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42章 黑虎借麵

民國初年，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獵戶叫吳老四。此人年輕時槍法如神，是屯裡數一數二的好獵手，可如今年過五十，眼神不濟，手腳也慢了，隻能偶爾打些山雞野兔，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這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吳老四揣著僅有的幾個銅板到屯裡小酒館打酒。剛進門就聽見幾個後生圍著老獵戶趙四爺吵吵。

“四爺，您就給咱們講講唄，那黑虎仙到底是啥來頭？”

趙四爺抿了口酒，眯著眼睛道：“說起這黑虎仙，那可了不得。它不是尋常虎精，乃是長白山山神座下護法，通體烏黑，唯額間一撮白毛如彎月。據說它能相人麵，斷吉凶，若是被它看中了麵相，不是大福就是大禍。”

一個後生笑道：“四爺儘唬人，要真有什麼黑虎仙，咱這長白山裡的獵戶不早發財了？”

“你小子懂什麼！”趙四爺瞪眼道，“那黑虎仙豈是尋常人能見的？見著的多半也...”

話冇說完，見吳老四進來，趙四爺突然住了口，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不再言語。

吳老四打了酒，悶頭往外走，心裡卻琢磨開了。他年輕時曾聽祖父提過黑虎仙的傳說，說是若能得黑虎仙青睞，借其法力，可轉運改命。如今他窮困潦倒，兒子大軍又到了說親的年紀，哪家姑娘看得上他們這家徒四壁的獵戶？

回到家中，吳老四翻出祖父留下的一本破舊冊子，上麵果然記載著請黑虎仙的法子：需在月圓之夜，備雄黃酒、山雞血，至黑風嶺老鬆樹下焚香禱告。

吳老四一咬牙，決定試上一試。

三日後月圓，吳老四按冊子上所說，深夜獨自上了黑風嶺。那老鬆樹已有百年樹齡，枝乾虯結如鬼爪。吳老四擺好供品，點燃三柱香，口中唸唸有詞。

突然一陣腥風颳過，鬆濤如吼，吳老四隻覺得脊背發涼，回頭一看，差點嚇丟了魂——一隻通體烏黑的老虎不知何時立在身後，額間一撮白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雙眼如炬，直勾勾盯著他。

吳老四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黑虎大仙顯靈了！小的吳老四，求大仙指點迷津！”

那黑虎竟口吐人言，聲如悶雷：“汝麵相貧賤，本無福緣。然汝祖上曾於我有恩，今可借法力三日，三日內必得橫財。然切記，三日後子時，需以雄雞血塗麵來此還願，否則必遭反噬，性命不保！”

吳老四連連稱是，再抬頭時，黑虎已不見蹤影。

第二日一早，吳老四鬼使神差地往平日從不去的西山走，竟在一片懸崖下發現了一株老山參，看蘆頭起碼是百年以上的七品葉！吳老四忙挖了參，拿到鎮上藥鋪，果然賣了個好價錢。

接下來三日，吳老四好運連連：上山撿到鹿胎，下套逮著紫貂，甚至還在自家院中挖出了不知哪輩祖宗埋的一罈銀元。

吳老四發了財，立即給兒子大軍張羅婚事，說了屯裡最俊的姑娘秀娥。秀娥家見吳家突然鬨了起來，也就爽快答應了，定在臘月二十八過禮。

吳老四春風得意，整日與人喝酒吹噓，竟把還願的事拋在了腦後。等到臘月二十七晚上，他才突然想起黑虎仙的囑咐——今夜就是第三日，子時前必須去還願！

可偏偏這幾日大雪封山，家中又無雄雞。吳老四慌了神，滿屯子借雞，可臘月裡家家都把雞看得珍貴，誰肯借給他殺血塗麵？眼看子時將至，吳老四一跺腳，心想：那黑虎仙或許隻是嚇唬人，晚一天還願應當無妨。

誰知第二日一早，吳老四剛起床就對鏡梳頭，這一照不要緊，嚇得他魂飛魄散——鏡中人麵色青黑，眼窩深陷，嘴角下垂，竟是一副將死之相！

吳老四心知是黑虎仙降罪，慌忙要出門尋雄雞，卻見趙四爺急匆匆趕來：“老四，不好了！大軍在迎親路上衝撞了張財主家的馬車，現在被扣在張家，說要送官哩！”

吳老四眼前一黑，強定心神往張家趕。這張財主是屯中一霸，與縣警察所的所長是姻親，平日橫行鄉裡。吳老四好說歹說，張財主就是不放人，最後甩下一句話：“除非賠我五十大洋，否則就讓你兒子吃牢飯！”

吳老四剛得的橫財剩下不足三十大洋，哪裡湊得齊五十？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路上又接連倒黴：先是摔進溝裡扭了腳，後又被告知秀娥家要退婚。

深夜，吳老四拖著病體昏昏睡去，忽見黑虎仙入夢來，怒目圓睜：“背信小人，吾賜汝財運，汝卻違約不還！今已過三日，吾已取回福運，更降災禍，汝父子性命難保！”

吳老四驚醒，渾身冷汗。他知道大事不妙，連夜敲開趙四爺家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五一十交代了請黑虎仙的經過。

趙四爺聽罷長歎：“你好糊塗！那黑虎仙最重承諾，豈可違約？如今唯有補救一法...”

說罷，趙四爺從後院雞籠提出一隻大紅雄雞：“這是我留著過年祭祖的雄雞，你快拿去黑風嶺還願！但願還來得及。”

吳老四感激涕零，接過雄雞就往黑風嶺跑。雪夜路滑，他連滾帶爬，趕到老鬆樹下時已近子時。慌忙割了雞喉，將熱血流了滿臉。

就在這時，腥風又起，黑虎仙現身，冷笑道：“遲了！災禍已降，無可挽回！”

吳老四磕頭如搗蒜：“大仙恕罪！小的知錯了！求大仙給條活路！”

黑虎仙繞著他轉了三圈，突然道：“也罷，看在你祖上恩情，再指你一條明路：即刻回家，將家中所有橫財散儘，分文不留。尤其要將那壇銀元原處埋回。如此或可保命。”

吳老四哪敢不從，連夜回家，將剩下的錢財悉數分給屯中貧戶，又將那空罈子埋回原處。說也奇怪，剛埋完罈子，他就覺得渾身一輕，對鏡一照，那死相竟褪去了幾分。

第二日一早，張家突然派人來請，態度大變。原來張財主昨夜夢見被黑虎撕咬，驚醒後心悸不已，又聽說吳老四散儘家財，以為是真神顯靈，不敢再為難，不僅放大軍回家，還倒賠了五塊大洋壓驚。

秀娥家見張家都服了軟，也不再提退婚的事。大軍與秀娥終成眷屬，雖然清貧，卻和睦美滿。

經此一遭，吳老四徹底醒悟：橫財不牢靠，仙家不可欺。他重操舊業，老老實實打獵為生，雖然日子清苦，卻再也不敢動歪心思了。

隻是每到夜深人靜，吳老四常對兒子感歎：“那黑虎仙雖是精怪，卻比許多人更重信義。爹一時貪念，險些害了全家。你要記住，做人呐，寧可窮死，也不能失信！”

後來屯裡人傳說，有人見吳老四每年臘月都會往黑風嶺送一隻雄雞，但再也不求財問卜，隻是叩頭謝恩。而那黑虎仙，再也冇人見過它顯靈，隻留下這麼一個故事，警示著世人：仙緣難得，信義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