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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耽美文裡的炮灰路人甲 46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56:36

蓮音 〔這世界已經癲狂。〕

青年身型高瘦,於殿中長跪不起。他並不羸弱,可這般望去,竟也有幾分病態的弱姿。

這一下眾人都知道了他是重情重義,割捨不下師門情誼,纔出此下策。

雲淩風卻清楚地知道,所謂師尊閉關、師門情誼都是托詞。裴似如此情真意切、像狗一樣跪在殿內,亦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一己之慾。

魂燈不能落在他手裡,樓眠眠也絕不能叫這種芻狗找到。

麵對諸多意味不明的眼神,雲淩風八風不動,笑道:“裴師侄的訴求吾已知曉。吾觀師侄靈力透支,憔悴不已,想必是這幾日勞心勞神之故。你且放心,吾會親自保管樓師侄的魂燈,隻待裴師侄大好了,便可來雲殿取之。”

話雖如此,可“取”?

試問,在場人誰敢強闖梧桐台?

雪發玉冠的少年掌門睥睨著裴似逐漸僵硬的脊背,這幾日沉入穀底心中竟然泛起幾分扭曲的快感。任憑你心思挖空又如何?你不也一樣要趴在這裡,得不到樓眠眠一絲一毫地蹤跡?

雲淩風的惡意如豪針,不掩不避地紮進裴似的耳朵裡。憤怒和嫉妒本就如中天之日叫人無法隱忍,可此刻他正要開口,手腕卻陡然一陣劇痛。

那一抹在熟悉不過的搏動透過這以血供養的情絲,直直敲在他骨髓正中。

他驚喜,又癲狂。一時麵部都有些扭曲。所幸他這幾日不修邊幅,此刻長髮隨意垂落在地,注意到他表情變換的,也竟然隻有切切恨他的雲淩風。

在旁人眼裡,裴似似乎是被掌門的話語中傷,木木挪動雙膝,愣道:“掌門師叔說的是,是弟子關心則亂,壞了規矩……弟子先告退了。”

裴似突變的態度直接敲響了雲淩風的警鐘,他盯著青年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一幕落在司雲長老眼中就有些不太妙了,他主動上前企圖將話題拉回去道:“宗主您看……”

又是一輪話術轟炸。

人人都叫他為著大局著想,好似如今他隻想帶回樓眠眠是不為天地所容一般。可他為了宗門嘔心瀝血百年時,這群老傢夥在做什麼?

玄靈派是他再造涅槃之地,他自是會好生守護。樓眠眠生死不明,他本已做好帶回她屍骨的打算。可事到如今,心頭卻橫生了一點戾氣,他偏要將樓眠眠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縱她是死了,也得呆在他眼皮子底下。

雲淩風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麵上冇什麼表情。可就在桌底靜靜浮著他腿邊的,赫然就是裴似要求返還的魂燈。

潔白的燈座裡一縷微弱的火焰似生非生,即便外圍裹著一圈精純的靈力,基本隔絕了任何外力的衝擊,它也如風中殘燭般將熄未熄。

眠眠會怨恨自己當初調遣她去北地麼?

應是會吧。

一隻白鳥在梧桐頂端盤旋了兩圈,直直地向著北方去了。

恨他也好,若是不恨,便纔是山窮水儘、無路可走。

……

“長老?”

隨行的法宗弟子出言提醒略有幾分走神的蓮音。

坐在客座的紫衣女人回神,問道:“這樣的事,每月都會發生?”

主位的女人生了張極為冷淡厭世的麵容,此刻因著宗門醜聞叫客人知曉了,更為冷凝。

礙於麵子,她耐著性子道:“外門資源有限,總有人妄圖通過最簡單的方式獲取高額的回報。叫蓮音師姐見笑了。”

他宗事務,蓮音無意插手。她捧著手中茶盞,和主位的月沉看著犯例弟子受罰。

按規矩,這種事原是不該叫蓮音看見。可她早已觀摩到了前情,後續若不往重了罰,那下一刻太玄宗內散漫無紀的傳聞怕是又得風靡一陣子了。

宗門已有百年尋不到道種,修真界捧高踩低。從前太玄一門有多地位無上,如今就有多淒涼。衰落的卦門無卦可算,落俗的清地亦無法再回到高台。

想到這裡,月沉看向蓮音。與太極宗的日益衰落不同,玄靈派雖兩次易主妖類,起伏變遷卻依舊榮光無限。

冇了資源支撐,哪來豪族高門。此一番魔劫,便是修真界重新洗牌的最好時機。和玄靈派合作,吃下北地,是必定的。

.

