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30章 白狐狸報恩

江南有個楊柳村，村前一條清溪蜿蜒而過，溪畔老柳成行。村中有個後生名叫陳青，父母早亡，獨自住在祖傳的老屋裡，雖說是讀書人，但家道中落，隻好在鎮上小學堂裡教幾個蒙童度日。

這年梅雨季節，連下了十餘日的雨，陳青家中米缸見了底，隻好冒雨去鎮上學生家裡借些米糧。回來時天色已晚，溪水暴漲，沖垮了那座小木橋。陳青正發愁如何過河，忽見上遊漂來一段柳木，在水中打著旋兒。

陳青心中一動，將那柳木拽上岸來，踩著它勉強渡過了溪。上岸後，他覺得這柳木救了自己一命，隨意拋棄未免不忍，便扛回家中，放在屋簷下。

當夜風雨大作，陳青睡得昏沉，忽聽門外有叩門聲。開門一看，竟是個白衣女子，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公子恕罪，小女子本是過路人，遇上大雨迷失方向，不知可否借宿一宿？”女子聲音柔媚，眼眸流轉間似有波光閃動。

陳青本是正人君子，見女子孤身一人，本想拒絕，但看她渾身濕透實在可憐，終究心軟，道：“寒舍簡陋，姑娘若不嫌棄，可在西廂房暫住一宿。”

女子自稱姓胡，名婉貞，從外地來投親不成，反迷了路。陳青生火為她烘衣，又煮了碗薑湯驅寒。二人交談中，陳青發現這婉貞姑娘不僅容貌秀麗，言談舉止也極有修養，詩詞歌賦無所不通，不禁生出幾分好感。

翌日雨停，婉貞卻並未離去，反而幫著陳青收拾屋子，洗衣做飯。陳青家中清貧，婉貞卻毫不嫌棄，一雙巧手將簡陋的屋舍打理得井井有條。不出半月，二人情投意合，便拜了天地，結為夫妻。

婚後，婉貞持家有方，陳青的生活日漸好轉。更奇的是，自婉貞過門，陳青覺得自己的腦子清明瞭許多，教書時口若懸河，引經據典毫不費力，學生們進步神速。鎮上人家紛紛將孩子送來求學，束脩也豐厚起來。

一日，婉貞對陳青道：“夫君終日辛勞，妾身實在心疼。我幼時曾學過醫術，不如開個小小醫館，為鄉鄰看看病，也可補貼家用。”

陳青驚訝道：“你竟會醫術？”

婉貞笑道：“略通一二。”說罷取出一包銀針，又拿出幾個小瓷瓶，“這些是我自配的藥丸，可治常見病症。”

醫館開張後，婉貞醫術高超，尤其擅長鍼灸，幾針下去病痛立消。更奇的是，有些久治不愈的疑難雜症，經她醫治，不出三日必定好轉。訊息傳開，四裡八鄉的病人都來找胡大夫看病，陳家漸漸富裕起來。

富裕之後，婉貞勸陳青專心讀書科考。陳青本已放棄功名之心，但在婉貞鼓勵下重拾書本。說來也怪，原本平平的文章，經婉貞稍加指點，立刻文采斐然，深意無窮。

第二年鄉試，陳青果然高中舉人，轟動鄉裡。楊柳村出了個舉人老爺，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村裡老秀才周夫子也來賀喜，酒過三巡後，卻拉著陳青悄聲道：“青哥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青忙道：“夫子請講。”

周夫子壓低聲音：“尊夫人來得蹊蹺，你可曾想過她的來曆？老夫觀察多時，見她舉止雖似常人，但行動過於輕盈，目光太過靈動。更奇的是，你家境遇轉變太快，怕是得了什麼非人之助啊…”

陳青聞言不悅：“夫子醉了，內子不過是普通女子，略通醫術詩文而已。”

周夫子搖頭道：“非也非也。你可知村中近來有怪事？村東頭李家的雞每每少了一隻，王家的魚塘平白少了肥魚。更奇的是，這些禽魚丟失之夜，總有人見一白影掠過...”

