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幼有序? / “受了重傷?”雲淩風打斷樓眠眠,他眯著眼睛似笑非笑:“他是受了孕吧。”
玄靈派地處中,傳承已有數萬年,和隔壁太微宗、青瓏宗並屬老牌宗門,底蘊深厚。隻是相較於靈氣濃鬱的上古時節,而今即便是門派文化再深厚,冇有靈脈都是白搭。是以無論哪個宗門對即將開啟的“仙人秘境”都報了十二萬分的期待。
這仙人秘境可不是隻是簡單的法寶遍地走,仙草多如狗。那裡頭可都是上古的靈脈礦藏,隻分到一條就夠箇中小型宗門一躍升級成中上型宗門了。
不消說在裡頭能得到多少機緣,光是修煉過一輪能夠轉化吸納的靈氣,隻怕都比外頭要濃鬱幾十倍上百倍。如此讓人眼紅,即便是三宗四派輪流派遣了化神老祖鎮守,都攔不住源源不斷前去刺探的各方人馬。
最終大家都各退一步——共同管控各方進入的名額。
“按耐不住的老傢夥們傳了訊息回來,這一次的仙人秘境的體量,比之前估算的還要大,若是能夠運用得當,再保咱們宗萬年底蘊絲毫不愁啊。”
說這話的時候,雲淩風連手底下的魚食都懶得省了,相當慨然地撒了一把出去。他顯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平素裡蒼白的臉都浮起了健康的紅暈。
“眠眠師侄怎麼不說話,太激動了?” 注意到亭邊少女的遊神,雲淩風高昂的心情靜了一下,一瞬間想到了什麼,但很快他又掩下了。
銀髮的少年披著略寬大的製式服輕巧的踱過來:“師侄這一趟下山回來,似乎心事變多了啊。怎麼也不與師叔分享分享,莫非是——”
樓眠眠艱難將思緒拔回來的時候,猛地對上了一張清逸絕塵的臉。稚氣尚殘的臉上嵌著一雙銳利地鳳眼,黑眸如寒星,沉沉落在樓眠眠眼底。
隻見那紅唇一開一合:“師侄有了更-親-近之人?”
少女叫著突然迫近的威壓凝了一瞬,她下意識就想到了午間在山道等她的花儘琢,這個為她孕育的男人消瘦了許多,眉眼間的溫情卻濃鬱了不少。
樓眠眠神思迴轉不過一息,但還是叫本就知道了一切的雲淩風抓住了。他心中詭異地平靜下來,和往常一樣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長:“眠眠師侄也長大了啊。”
眠:你是現在才發現我成年的嗎!少裝蒜了哈,成年禮都扣著冇給呢。
她在這覆命都複了快一個多時辰,發發呆怎麼了?
不過因著深諳雲淩風的不正常,樓眠眠還是挑揀了一句回話,卻是跳過了後麵的問題:“秘境之行必能再揚我宗威名,掌門師叔一直期盼的萬宗之首想必也不遠了。弟子提前向掌門道賀!”
雲淩風果然叫她順毛捋得舒坦,銳利的眉眼軟和下來,他低頭給樓眠眠理著被旁人蹭亂的衣襟,道:“你一向會說話,行了,今日就先放過你。”
這是放過了她的錢包嗎?
不知道他到底放過了的什麼的樓眠眠:“...多謝掌門師叔垂憐。”
少女剛剛抵宗不久,身上是還未換下來的常服,素色繡花滾邊的青藍勁裝,將少女襯得愈發乾練。她額前有幾縷碎髮在湖風吹耙下滾浮在光潔的額角,雲淩風目光隨意落著,冇有放過少女呼吸的每一個瞬間。
家養的孩子曆練歸來,他應該關心她。
“聽說你落地就去了丹堂?” 雲淩風退開一步,欣賞自己手打的繩結。
樓眠眠:“是,花師叔照顧弟子良多。
雲淩風嗬嗬一笑:“儘琢向來喜靜,不喜歡你們這些小輩打擾。如今與你倒是親切起來了。”
眠:是的,我們是有一個孩子。
樓眠眠神情不變,道:“花師叔心善,垂愛弟子買不起好丹罷了。”
垂愛?心善?
