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霧的神奇旅途/日常/鮫人尖利的甲緣無知無覺刺進了自己的裸露的手臂,幽藍的血跡順著手臂的傾斜而流向那枚印記。
夜涼如水,海浪卷著水波在月下日複一日譜著沉悶的濤曲。陡然一陣銀鱗折光,破開層層風浪朝著嶙峋的石岸遊來。
漾開的波濤止於濕潤的水石。月華傾斜流淌,將現於水石的鮫人照亮。銀藍的長髮濕潤,姌結在蒼白肌膚上。髮尾略有些捲曲,緊密貼合在腰際漸深的鱗片上。
岸邊的風比不來海底的柔波,猶帶水汽的藍眼尚且還不習慣如此直白的海風。一雙水藍的眼半掩著,虛虛地看向不遠處點著明燈的城塔。
那裡,就是人類的城鎮。
觀霧對著月光晃了晃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臂,上頭幽藍的記號時隱時現。那是一柄小劍,上頭纏著珊瑚色的鱗片。由於他和主人的長時間斷聯,透過這枚印記感知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鮫人尖利的甲緣無知無覺刺進了自己的裸露的手臂,幽藍的血跡順著手臂的傾斜而流向那枚印記。霎時間,大量的資訊湧來。
混亂的人臉、昏暗的叢林、大片的血跡,還有曖昧壓抑的低喘。閃回的畫麵如光影忽逝,觀霧揉了揉因為強製接收訊息而疼痛的頭。
很顯然,他的“主人”,欺騙了他。
他被放逐了。
觀霧另一隻手裡還捏著給樓眠眠奪來的珊瑚獸內丹。這盈盈美麗的內丹,本是樓眠眠點頭想要的東西。可此刻,它因為失去了歸屬,被怒火中燒的鮫獸輕而易舉地捏碎了。
月華是一路流淌著的,順著雪白沙地上濕漉漉的腳印、順著荏苒的少年還並不熟練的步伐。
幾乎是跌跌撞撞,觀霧循著夜色和淺淡的牽引,叩開了一方小院的門。
而後滿懷的期望、滿腔的不滿,全都落空了。
不是。
不對。
又錯了。
在哪裡?
...
金鷓鴣是回老院子搬東西的時候,發現擱淺的觀霧的。男人渾身濕漉漉,靠坐著門板,長髮掩蓋住了他的臉。卻遮不住他陡然現出來的藍眸。
“何方妖孽!”
“樓眠眠!”
兩人的聲音撞到一起,熟悉的人名讓準備下死手的觀霧止住了招式。白紗黃裙的少女這才辨認清楚了這個狼狽海族身上,並冇有魔息。
不過它怎麼會知道樓眠眠的名字?金鷓鴣眯起眼睛質問:“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誰指使你來的?你從哪裡知道樓眠眠的名字?”
海城的陽光並不和煦,貿然上岸的觀霧有些不習慣這樣刺眼的陽光。他窩在陰影處,不說話時,那一張無辜的臉很有欺騙性。他聞著觀霧身上源源不斷的熟悉訊息,決定編篡謊言,讓自己更快見到樓眠眠。
但他也不能編的太過,如果樓眠眠知道他在這裡,會直接帶他走,還是趕他走?
隻聽得那海族遲疑道:“我叫做...霧。她是我的...恩人。我在捕獵時被珊瑚獸襲擊,腿受了傷。快死的時候,她一劍斬殺了珊瑚獸,救了我。”
謊言隻要開了頭,後麵就流暢許多。觀霧觀察金鷓鴣的微表情,很明顯,她也很認同樓眠眠的劍術。
“她的劍術很高超,托她的福,我有了一段養傷的時間。現在雖然不太習慣人類生活,但也想報答她。”,他道。低頻的音波在周圍蔓延,叫他的話格外可信。
“你倒曉得知恩圖報。”,金鷓鴣笑了一聲,隻是還是有些疑慮:“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觀霧說話是溫吞的,即便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有點棘手:“...我從附近的海族打聽到,人類修士都是群居。所以我來了城鎮,這個院子給我的感覺很熟悉。而且我第一次上岸,有些缺水。就在此地休息。然後,遇見了你。”
“熟悉——?”
正說著,金鷓鴣身後傳來同行人的擔心:“鷓鴣仙子,出了什麼事?”
來的男子生的白麪俊秀,如此滾濃的太陽,卻穿著嚴嚴實實的長衫。觀霧透過金鷓鴣轉頭空擋觀察來人。
“撿到一隻海族,說是來報恩。”,金鷓鴣語氣隨意:“你怎麼過來了,西側那邊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那男子點點頭:“都排了序號,很好辨認。”
他二人應該很熟稔。而且都是“好人”。
觀霧很快做出了判斷,捂著大腿骨,做痛苦狀。
果不出所料,那於金鷓鴣聊起來的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立馬就要對他施救。
豈料觀霧阻止了他,溫吞道:“隻是舊疾複發,今日太陽有些大...”
金鷓鴣反應過來,同身邊準備施救的醫修道:“他應該是冇做防護就上岸了,而且身上應該還有暗疾。小大夫,麻煩你給他瞧瞧。”
金鷓鴣並非全然善意,更多的還是想讓身為醫修的孟清,探探觀霧的底細。樓眠眠與她誌趣相投,又彼此引為摯交,她不會讓這傢夥藉著樓眠眠的名義生事,敗壞友人的名望。
可若是情況屬實,她自然也願意搭救一手,讓這執意在人類世界生存的妖怪,有個做事吃飯的地方。
“看著也不像這麼單純的妖怪啊”,金鷓鴣看著孟清給出的隱晦肯定,心裡有些嘀咕。這些個海妖,她見的多了,長得又多無辜,就有多凶猛。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妖。怎麼還...表裡如一?
總覺得不對勁,但驗也驗過了,看著觀霧一副快撅過去的模樣。金鷓鴣下了決定。
“還能走動?”,她問。
觀霧堅強地點了點頭:“尚可。”
金鷓鴣:“我不知道樓眠眠現在何處,但你既然執意在院子待到現在,想必也是等得起這一時半會的。正好我新開的鋪子缺個....”
金鷓鴣的話斷在觀霧的聲音裡:“可我不想再等了,我要去找她。”
莫說金鷓鴣,旁邊的孟清也有些愣住,他下意識打圓場:“樓仙子諸事繁忙,況且天大地大,冇有靈石做盤纏,你又如何去找她那裡?”
盤纏?
觀霧明顯怔了一下,換了一個詞:“靈石?”
孟清道:“人類之間流通的貨幣。鷓鴣仙子人美心善,願意給一你份工作,工作之後就能拿到工錢,也就是靈石。有了靈石你才能繼續在人類中生活,不是嗎?”
金鷓鴣冇有開口,但顯然也是這個意思。一個連活都活不明白的妖怪,即便找到了樓眠眠,到底是報恩還是包養?還是讓她好好替眠眠把把關。
在社會人的連番攻勢之下,觀霧捏著術法掩蓋了自己不同於常人的髮色瞳色,在金鷓鴣的服裝店乾起了衣架子的活。
不過他確實不同於其他海妖,他格外擅長察言觀色,又能夠利用天賦略略控製人的行為。第一個月簡直把金鷓鴣樂壞了。
——
【玉牌通訊】
金鷓鴣:眠眠你就是我的福星!
正在開會的樓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