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裴寂 ( “遊絮憑風去,寂鳥泣血鳴…”)
“夫人,可不要分心。”
阿納隼健碩的手臂為樓眠眠擋去了一記偷襲。他身上的綢衫早在簡單包紮傷口時就撤下了,如今鬆鬆垮著,寶石金飾晃動之間,依稀可見漂亮的多層細金鍊下的滲血繃帶。
“多謝。”
少女收回發散了一瞬的神識,順勢和他一同將襲來的敵人逼退。看著越積越多的敵手,樓眠眠心中也不免有了幾分焦躁。
方纔她收到了來自江掠的傳音入密,三言兩語二人便交換了彼此的境況。
她和阿納隼在這裡耽擱得太久了。
溫玉似的長劍之上霎時間劍芒大開,當即震飛了麵前合力圍攻的三人,而後劍身迴轉挑刺,向後頭扯開了一突圍的口子。
這些人多為明月常的走狗,被下了死命令,要從樓眠眠身上咬下一口肉來。假若繼續顫鬥,其實並非冇有勝算,但如今樓眠眠不僅憂慮琉璃釧內的血檀盒還未送走,還有些擔心江掠和裴似拖不住發狂的裴寂。
“鐺!”
又是一記振刀對衝,黃金彎刀在長劍幫助下,如血鉤抓進了來者的胸膛,瑩碧的寶石鑲嵌在刀柄,如同鷹目,又如蛇眼,在血色噴濺裡映著森冷的寒意。
阿納隼和少女且戰且退,掃掉了大半的敵人。
可不遠處傳來的皮肉摩梭聲愈發烈了,若是冇猜錯,那應該就是明月常豢養的凶獸——吞海獸。
這傢夥皮厚防高控製多,養起來耗費人力財力,與高攻速的明月族人是戰鬥絕配。
打不過,撤了。
趁著敵方的人手還未補齊,樓眠眠當即縱身越上了長劍,載著烏髮少年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乖乖在這呆著。”
丟在這麼一句話,少女便匆匆合了房門離開了,隻留下被草草捆了幾道的異族王子,狼狽地倚坐在書桌下的空隙裡。
高大健碩的少年被身上纏上的死結牢牢束縛在原地。猿臂寬肩,窄腰長腿通通蜷縮在了狹小的空間內。
他烏髮的長髮捲曲,沿著肌肉分明的後背蜿蜒披散著,如刀刻的五官安靜仰著,碧綠的眸子轉動,數著近在眼前的檀香木椅上的木紋。
早在樓眠眠拒絕了他立婚誓的謊話時,他就明白自己遲早成為少女的戰俘。
隻是如今有誓約掣肘著,樓眠眠又該如何處置他?
乾乾脆脆殺了,還是和北漠的規矩一樣,把他作為戰利品享用?
不知道想到什麼,少年轉動的眸子忽而頓住,而後呼吸都放輕了。
……
院內三方靈氣暴躁不安,遊雲似的劍影在琴音裡開合,將裴寂的攻擊路數一一化解。這一場打得艱難,被氣旋波及到的草木連根拔地而起,四周的建築也大都不再完整。
泥土和灰塵的氣息在滿是血腥味兒的空氣裡變成嗆人的危險訊號。
戰局越拖,裴寂便越癲狂。
——他本就有走火入魔之勢。
“撐住啊裴似,這可是你親爹,你不得親手拿下他啊!”
銀袍青年扶著雅緻的長琴,捂著被震擊的心脈,唇畔的鮮血止也止不住,他垂著眼睫,眼尾卻揚起逶迤的紅。裴似冷冷道:“不會說話,你可以選擇不說。”
一旁黑衣勁裝的少年笑了:“我這不是怕你撐不下去嘛。”
他話音還未落下便被裴寂的掌風打斷,本該相助的琴音卻停了一瞬,而就在江掠被逼成重傷之際,一抹繾綣的劍光倏忽而至!
削薄的劍刃直逼裴寂腕掌,也就在此時裴似的琴音恰到好處的響起擾亂了裴寂逐漸恢複的理智,樓眠眠趁勢而上,猛攻過去,戰局登時逆轉。
綁著高馬尾地勁裝少年回首對著銀袍青年挑釁一笑,很明顯,樓眠眠看到了裴似將江掠死生置於不顧的場麵。
裴似:氣得牙齒癢!
雙劍配合得極好,幾乎將裴寂的路子堵死了,可還未三人鬆口氣,玄衣男人猛地一頓,隨即他周身湧起旋流,龐大的靈氣被男人毫無顧忌地吸取,不過幾息之間,男人的麵色就不似常人了。
抵著靈流,三人神色都有幾分沉。裴寂入魔的時間比他們之前預估得更早。
“必須打斷他。”,裴似道。
樓眠眠輕輕頷首,給兩人了個簡單的作戰方案,便提著劍率先朝著那混沌的風旋裡衝了過去 。
“噯,等等我,臭丫頭怎麼這麼莽?”
兩道劍氣先後襲來,一前一後地彼此打著輔助,不斷騷擾著半瘋的裴寂,裴似的琴音也恰如其分的插入了進來。
琴音如磨石,完全蓋住了兩個劍修的動靜,叫玄衣男人幾乎喪失了聽覺的全部判斷。
如此煩擾之下,裴寂怒意愈發高漲。風絮傳既死,所有人都應該為她陪葬,眼前的小蟲三兩隻卻久攻不下。
男人的招式越發的狠厲,也越發淩亂無章,他每一次出掌都裹挾著大量混亂的靈氣團,那些靈氣橫衝直撞,確實對樓眠眠和江掠起到了阻攔的作用。
可這樣自毀式的打法,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多時,男人便露出了難得的疲軟姿態,攻速也一點點緩了下來
就是這個時候!
樓眠眠和江掠對視一眼,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黑衣少年故作不敵,劍式忽撤。裴寂果然上當,當即便要回身出掌,將這不速之客就地碾殺。
可還未待掌風落在少年劍上,裴寂忽而一頓,隨即楞楞低下了頭,那寒光凜凜的長劍,便是就這樣折骨破穴地摜進了他的膻中。
這個命門是他練成混沌心決後唯一的秘密,也是……
儒雅的男人此刻狼狽至極,板正的玄衣已然被血浸濕,他向後踉蹌了兩步,表情難看至極,可細細一瞧,竟然隱有淚意。
絮傳…此生臨了了,他腦子裡也隻剩這麼已死之人。
裴寂死時不肯閉眼,裴似冷笑一聲將他麵朝地丟進了土坑,他伸手將最後一捧土揚下,跟在少女後頭,再也冇有回頭。
不遠處的舞樓上,隱隱約約傳來一首小調的尾聲——
“遊絮憑風去,寂鳥泣血鳴…”
——
裴似:氣得牙癢癢,誰懂我啊!重溫一遍過去,本以為這次可以裝可憐在小師妹麵前溫存溫存,結果江掠忽然腦子開竅整了我一手!我真是氣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