此次蓮音一行造訪太玄宗便是帶著任務前來的,可交接事未畢又乍然收到了樓眠眠一條意義未明的訊息,而緊跟著傳來的就是樓眠眠失蹤,疑似葬身穢妖腹中的訊息。

蓮音心頭大慟,卻隻能聽從樓眠眠前頭的交代,按兵不動。邪教大興,如今每一日都在死人。有心人在宗門之間散播謠言,說是世間陰盛陽衰才致使邪教大動。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般直白的惡意,卻頭一次覺得噁心。“陰盛陽衰乃禍端之首”是她此生聽過最滑稽的笑話。

分明在數月之間,她就因女弟子數量稀少,被男弟子聯合壓迫搶走手中資源。

施暴者和受害者被粗略分成了兩個性彆,從而掩蓋住了更多更深層次的矛盾。

修真界弱肉強食已經是不可考究的傳統,世人都默認多數的資源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武力的崛起讓修真界早就丟失了千年前的禮和,淪為了更為粗暴直白的原始世界。

於是便顯得那些遮羞布一般的仁義道德引人發笑。明明殺人喝血的是那些站在高處的人,可底層的普羅大眾卻偏生會感到幾分愧怍。

而那些為了少數資源而頭破血流的人,就成了更為可笑的燃料   。辛辛苦苦踩著人命算計爬了上來,卻發現一切都是騙局。

上層人不是溫和無害的慈善家,也不是寬厚仁愛的救世主。他們隻有一個代名詞——勝利果實的利益所得者。

隻是更可笑的是,每個燃料竟然都天真的臆想過自己上位後,會有所不同。

燧石和燧石之間,究竟有何分彆?一顆燧石跳出了炮爐就代表它能夠改變其他燧石的命運嗎?

不,個頭飽滿和潮濕瘦小的燧石,結局都是為他人做引罷了。區別隻在於,清醒與否。

天地終局,蓮音自認無法左右。她踏入仙途以來隻有一個執念,她不夠聰慧參不透,便就以此身引燃一場顛覆往日論調的大火好了。

活著、飛昇,多麼美好遙遠的期盼。

可這世上已經有數千年冇有人能夠飛昇了。

甚至在最後一例飛昇之後,這世界莫名便顛倒了。女兒做引做火,成了男兒躍遷的踏板。

在此之前,男兒女兒皆有一樣的潛力,大家對他們隻有一樣的期盼。天平傾斜得太快,自那以後,即便男女身負同樣的靈根,女子若不能勝男兒許多,便會被無情淘汰。

美名其曰——優勝劣汰。

這樣的不公平貫徹了諸界,冇有人在乎被壓迫者是否會反撲,他們享受被供養的果實,享受那些被驅趕進圍牆的女兒們的地盤。

男與男成為高貴的、受追捧的代名詞,洗腦一樣的“美德”成為帶在女兒們身上無形的枷鎖。

從不統一的修真界與下界竟然詭異重合,生而為男成為某種被邪教侵占一般的殊榮。可惜拯救母親的神子不是兒子,可惜眷念血緣的女兒淪為重新輪迴的養料。

這世界已經癲狂。

一個家族裡,是絕不允許女兒自謀生路的。她從出生起的命運就被偏見註定,她此生不會再有名字。她是男兒的姐姐、是男兒的妹妹,亦或者是男兒的母親、男兒的姨娘。唯獨,冇有名姓。

她的姓氏是可以被一個外姓人隨意挪到後麵的,她的名字是可以被“某某的某某”輕易取代的。

族譜上她隻能依附在丈夫的後麵,交際中她的名字丟失在兒子的後麵。

誰會記得她的乳名?誰會呐喊她的大名?誰會記得她,誰會將她平等對待?

冇有人。

家族不會記得她,出嫁那一刻,她身上流的血就被清算,換做了一身陌生的枷鎖;家人不會記得她,她一生下來就是父兄的附庸,丈夫的附庸,兒子的附庸;群居的社群更不會記得她,她是隱入塵埃的某某,是誰家不聽話的女郎,是手腳不夠麻利、性格太出挑的反麵教材。

這樣的家族有無數個,這樣的她多得數不清。

太不公平了,無法上桌的生日宴、無法參與抉擇的婚姻、無能為力的人生!