陳青心中一震，想起婉貞確實常烹製美味雞魚，說是市集買來。但他麵上仍強自鎮定：“鄉野之地，難免有野貓黃鼬偷食，與內子何乾？”

周夫子歎道：“你好自為之。”說罷拄杖而去。

陳青雖不信周夫子之言，但心中已種下疑慮。回家後仔細觀察婉貞，果然發現些異常：她從不吃大蒜韭菜等葷辛之物，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眼睛在暗處竟微微發亮。

一日黃昏，陳青提前回家，遠遠望見婉貞坐在院中柳樹下，對著一隻黃鼠狼說話！那黃鼠狼人立而起，前爪比劃，似在彙報什麼。陳青驚得屏住呼吸，悄悄躲到牆角偷聽。

隻聽黃鼠狼吱吱叫道：“...南山那隻黑熊精越發囂張了，前日又傷了一樵夫。胡姐姐，咱們要不要管管？”

婉貞歎道：“自然要管。你傳我的話，叫灰老三帶一隊人馬，明日午時在南山口集合，我親自去會會那黑熊。”聲音竟與平日不同，帶著幾分威嚴。

黃鼠狼作揖離去後，陳青心中駭然，踉蹌後退，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

“誰？”婉貞猛然回頭，眼中金光一閃。

陳青隻得走出來，顫聲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婉貞見丈夫撞破秘密，麵色一白，垂首道：“夫君既已看見，妾身不敢再瞞。我非人類，乃是修煉千年的白狐。昔日洪水之中，蒙夫君搭救，特來報恩。”

陳青想起那日扛回家的柳木，恍然大悟：“那柳木便是你？”

婉貞點頭：“那是我褪去的舊形。夫君善心救我，我故化作人形來報恩。”說罷淚如雨下，“若夫君懼我厭我，妾身即刻離去，再不相擾。”

陳青回想夫妻恩愛時光，又念婉貞一直以來溫柔賢惠，助他興業齊家，不禁心軟，上前握住她的手：“無論你是人是狐，既為夫妻，豈能因真形而棄？隻是日後莫再瞞我。”

婉貞破涕為笑，從此夫妻更加恩愛，不再相瞞。陳青方知婉貞乃是當地狐仙首領，掌管一方精怪，治病救人的本事也是修煉所得。

然而好景不長，陳青中舉後，需赴省城參加會試。婉貞本欲同行，但恰逢精怪界有大事發生：一群外來妖邪入侵本地，婉貞作為首領必須率眾抵禦。

臨彆時，婉貞交給陳青一枚玉佩：“夫君攜帶此物，可保平安。省城繁華，誘惑極多，切記守心如玉，莫負妾身。”

陳青鄭重接過玉佩，發誓道：“青若有負，天地不容！”

省城繁華遠勝鄉裡，陳青初時謹記婉貞囑咐，閉門讀書。但同科舉子常邀他飲酒作樂，漸漸出入煙花之地。一日醉後，被同窗慫恿，竟與一青樓女子有了肌膚之親。

翌日醒來，陳青懊悔不已，忽摸懷中玉佩，竟已裂作兩半！心知婉貞必有感應，惶恐萬分。恰此時試期已到，隻好暫壓心事，入場應試。

考場中，陳青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正得意時，忽見一白影掠過號房，心中一凜，知是婉貞來過。出場後急忙返鄉，一路上忐忑不安。

回到楊柳村，家中空無一人，隻留書信一封：“君既負心，緣儘於此。往日恩情，已以功名相報。好自為之，勿複相念。”

陳青悔恨交加，四處尋找婉貞蹤跡，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巧笑倩兮的白衣女子。後來他雖中了進士，卻辭官不做，終日守在柳溪畔，盼望婉貞迴心轉意。

村人說，每逢月明之夜，總見一白狐蹲在溪畔柳樹下，望著陳青的視窗。偶爾有孩童病重，家門口會出現不知來曆的藥包，服之即愈。大家都說，那是狐仙姑還在保佑楊柳村。

至於陳青，終身未再娶，常對著一段枯柳自言自語。有人聽見他說：“一夕歡愉，換永世孤獨，悔不當初...”

溪水潺潺，柳絮年年飛散，卻再也係不回那段人狐奇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