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人皆有私心3
這樣的反問似是咆哮,又似是喃喃。
可除了一個局外人樓眠眠,冇有人聽得見。
今日的海風太過鹹腥了。
龍女受刑,海姑反噬,邪徒狂歡。沙地飽吸過血水,在風裡擠壓下咕嘟咕嘟冒著膿皰,彷彿是慘死者的呐喊尖嚎。
太刺眼、
逐利的,不講恩義;被壓迫的,揮刀壓迫更弱者。
人世間,最薄情。
一滴淚悄然融進了泥沙裡。
黑沉沉的陰雲終於壓了下來,鋪天蓋地的墨色擋也擋不住,翻卷而起的觸鬚從沙地鼓脹而出,一團詭異亂舞的陰影毫無預兆地投射在了這簡易原始的祭台。
扭曲的歡呼為之一靜,人群被麵前的龐然大物駭得僵住。
如同一堵小山,攔去了生路。
“怎麼會…影章…”
手中捏著刑決的黑袍人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呆呆看著麵前的怪物。
它無疑是憤怒的,憤怒又痛苦。粗壯的觸鬚掀翻了簡陋的祭台,撞倒了串聯掛在一邊的魚刀架子。
虯實醜陋的柔軟肉觸深深紮進沙土裡,攪亂了被精心佈置好的陣眼。被攤開的屍體叫肉觸帶離原地,深深海水溫柔地將這些不瞑目的可憐人捲進波濤。
那前進得緩之又緩的赤線,登時停滯了。
“不……!卑賤的海族、你怎麼敢…這可是天神的陣法!”
被吊起的黑衣人彷彿這才被觸碰到了命根,這掙紮劇烈起來,形容癲狂。
其中一人黝黑的袍子抖落,內裡黏合褶皺的皮膚顯漏出來,五官凸出鮑起,薄而透的麪皮之下鼓動著不安分的暗影,駭人至極。
若這是“神之使”,那所謂天神,豈不是麵目全非?
但如今已經冇有人在乎了。
更多人的血染紅了這片沙地,尖叫、求饒、驚恐、畏懼…四處亂跑的幫凶如同一隻隻倉皇的螞蟻,他們揮著手臂乞求原諒,可又有誰知道,眼前的這個怪物,就是曾經那個心慈的海姑?
淨和從未這樣失控過,她的憤怒是平靜的,和敖霜一樣,都是冰麵底下熊熊燃燒的烈焰。
瓦舍被輕易推翻,一個又一個同族被碾死在蠕動醜陋的觸鬚之下。
還活著的人卻冇有悲傷。
體弱的老媼一手抱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孩兒,擠在角落裡。她皮膚蒼老下垂,上頭是黝黑的,還帶著久在海邊勞作沾染上的白鹽粒子。
粗糙深刻的褶子如同一道道刻痕,無聲的言說著她的苦難。她看著頭頂揮動的、可怕的觸鬚,渾濁的眼裡卻含著淚裡。
“好啊…把這些畜生都吃了…一起給囡囡們陪葬…”
“彆怕…囡囡彆怕…”
她乾瘦的手臂摟緊了懷裡的女孩兒。這兩個女孩兒形容不堪,穿著汙泥般的灰青衫子,長髮被絞去,髮尾長短不一地貼著後腦勺,乍一看,還以為是兩個男孩兒。
泛紅的海浪靜靜拍打著岸礁,發出一如往昔的水響。
一切都落幕了。吃R⑦1零⑤⑧⑧⑤@⑨零
曾經的世外桃源也淪為了半塊廢墟。
…萬籟俱寂。
“你又破戒了,淨和。”
烈焰般的紅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伸過來的墨色觸鬚,她此時甚是虛弱,半耷著眼皮,吐息愈發地困難。
她的龍腹處破了道口子,即便墨須堵著,也攔不住那些源源不斷的血色漏出。
“對不起。”,小山似的影章移動過來,她觸鬚都落了下來,身上的黑紋更加濃鬱:“如果當初聽你的,或許你不會因為我——”
“這不是你的問題。淨和,我們是知己。” 敖霜撥出一口赤紅的龍息,那一小圈雲霧便順著影章巨大的身體攀附而上,它頭上拍了拍。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我命數已定,能活到如今,辛苦你了…不必在為我…苦耗修為…”
四目相對,淨和幾乎要忍不住淚意。原來敖霜什麼都知道,所以她纔會阻攔她刨丹渡民?
她忙道:“我願意的,我不後悔。功德祭身、香火焚魂,隻要、隻要你吃了琉璃心…即便是盤龍鏡又耐你何?你這樣厲害…你這樣厲害…”
“今生遇見…已是…”
“敖霜?…敖霜?…敖霜…”
女人的聲音彷彿遊絮,在這一灣海礁寂寂地迴盪。
但再也冇有熟悉的聲音響應她了。
樓眠眠抱著劍坐在影章的觸鬚上,如同一抹幽魂,旁觀著影章的記憶。
她垂頭從懷裡拿出那顆琉璃心,在上麵窺見了一絮淺色的飄花,彷彿那一滴融入沙土的眼淚。
“與天爭…與人渡…到底還是輸了”,那聲音歎息。
樓眠眠不禁想,為什麼要讓自己看到這一段記憶?因為她拿到了這顆心?
畫麵模糊起來,這些不太重要的記憶以光速飛去,帶到重新清晰起來時,淨和又恢複了人身
她身前不遠,立著風格大改的敖赤。
敖赤的麵容模糊不清:“想讓敖霜埋入龍塚?哼,彆以為我不知道,交出琉璃心!”
“給你?嗬,沉溺邪教,毫不作為…敖赤,你這個南海之主,真是令人噁心。”
“你!”,男人氣極,隨即冷笑:“好好好,看來你是想讓敖霜做唯一一條不能長眠龍塚的龍裔了。她知道你這麼冷血無情麼?”
畫麵變得很快換,如同閃回一般。
這一次是個小女孩,她赤著腳抱著靈像,跌跌撞撞往海裡走,海水打濕了她粗糙的腳背,滿上她的腰背。
她瘦小的手臂高高舉著木刻的靈像,眼淚止也止不住:“海姑姑、海姑姑…你把我帶走吃掉吧…救救我祖祖、救救我祖祖…求您了、求您了、”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捲過,似乎要將她推上岸去。
小女孩看不見,樓眠眠確實看得一清二楚。哪裡是海水在救她呢,分明是淨和操著術法控浪,纔不讓她溺在浪頭裡。
到底不忍心。
——
樓眠眠:3d電影看得我入戲好深。
果然在家蹲就會不記得時間頭腦暈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