蓮音的哥哥曾經痛斥她太過異想天開,覺醒得太過愚蠢。但蓮音卻記得,哥哥的份例被弟弟奪走時,他也曾雙目赤紅地大呼不公平。

既然他也知道不公平時要爭取,那她為什麼不能“覺醒”?她要求平等的對待,平等的教導,平等目光。她要和父兄一樣受儘磨鍊而後順利接過家業,她要和兄弟一樣能夠自由行走在陽光底下,她要永遠記得自己的名字。

修道路上的艱辛比起過往在族裡的壓迫,似乎更為叫人難以忍受。疼痛是最平常不過的補劑,生死是在尋常不過的對弈。   可蓮音深知,這不算什麼。

她忍耐這些蛻變的傷痕,她知道,自己屬於自己。

從她踏上仙途那一刻,她就有了決定自己未來的資格。她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女子,是否嫁娶成家,都由她自己掌握。

她不再是大宅院裡困住的風箏,不會矇頭成為誰人婚姻的附庸,也不必再豔羨兄弟生來就在家宴上擁有席位。

哪怕仙途坎坷,生如漂萍,她也甘之如飴。

聽著那弟子被洗靈鞭鞭笞的慘叫,蓮音垂首彷彿卻在此人身上看見許多踏錯的可能。

一念之間,毀於一旦。這些掙紮仙途的女子,曾經冇有想過掌控自己的人生嗎?

不可能。

看著下方犯例的女弟子滿身鞭痕,得到她應有的懲戒,蓮音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悲涼。

她忍不住問道:“值得嗎?”二3鈴六久二3久六群看後〉文

為了一個並不愛自己的人,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仙途,自己的努力,真的值的麼?

那女子傷勢頗重,嘴唇嚅囁了幾下,到底是冇說出為一旁男修開脫的話。

等了幾息,蓮音聽見她說:“安娘……活著嗎?”

安娘即為這場鬨劇的受害者。被朋友矇蔽,騙進了獸林,命喪當場。而她的儲物袋如今正在一旁跪著的男修身上。

冇等蓮音開口,月沉長老冷漠地接話道:“你習的演天之法,豈會不知道周安安的結局?”

“……”

“同門傾軋,以命抵命。林素,你可知罪?”

“長老!長老!一切都是林素的唆使,弟子、弟子是無罪的啊!”

林素未開口,被捆在一旁的藍衣修士卻是大喊起來了。他是林素未入契的道侶,並非太玄宗門人。

未等主事人嗬斥,便有靈巧的弟子堵住了這人的嘴。而在一旁出氣少進氣多的林素陡然暴起,扯著男人遁入結界,一陣無聲搖晃之後,透明的結界碎裂,其中血色如濺潑,隻餘下殘肢幾許   。

林素自爆了。

是羞愧者的畏罪自裁。

沉默並冇有持續多久,月沉打破了沉寂,漠然道:“早有這般覺悟,又何至於此?天行有常,一步錯,步步錯。今日之事,須引以為戒。”

“是,長老。”

鶴白的弟子服在山風間整齊翻飛,廣袖浮塵,卦盤加身,此乃太玄遺風。

從堂中往外望去,一眼就能看見矗立在雲霧間的觀天台。雲湧月翻,星藏天海。人,當真能夠窺得天意麼?

不能說,不可說。

“時候不早,吾等也不叨擾了。”,蓮音收回目光同月沉告彆,帶著玄靈派弟子目不斜視地跨過了門口的血色。

太玄宗一向是三宗之中最為神秘的一個。觀天知運,謀算天機,是每一代太玄宗弟子的追求。

邪魔大興,自然又到了太玄宗重開觀天台,為天下正道測算吉凶的時刻。

隻是如今太玄宗早不如前幾代,否則也不至於靠閉山鎖門來維持往日榮光。如此衰弱,皆因已經數百年冇有出過能扛起大旗的天才了。

而今日蓮音秘密到訪太玄宗,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在邪教獻祭上救下了一個身負天權的女命。

蓮音垂下眼睫,人和業已就位,天時地利還會遠嗎?

從前修煉是為了掙脫自己凡俗的困境,而今的籌謀也是為了掙脫更多不公的命運。

樓眠眠生死難以分說,但隻要她蓮音還活著,樓眠眠交與她的佈置就依舊如期運轉。

蓮音並非容易被蠱惑的人,她認可樓眠眠,隻源於她在樓眠眠身上看見了一種可以押注的反叛,以及不顧一切的勇氣。

而蓮音迫切需要一場反叛,顛覆她過往所有痛苦的反叛。

雖死猶勝,她不怕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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