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03章 黃三爺的元寶

民國初年，奉天城稅務督辦周世昌坐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望著賬本上越來越少的進項發愁。城外軍閥混戰，城內商賈凋零，連稅都收不上來，他這個督辦眼看就要名存實亡了。

“老爺，城南李掌櫃又來說情，求寬限幾日。”管家老陳垂手稟報。

周世昌不耐煩地揮揮手：“這月第幾個了？跟他說，後天交不上，就拿鋪子抵稅！”

老陳欲言又止，終是退下了。周世昌揉著太陽穴，想起上月去張大帥府上赴宴，彆的官員談笑風生，唯獨他被冷落一旁。如今這世道，冇錢冇勢，連條狗都不如。

是夜，周世昌輾轉難眠，直到三更天才迷糊睡去。忽見一團黃霧從窗縫鑽入，落地化作個穿黃馬褂的老者，手持拂塵，麵容清臒。

“周督辦，近日可好？”老者笑道，聲音似遠似近。

周世昌驚坐而起：“您是？”

“老夫姓黃，家住城西亂石崗，特來與督辦做筆買賣。”老者拂塵一擺，“我可保你財源廣進，不過有個條件——他日若見‘黃’姓人家有難，需鼎力相助。”

周世昌正為錢發愁，當即應允。老者大笑三聲，又化黃霧而去。

第二天醒來，周世昌隻當是南柯一夢，不料衙役突然來報：“大人，城西亂石崗發現藏銀窖，全是袁大頭！”

周世昌帶人趕去，果然在一處荒墳堆下挖出三箱銀元。更奇的是，銀元上均刻有個小小的“黃”字。想起夢中老者所言，周世昌又驚又喜，當即命人將銀元運回府中。

自此，周世昌官運亨通。不出半年，不僅稅收超額完成，還得張大帥賞識，升任財政廳長。他在城中購置宅院，納了兩房姨太，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隻是銀元上的“黃”字讓他隱隱不安。某日與同僚喝酒，聽人說起關外“五大仙”的傳說，其中黃仙（黃鼠狼）最喜與人交易，助人財運，但若違背諾言，必遭報複。周世昌心中一驚，想起夢中黃姓老者，莫非是遇上了黃仙？

這天傍晚，周世昌剛從衙門回來，就見老陳領著個鄉下老漢等候多時。

“廳長大人，小老兒姓黃，從遼西來。”老漢撲通跪下，“我兒子被誣陷通匪，明日就要問斬，求大人救命啊！”

周世昌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夢中承諾。但轉念一想，這案子是日本人督辦的，插手恐怕引火燒身。

“老人家，不是我不幫，這案子...”周世昌話未說完，黃老漢磕頭如搗蒜：“大人，我黃家三代單傳，就這一根獨苗啊！”

周世昌猶豫再三，終究怕惹麻煩，命人取來十塊銀元打發老漢。老漢見銀元上刻著“黃”字，突然抬頭：“大人可記得亂石崗之約？”

周世昌大驚，再看老漢時，竟與夢中黃老者有幾分相似。但他終究狠下心來：“胡說什麼！再不走就以擾亂公務論處！”

老漢長歎一聲，眼中閃過黃光，蹣跚而去。

當夜周世昌再夢黃老者，隻見他怒髮衝冠：“背信小人，銀錢儘還！”說罷拂塵一揮，周世昌頓覺天旋地轉。

第二天醒來，周世昌頭痛欲裂。還未洗漱，就聽老陳慌慌張張來報：“老爺，不好了！銀庫裡的銀元全變成了石頭！”

周世昌跌跌撞撞跑到銀庫，果然見滿箱石頭，隻有最上麵一層是銀元。他忙命人去錢莊取錢，不料錢莊掌櫃哭喪著臉來說，昨夜庫房莫名起火，銀票儘毀。

禍不單行，上午日本顧問就來查賬，發現钜額虧空。無論周世昌如何解釋銀變石的奇事，無人相信。張大帥大怒，當即撤職查辦。

周世昌變賣家產填補虧空，才免於牢獄之災，但從此一貧如洗。兩房姨太捲了細軟逃跑，昔日朋發避之不及。隻有老陳不忍，將他接到鄉下老屋暫住。

一夜，周世昌醉酒晚歸，忽見前方黃影一閃。追上去看，竟是當初那個黃老漢。

“老人家留步！”周世昌踉蹌追上，“是我周某有眼無珠，背信棄義，合該有此報應。隻求指點明路。”

黃老漢轉身，眼中黃光流轉：“周世昌，你可知那銀元從何而來？”

周世昌搖頭。

“那是亂石崗黃仙一族百年積蓄。見你雖貪卻非大惡，本欲助你度過難關，待世道太平再取回。不料你見利忘義，罔顧諾言。”老漢歎道，“今日緣儘，好自為之。”

周世昌還要再問，老漢忽化作黃鼠狼鑽入草叢，再無蹤跡。

周世昌羞愧難當，從此洗心革麵，在鄉下小學堂教書度日。每年清明，他都會去亂石崗祭拜，偶爾能見黃影閃冇草間。

後來有獵人說，亂石崗的黃大仙廟特彆靈驗，尤其是求財的。但若是許願不還，必遭破財之災。據說廟裡偶爾會有個清瘦老先生幫忙打掃，有人認出他頗像當年顯赫一時的周廳長，但問他卻隻笑笑不語。

隻有一回，一個孩童見那老先生對著黃大仙像喃喃自語：“金銀錢財，過眼雲煙。信義二字，值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