雲淩風倚著亭上的格椅坐下了,心平氣和道:“他同你師傅不是一輩,算不得你師叔。你該尊他一聲長老。”
就屬你小子規矩多。樓眠眠道:“弟子記下來了。掌門師叔可還有要-事吩咐?”
“知道你不耐煩了,去任務堂點名吧。”,雲淩風抬手揮了揮,湖風略略吹起他銀白的長髮,難得有幾分孤寡老人的樣子。
“弟子告退。”
但就在樓眠眠將要轉身之時,他不冷不熱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玄靈派長幼有序,我已將花儘琢發落了。師侄,好好修煉。”
!
樓眠眠猛地轉身彎腰行禮道:“此事許有誤會,還請掌門師叔明鑒。花長老在丹鶴城受了重傷,如今還是體弱之時——”
“受了重傷?”雲淩風打斷樓眠眠,他眯著眼睛似笑非笑:“他是受了孕吧。”
“眠眠如今真是大了管不住了,竟與長輩廝混出了個孩兒來。你該當何罪呢?”,少年鳳眸微眯,看不透神色。
花儘琢懷孕不過三月,回宗門之時尚且冇有顯懷,為何雲淩風會知道?
“在想我為何會知道?”雲淩風輕笑:“你該去問問你那心善的花-長-老。”
樓眠眠腦子裡隱約抓到了什麼,可事到如今,她又怎能看著花儘琢被罰流產呢?少女屈膝一跪,懇切道:
“此事是弟子不對,請掌門師叔一力懲罰弟子,即便是逐弟子離宗,弟子也毫無怨言。花儘琢為弟子所蠱惑,與他毫無關係。”
那年少的劍道天才如此輕易就跪倒在了雲淩風膝下。白髮清雋的少年臉上的笑意淡薄下來。
他曾想過樓眠眠日益強大又格外不服管教,他今後要用什麼來綁住她繼續為宗門效命。
他想過甚多手段,但一一都失敗了。樓眠眠不在乎的東西太多,名譽、人脈、地位...這些尋常修士無法割捨的東西對她來說,都不是需要施捨的東西。
他一直都拿清珩的所謂欠款來要挾她,但其實雲淩風清楚,樓眠眠願意給他擺佈,不過是因為自己曾經給了她第一筆活命錢。這些年太過安逸了,樓眠眠比任何東西都要好養,回報也甚是叫他滿意。
如同他養的鶴、他養的魚、他養的花一樣,雲淩風從未設想過樓眠眠會和彆人有什麼深刻的聯絡。所以花儘琢向他提出辭去長老一職的時候,雲淩風是不相信他的說辭的。
樓眠眠,會和花儘琢滾在一起?太可笑了。
是啊,太可笑了。雲淩風順從心意地笑起來,笑得喉頭腥甜。
——
雲淩風:我真是氣死了你們誰懂我啊!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居然讓一朵老花拱了!還為了他要離家出走!我真的氣的頭疼!我的頭好疼!!
第192 重拿輕放有什麼目的/日常/雲淩風卻變臉比翻書還快,抽回手背過身:“你該感謝蜃幻秘境叫你得了個上古仙器。還不快下去領罰?”
第192 重拿輕放有什麼目的/日常/雲淩風卻變臉比翻書還快,抽回手背過身:“你該感謝蜃幻秘境叫你得了個上古仙器。還不快下去領罰?”
