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海城結束/劇情/善與惡,愛與恨,誰又能真正能夠遊走其間?樓眠眠不能,所以她既恨這處處不公平的修仙界,又捨不得那麼多未完成的牽絆
搜查術一出,當庭暴斃的陳友人的記憶立時就出現在了大屏水鏡上。裡頭詳細記錄了陳友人的生平大小事,是如何與周懷真密謀,又如何害人害己。
雖說與赤血教暗中勾結的記憶因早就被人做了手腳而模糊,但這也算作是鐵證如山,餘下的幾名氏族族老第一時間就被控製了。
勾結邪教,謀財害命,虐殺囚禁,祭殺活人…這種種行徑已然算作觸犯了修真界約定俗成的底線了。
實在是令人髮指。
到場的人無一不為這些人犯下的罪行而感到驚詭,更叫人難以深想的是,如此這般的產業鏈條竟然已經持續了數年。
這之中,又有多少看似道貌岸然的人,再為這些人打掩護?
誰都無法保證下一個遇害的是誰,誰都知道這事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積累到這種地步的。在場的冇有蠢人。一時大家都忙碌起來。
傳遞訊息回宗、幫忙控製三姓氏族、挖掘厚葬海姑廟底的屍體、剖析活屍和陳友人的屍體…處理完這些個事情,日頭都傾斜了許多。
餘下關於赤血教的審查和排除,就不是瀾海城這一城就能夠做得了主的,還需要三宗四派牽頭的仙道聯盟開會商討此事。
蓋完最後一捧土,樓眠眠站在半明半暗的簷角,望著被翻出來的仔細清點的青白屍骨,漫無邊際地想,人的確是不可思議的。
傾軋同類,隻為爭那更高的利益。比起其他種族,樓眠眠認為,人類纔是弱肉強食最為徹底的種族。
但與此同時,她又不得不感慨,人類也是最有“道德感”的種族。
人活一世,總是矛盾。善與惡,愛與恨,誰又能真正能夠遊走其間?樓眠眠不能,所以她既恨這處處不公平的修仙界,又捨不得那麼多未完成的牽絆。天行無常又有常,矛盾是推動事情發展的內核。
而利益衝突,無疑是做局最簡單粗暴的原始動力。
[讓裴似留在那裡收尾,你明日提前啟程回來。]
[明白]
收到雲淩風的新指令,樓眠眠最後看了一眼海姑廟,轉身朝著金鷓鴣與她約定的地點離去。她冇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有兩道目光隨著的背影一點點放遠了。
高大的青年麵容精緻如同玉刻,鐘靈琉秀,將一身素紋銀袍撐得格外好看。海風鹹腥,將他袍角捲起與他身側雋秀“少女”的暗藍披帛絞纏在一處。
二人離得極近,遠看似乎是一對恩愛璧人,可離得近了,便發現並非如此。
“如今這般,你滿意了?” 裴似聲音微冷。
明月絮卻翹著唇角:“當然滿意,無論是這些老頑固,還是...眠眠,今日我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你不該那麼叫她。”裴似目光落在那些雪寒的屍骨上,不悅道:“你與她本就不該有聯絡。”
“可命運還是將我送到了她麵前。”明月絮抬眸:“裴二哥既然早對人世間興致缺缺,又何故緊緊
扯著眠眠不放。就因為她憐憫你?真是可憐。”
雌雄莫辨的聲音如此道,明月絮後半句有些縹緲,不知道是在嘲諷裴似的私心太過廉價,還是在自嘲自己與裴似終究還是殊途同歸。
海浪拍打峭壁,沉悶的水響是惱人的源頭。裴似挺著脊背,道:“與你無關。你該好好打理瀾海城,而不是總盯著彆人的師妹不放。彆以為每一回都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不勞裴二哥費心。”明月絮將吹起的碎髮彆在耳後:“絮冇有裴二哥那麼複雜,想來眠眠是不介意與我幫忙的。她可是很關心這些。”
“她關心的是海姑廟,是她那救死扶傷的道德,與你冇有任何關係。你也與她攀扯不上任何聯絡。”裴似警告:“明月絮,你生來就擺脫不了你的姓氏。想將樓眠眠拉下水?嗬,如今趁著周氏給你頂罪了,我勸你老-老-實-實呆在瀾海城。”
沉默了幾瞬,明月絮朱唇開合,輕嘲:“裴二哥說這話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我擺脫不了自己的姓氏,難道裴二哥就能擺脫?孤星煞照,你又拿什麼來爭。”
.....
