睛綠油油地盯著他，那笑聲就是從球裡發出來的！

胡老三嚇得尿了褲子，想爬出去，那黃皮子球卻“嗖”地一下彈起來，把他撞翻在地。緊接著，球體散開，黃皮子們竄到他身上，有的扯他褲腰帶，有的撓他腳心，有的對著他耳朵吹涼氣，嘻嘻哈哈，玩得不亦樂乎。胡老三像個被頑童踢打的皮球，在墳地裡滾來滾去，哭爹喊娘，錢袋子早不知丟哪兒去了。

“諸位大仙！黃爺爺們！饒命啊！”胡老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小的胡老三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仙家，該打該打！求大仙們高抬貴手，放我回去吧，我一定給您老人家立牌位，天天燒香上供！”

那黃皮子球停了一下，裡麵一個像是領頭的，皮毛泛白，人立起來，尖聲尖氣地說：“哦？立牌位？上供？聽說你胡老三在外麵好大的麵子，縣太爺都跟你稱兄道弟？”

胡老三哪敢承認是吹牛，支支吾吾。老黃皮子嘿嘿一笑：“正好，俺們這幫老夥計閒得骨頭癢，就缺個球耍子。你小子肉厚，滾起來舒坦！”說完，球體又是一滾，壓得胡老三嗷嗷叫。

正鬨得不可開交，亂葬崗子外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咳咳……黃二叔，您老這又是跟哪個不開眼的置氣呢？”

隻見一個乾瘦的小老頭拄著柺棍走過來，身穿舊褂子，腦袋上還沾著幾根草屑，看著像個尋常的老農，但那些無法無天的黃皮子見了他，卻稍稍收斂了些，滾動的球速慢了下來。

胡老三如同見了救星，嚎叫道：“老丈救命！救命啊！”

老黃皮子從球裡探出頭：“馬瘸子，你少管閒事！這小子嘴賤，踩了俺家的房頂（指墳頭），還吹破天，正好給俺們解悶！”

被叫做馬瘸子的小老頭搖搖頭，走近幾步，對胡老三說：“後生，這老黑山腳下，埋的不僅是人，還有不少得了道行的仙家。你胡吹大氣，踩了人家屋頂，驚了人家清靜，它們豈能饒你？”

胡老三這才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尋常黃皮子，怕是成了精的“保家仙”！他磕頭如搗蒜：“小子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馬老爺子說句好話！”

馬瘸子歎了口氣，對黃皮子球拱拱手：“黃二叔，看在我的薄麵上，饒他這回。他雖可惡，但陽壽未儘，真折騰死了，地府那邊也不好交代。不如讓他許下實在供奉，將功折罪？”

老黃皮子眼珠一轉，說：“也行！讓他給俺們供三隻小公雞、十斤燒刀子，再把這塌了的墳給修葺好，立個不起眼的小碑，寫上‘黃二仙府’。往後每年今天，都要來上供！敢忘了，俺就帶著徒子徒孫去他家裡，把他滾成球！”

胡老三哪敢不依，連連答應。黃皮子球這才散開，一群黃影竄入草叢，消失不見。

馬瘸子把胡老三拉出墳坑，點撥他：“屯東頭老趙家，祖上出過出馬弟子，懂這些規矩，你明天去找他，備齊東西，我來幫你說道。記住，往後嘴上積德，心裡存敬，這山野林間，你看不見的東西多著呢！”

胡老三死裡逃生，連滾爬爬跑回家，病了一場。病好後，他再不敢胡說八道，老老實實按照吩咐，請了馬瘸子和趙老漢做中間人，備齊供奉，修了那座“黃二仙府”。說也奇怪，自那以後，他倒騰山貨竟然順當了不少，偶爾還能收到些意想不到的小道訊息，漸漸真成了屯裡數得著的富戶。但他每逢初一十五都去那小碑前燒香，秋天更是準時奉上公雞老酒，從未間斷。

屯裡人好奇問他咋就轉了性，還發了財，胡老三隻咂咂嘴，摸著曾經被摔疼的老腰，眼神飄忽地說：“唉，都是托了‘黃二叔’的福啊……這老黑山，靈性著呢！”

隻有他自己知道，有時候深夜夢迴，彷彿還能聽見那“吱吱喳喳”的尖笑和一個滾動的大球影子。他一個激靈坐起來，趕緊對著窗外黑黢黢的老黑山方向，拜上三拜。

而這“胡三爺滾仙球”的軼事，也在靠山屯一帶流傳開來，成了老人教訓小輩“莫吹牛、莫欺神”的活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