這一側湖亭靜得隻有風撫水波的響動。
少女跪得筆直,早在的花儘琢懷孕那一刻,她就知道會有今天。雲淩風此人看似事事風輕雲淡,但樓眠眠卻知道,他將宗規派距看得最為入心。
此一遭,怕是不好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眠眠膝蓋都有些發麻了。圓潤突出的鵝卵石被日光炙烤得暖烘烘,凸頂在少女膝上,的確是難熬的。
雲淩風麵色淡淡,他從亭子的陰影下走出來,一道暖光傾瀉而下,將他玉麵分割成明暗兩界。正如同他此時難言的氣惱一般。他氣惱樓眠眠非要替花儘琢受過。
少年隻消輕踱兩步,就走到了樓眠眠麵前。他身上帶著梧桐的清香,隻消走近,便絲絲縷縷地清晰起來。
“你想為花儘琢抵罪?”雲淩風睥睨著脊背撣得僵直的少女,那掩飾不住的鄙薄譏諷藏在話裡行間,他笑著:“花儘琢不過一靈族殘種,他為體質所累,修煉上已是行將就木。你倒好,放著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前程似錦不要,偏生要為了這樣一個東西!拋-宗-棄-派,自-斷-前-路!”
樓眠眠靜靜垂著眼,道:“弟子目光短淺,不能看著孕夫受弟子牽連。”
她眉眼在午後的陽光底下顯得有幾分倦怠,可細看卻是絲毫不為雲淩風夾槍帶棒的話所動。雲淩風不大喜歡樓眠眠如今這固執的樣子。
“你二人未證婚姻,他算不得你的夫。你待他是冇有壞心,”雲淩風淡淡道:“可他不過將你當做算計的棋子,你以為,他正值壯年憑何為你一區區小兒傷筋動骨地孕育?平素隻道師侄聰慧,如今你卻還要給他頂罪,愚蠢。”
他說話時目光鎖著少女略低垂的臉,她目光落在膝蓋前不遠處的小光斑上,臉上細小的絨毛將鋪在她臉上的強光暈得薄而軟和。
——她在發呆。
雲淩風輕易就得出了這個結論,他覺得自己的額角又突突的疼了起來。
“花儘琢勾引派中天驕,穢亂宗門。亂綱常,混人倫,不配為師。吾今日必逐之。” 銀髮映著斜陽暈生一圈淺淡的薄金,雲淩風怒意翻湧在平靜玉麵之下,耳尖都蔓了薄紅。
樓眠眠垂下眼:“掌門師叔既要驅逐打殺儘琢,那就先處置弟子吧。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亂綱常,混人倫,與自己門派長者苟——”
“閉嘴!”
合。
樓眠眠叫眼前的人抬了下頜,與掠過來的掌門直直對視。
雲淩風看著少女瞳子裡倒影的兩個小小的自己,頗有點咬牙切齒氣:“不許再提那兩個字。”
苟-合?
少女不解,但她難得去想了,她就著這個姿勢,提醒道:“請掌門責罰。”
看著連敬語都省略了的樓眠眠,原本打算繼續追究的雲淩風卻忽而笑了。他拇指摩挲著少女毫無瑕疵的臉頰軟肉,短促一笑:“好,吾成全你。即日起到秘境出發,你都給吾待在鎮魔林好-好-反-省。”
“儘琢——”
雲淩風輕嘲:“位複原職。師侄可還滿意?”
這下樓眠眠是真的摸不著頭腦裡,她小巧的下頜叫銀髮少年托著,思考的模樣在雲淩風眼裡有點兒呆笨。
“多謝掌門師叔寬宥。”,雖不知道雲淩風怎地突然變了卦,但她也冇有忘記禮數。
倒是雲淩風變臉比翻書還快,猛地抽回叫少女下頜煨得溫熱的手,背過身去:“你該感謝蜃幻秘境叫你得了個上古仙器。還不快下去領罰。”
是了,樓眠眠撥了幾個用不了的仙器上供給了雲淩風。
原是因為這個?
“弟子告退。”,樓眠眠想著,向披散著一頭銀髮的掌門行禮告退。
跨出院門的時候,她心中輕曬,怎麼可能,雲淩風那樣吝嗇又貪得無厭。
...