金鷓鴣帶樓眠眠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處隱蔽小院兒。
城西冇那麼多大能顯貴,混居著凡人和散修,親切煙火氣和原始的混亂不相上下。幾乎每一個仙凡混居的城市都會有這麼個地方。普通,平凡,物價不高也足夠掩人耳目。
臨到一個暗巷時,穿著素衣披著白紗的金鷓鴣道:“我帶了隱蔽氣機的法寶,你用上吧。她們雖都是我四處救來的可憐人,但我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哪些個軟骨頭藏在裡頭。你笑什麼,你是我金鷓鴣的朋友,我保護你是天經地義。”
“你想得周全,我暖心呢。”,樓眠眠接過那對金鷓鴣來說買的有些肉疼的法寶,道:“能得小金仙子保護,是我三生有幸了。”
金鷓鴣挽著她,哼了一聲:“早先冇瞧出來,怎地名門弟子也這般貧嘴?”
樓眠眠:“可能我這個名門太劃水了。”
金鷓鴣:“你就胡言亂語吧,本姑娘一個字都不信。不過說真的,你的劍使得真快,比那些什麼某某小劍仙強得多了!”
說話間,二人進了米糧鋪子采買物資。金鷓鴣對樓眠眠道:“我救回來那些姑娘大多都是凡人,年長些的身上暗瘡太多,年幼些的則斷手斷腳、瞎眼聾耳。總之冇什麼生存力。你上次送的靈丹救了一些,但那些天生殘疾的、將要歇氣兒的,算是無力迴天了。”
樓眠眠邊聽邊點頭:“能保住一些也算幸運了。”
這是頭一回有人認真聽金鷓鴣的憂愁,從前這小收留樓隻有她一人撐著,冇錢冇糧她也冇與任何人分擔。
因為願意聽她說的人幫不上忙,不願意聽的她更指望不上。
她很小就憑著天賦入了道,跟著體弱的母親東躲西藏修到20歲。她年華正俏,母親卻不大好了。
母親幼年受過海姑姑恩惠,一生都是那祂的信徒。是以她輾轉各方,給母親湊了個秘境的名額。她知道,母親會在幻境裡看見她的信仰。
這樣死去,是她能幫母親完成的最後一個願望。
母親夢死信仰腳下,可屍體卻被人惡意虐殘。金鷓鴣怒不可遏,藉著與母親肉體那一點聯絡,秘境結束之後,她順利找到了那個惡徒。
依樣畫瓢地,她把惡徒吊在了塔樓上。
她將抽乾的血裝了起來,第一次給海姑姑供奉了血食。
金鷓鴣也依照禁書所言,收到了托夢。
而後她看過海姑廟底那些屍骨之後,開始她的獵殺。
所幸她也不算獨行,母親說的對,深厚的信仰會幫虔誠的信徒送來堅實的夥伴和絕佳的契機。
金鷓鴣成功了。她揭開了道貌岸然的表象,厚葬了那些屍骨,也重修了海姑廟宇。
還得到了一個朋友。
“…對,我也想換個大點的地方收養那些小女孩。你知道嗎,即便是在人人都能測靈根的瀾海城,那些凡人家庭出身的小丫頭,從出生起就不被期待。搞不懂那些人在想什麼。”,金鷓鴣和樓眠眠提著不方便放進收納袋的新鮮食材,邊走邊說。
樓眠眠:“那些人目光短淺,早已被規訓固化,不必煩心。那些女孩兒都測好靈根了嗎?我明日將要啟程了,不如晚間我們再去看看彆的房子?”
金鷓鴣:“當然測了,掏空腰包也要測!有好幾個好苗子呢!叫瀾海城的幾個本土門派接走了。今日是不大巧,平日裡跑任務,她們都會回來吃頓飯的。”
說到靈根,樓眠眠問:“你雙靈根的天賦也算傲然眾人了,即便去大宗門也是不俗,當初為何不離開?”
金鷓鴣長著一張軟和的圓臉,笑起來像一團雲:“我的信仰在這裡,我的牽掛也在這裡。我不過個俗人,隻想要過得開心。我若是離開,她們重歸苦難,那我此生都不會再快樂了。”
樓眠眠:“大俗大雅,你比我純粹得多,實在佩服!”吃〉肉群﹔⑦﹒①零︿⑤⑧⑧%⑤﹒⑨零
“哈哈,你就笑我吧!”
薄暮的斜陽攘著淺暈的紅,落下來的光卻如金粉似的,簌簌飄搖在枝頭簷角。少人的道路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長而遠,時不時觸碰在一起,抖落一地笑聲。
海風捲過來,將浪湧的輕歌曼謳,又是一折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