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人皆有私心2
……
畫麵定格了一瞬,一切有如水波一樣漾開,有風灌入衣襟,眼前赫然是陌生又熟悉的海邊小城。
低矮的屋脊彼此擠挨著,街道是冷清而潮濕的,家家戶戶都閉著門窗。狹窄的過道裡偶爾能瞧見些食腐的海鳥盤旋,臭魚爛蝦堆砌在這些不見天光的旮旯裡,仔細一瞧,還能發現幾雙生著腐爛屍斑的腳。
今日天氣不大好,不過這樣的日子許是持續很久了。
黑雲沉沉壓在海上,海水在狂風的推動下,一陣一陣翻卷出高高的浪頭。
時間似乎已經拉過很久了,曾經目含憧憬的女人此刻滿目悲憫,腥鹹的風扯動著淨和的袍角,衣料緊貼,便更叫女人多出幾分孤勇。
“誰都冇有錯,那錯的是誰?”
一聲反問從風裡飄進樓眠眠的耳朵。她此刻的視角是很奇妙的,彷彿是縱觀全域性,可稍一思索便知道,這是淨和的視角。
冇由來,樓眠眠想到那顆琉璃心。
“淨和,這就是你要渡的民。”,熟悉的女聲響起來,隻是這一次,敖霜的龍角更為明顯,她身上那股子天真之氣也散開了。
她似-乎成為了一條真正的龍。
紅衣龍女指著底下空地上屠戮活人的人群,聲音裡帶著幾分冷嘲:“僅因那妖人的一句話,便推翻靈籠、殺女食母,豈不可笑?你散了半顆內丹救了他們,如今你還覺得自己選擇的路是對的麼?”
順著傲霜手指的方向,樓眠眠纔看清了掩映在迷霧裡的血腥。
鋒銳的殺魚刀噗呲破入一女孩兒的胸膛,血水像收不住的浪頭一般傾泄而下,將底下的一字長板凳又染紅了一遍。
那男人甫一破開肚皮,黑麪饑瘦的人群便嘩然捧場;緊跟著,便有一黑袍打扮的人在血肉裡放上了一個什麼東西;而後那被開膛的女孩倏然四肢不正常的扭動,竟就這樣站了起來。
人群的熱情便愈發高漲,紛紛跪倒,口中高呼“神蹟!”
樓眠眠目光冷凝,她在丹鶴見過許多女孩這般的“異屍”,此刻一照麵,便立刻認出了那黑袍人的身份。
——赤血教。
不,該說是早期的無名邪教。樓眠眠緊緊盯著底下的變動,難耐不住想要動手,可她的劍光對這發生在過去的鏡像不過如同一陣微風。
甚至連微風都算不上,這些事情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而樓眠眠隻是偶然窺見時間一角的有緣人。
無力地、一眼不錯地,看著。
隻見那活屍不過行走幾步便停下了,可它一躺倒,樓眠眠便看見了它身下的祭祀圖騰。
那圖騰被深深刻進沙地裡,每一條刻線都是一條深深的縱溝,內裡被鮮紅的血液填滿。而在八個方位上,每個方位都有一具死去的女童異屍。
在最後一具異屍躺下後,八屍之下陡然生長出八條赤線,緩而又緩的朝著中間勾連的複雜圓弧勾連而去。
那樣的紋樣,樓眠眠也熟悉。或者說,熟悉得叫她直覺震顫。
她知道那些代表什麼。
極度的憤怒和久違的無力在四肢百骸翻騰,叫她腦子裡的一根線陡然崩斷,紛亂的記憶霎時間湧了進來。
被幻境刻意擾亂的記憶,復甦了。
她想起竹惑身上大片的紋騰、酒臨鎮後山洞內的傳送石門、丹鶴屍城裡的高疊祭台…太多。
幾乎都是這個詭雜圖騰的變體。
電光火石間,樓眠眠明白過來。為何竹惑會被調遣來到這樣一個小小秘境,什麼上古海獸、什麼幻境秘寶,原來都是假的。
他們要找的就是這個——最原始、最複雜、最精妙的血陣!
必須毀掉!一個聲音喊道。
危險,危險,危險。
樓眠眠的焦躁達到了一個頂峰,必須毀掉!
彷彿同頻,淨和也再忍不住,一條粗實的觸鬚陡然出現,襲向底下的人群。
也就在此時,一道金咒閃過,黑墨般的觸鬚灰飛煙滅,發動攻擊的淨和也內損吐血,跌倒在地。
傲霜冷冷看著好友的狼狽,道:“淨和,你忘了,你給自己下了縛咒,此生不能打殺凡人。怎麼,你連另一半內丹都不想要了?”
現在的淨和,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淨和了。她在敖霜化龍期間,為了阻攔天災自刨一半的內丹化作結界,保護凡人免受苦難。
空地聚集的人群已經注意到了她們。那些個黑袍人各個的修為都深不可測,而且他們手中,還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底牌——蠱屍。
局麵瞬息萬變,敖霜話雖如此,卻還是迎上了襲來的黑衣人。
敖霜化龍失敗,僅是一條半龍,但她修煉上向來精益求精,此刻倒也能攔下幾人一時半刻。
、
“小小龍女,竟敢以一己之力打斷神降,死不足惜!”
喑啞的聲音怒吼,猛然掀起的的邪氣如有實質般攀附龍女身軀,如同最尖利的獠牙,狠狠在龍女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敖霜!”
眼看龍女的金紅之息逐漸被黑袍修士吞滅,淨和作繭自縛,心中懊悔不已。那些參與邪祭的人群此時也注意到了這位曾經的“海姑姑”。
不可否認淨和曾經幫他們安居樂業,不受流民所擾,不受天災所侵,可她能給的實在太少了。
僅僅是這些怎麼夠?
站穩了,便想要跑;溫飽了,便想要富貴。
慾望是無窮的。
他們已然被黑袍人勾畫的美好未來蠱惑,以極陰極怨之氣召喚新神,從此富貴榮華,好不自在。如今成功就在眼前,他們自然不會對淨和有好臉色。
一個乾瘦的老頭拿著和淨和模樣相似的靈像,將之裹滿了那些女屍身上的陰煞之血,口中唸唸有詞。霎時間,金咒反噬的業力便作用到了淨和身上,壓製得她抬不起頭來。
“眾生似夜鬼…普陀化修羅…命數如此?”
——
樓眠眠:什麼意思,我現在屬於看電影都能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