剛帶了轟動宗門的仙器回來就被關了禁閉,樓眠眠倒也是獨一份了。她在執法堂幾個不知實情的弟子的押解下,沐浴儘了他們同情的眼神。
說是押解,因著樓眠眠從前刷戰績時的“豐功偉績”,倒也冇人真的上手捆她。甚至貼心告訴她這幾日鎮魔林戒嚴,冇有弟子會過來學習魔物108種形態,她可以出禁閉室稍微溜達溜達。
晚間上官茗和蓮音過來看她,向她透露了點花儘琢的訊息。說是傷心過度,暈了過去。不過好在救治及時,還無外人發覺他有孕了。
上官茗心疼樓眠眠一回來就遭折騰,給她帶了點靈食:“你呀——早就同你說過了,不要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的!若你將我的課聽進去了,哪裡還會一回來就蹲鎮魔林!昨日康寧回來都說,今夜要聚一聚,結果呢,你倒蹲起了緊閉。”
樓眠眠接過上官茗塞給自己的碗筷,眼觀鼻鼻觀心,甚是乖巧的樣子:“我知錯了,我也冇想到花...花長老居然會懷孕不是?這事說起來太機緣巧合了,那時候情況緊急......”
蓮音給爭分奪秒吃飯的樓眠眠倒了杯靈茶,問道:“還能爭取減一減罰麼,花長老這些年對宗門貢獻不小,即便是功過相抵也不至於如此發落你呀。好歹你也是孩子的母親。”
上官茗給埋頭苦吃的樓眠眠夾連點靈蔬,道:“哪裡不至於,她與長老這屬於偷吃禁果,違背門規綱紀,本是要趕出宗門的。這罰的都算輕了,還好冇有旁的人知道,否則這丫頭豈能在鎮魔林吃飯。”
“上官師姐說得對,我這是犯了天條咯。” 樓眠眠又吃了口靈獸肉,感慨:“姐姐們真好,記得我最喜歡吃這個!”
“知道你喜歡,上官師姐加訂了好幾天的量,每日都差人給你偷送些新鮮的來。”蓮音穿著隱蔽的深色製式服,她如今坐穩了法脈的代理執事,過些日子就能轉正了:“這幾日玄都魔族猖獗起來,我們不能日日來看你,你獨自一人在鎮魔林可要小心些。”
樓眠眠挑挑眉:“哦?有說道?”
說到這個,上官茗有些憂慮:“是一隻接近化神的魔鳥,它實力不強,但他吞吃過天心草,又誤打誤撞叫天心草吸收了魔血。對魔族來說,已然成了發亮的補藥。近來玄都魔族猖獗,也因為這個。”
天心草本是補靈的仙草,但它靈力純粹,一旦沾染上魔血,便會加速枯萎。若幸運不死則會與魔氣發生同化,一旦同化,便成魔族大補之物,補魔修魂效果之強勁堪比十全大補藥。
數年難成一顆,且培育起來極難,是以出世便受各路魔族搶奪。
蓮音道:“鎮魔林周圍加固了陣法,你且儘量不要觸動陣法。之前你托我置辦的東西,我已準備周全,過幾日會將賬目整理出來給你過目。”
樓眠眠心裡百轉千回,卻做好好學生狀:“我知曉了,多謝師姐為我費心。”
臨走前,上官茗又憂心忡忡補了一句:“仙兒已經在為花長老調理身子了,你不必擔心他和腹中女兒。若能順利生產,那也是喜事一件。隻是眠眠,長老到底不是人族,與異族結下婚契約,恐不是明智之舉。”
蓮音也道:“世間男子在情愛上,比不得女子溫柔寬廣。早定盟約不是好事,你如今纔剛剛成年,且專注大道纔好。況且長老太過年長,心思繁多,比不得同輩男子純粹。”
樓眠眠一一應了,道遊戲人間,掠儘千帆罷了。
——
樓眠眠:小劍修曆險記好險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