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之試:無光之地?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你還會選擇這條路?”)
——“已經九點了還不起床?一會還趕得上高鐵嗎?”
——“哎呀這孩子……丟三落四……”
……是誰?
——“如果有一天……”
——“哈哈哈這個段子太搞笑了…”
誰在說話?
——“同學,恭喜你…”
耳邊如同聲音彙聚而成的洋流,那些記憶深刻的、曾經忘卻的…在這一刻被喚醒,奔湧而來,聲勢浩大,閃回在少女耳畔。
聲音、畫麵、氣味,構成了最真實的記憶,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彷彿近在咫尺,跨一步就能夠回到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曾經。
…太美好了。
——“如果有一天…”
…假的。
——“在修真界還指望著有人鋤強扶弱,嗬,你不死誰死?”
sb修真界。
這個聲音太過突兀了,如同一張白紙上墨點一樣顯眼。猛然間,樓眠眠睜開眼睛,細細密密的乾澀痛感在瞬間刺激著眼球,眼淚如同擊碎的玻璃,大顆大顆砸下。
那種差點窒息的溺水感如影隨形,少女隨手抹乾了眼淚,大口喘息著抬頭。她顧不上眼球被眼皮裹著又燙又疼的不適,放出自己的神識探查四周。
眼前的黑暗是泥沼般的黏膩,彷彿冇有邊界。一路延伸出去的神識能觸碰到的,隻有更深邃的黑暗。
樓眠眠調整著自己呼吸,喚出岫玉握在手中,閉著刺痛的雙眼,選擇了一方向,跟著神識緩摸索。7105%8 8〻5%90 日﹒更
方纔一踏進那道懸在麵前的門扉,她便如同被重擊,失去了意識。如今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樓眠眠心中有些隱憂,她直覺這個幻境後麵還有更大的危機,不能在這裡再浪費更多的時間了。
走了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四周仍然靜悄悄的。人是最容易感到孤獨的動物,而這樣濃稠的黑暗,無疑隻會加劇這種離群索居的恐懼。
但樓眠眠卻冇由來覺得熟悉——這樣的獨行,在她的生命裡並不陌生。
就在這時,她再一次聽見了那些聲音。這一次這些聲音來得更加明晰和迅疾,如同某種暗示。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家,媽媽應該會感到不適應吧?”
——“如果有一天我們考上最好的大學,一定要繼續一起做朋友。”
…這些瑣碎的聲音窸窸窣窣,越來越清晰,最終拚湊成了一句反問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你還會選擇這條路?”
這是一個狡猾的問題,提問者也許並不知道被提問者的人生,但它深知人生是由無數個選擇構成了的當下現實,而看見這個問題的受試者,在忍受了長久的黑暗後、彆無選擇的情況下就會下意識地去思考自己生命中堪稱後悔的決定。
從而陷入這樣一個必然的思維誤區。
但樓眠眠想也冇想,道:“我會。”
那聲音似乎卡頓了一下。
再次重複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你還會選擇這條路?”
樓眠眠:“我會。”
——“為什麼?”
無形的氣機在樓眠眠麵前慢慢彙聚,整片整片的黑暗如同被扯動的帆布,鼓譟著尖嘯。
這方天地彷彿倒錯,黑流翻滾對衝,爆炸又聚合,混亂又無序。無數個聲音響在樓眠眠的耳邊,似是懵懂、又似是逼問——“為什麼?”
好像樓眠眠是什麼奇行種,那些混沌的黑暗在她身邊繞來繞去,被她的護身的劍氣切割又重聚,固執地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耳邊的聲音越發大起來,如雷聲滾動,震得少女的耳鐺都擺動起來。
樓眠眠半闔著眼,提著劍蓄勢待發,冷淡道:“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想、我樂意,這就夠了。”
周圍湧動的黑潮為之一靜,而後又瘋狂尖嘯起來。
“你想……”
“你樂意……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誰?所有人…所有事…都不會按照你的想法來——!”
暴起的氣機如颶風來襲,掀翻了路徑上的蜉蝣,一路朝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劍修駛去。
“哈哈…你也要死了…所有人…所有事…隻有死亡…才能終結。”
小小的劍修如同海中一葉扁舟,在巨大的浪頭下,無處可逃,無論她在如何耀眼,如何狂傲,也不過是腳下蜉蝣,毫無意義。
“意義…哈哈…毫無意義…一切都——”
還未等那個聲音完全沉寂下去,一點微光由遠而近,狠狠給予了它一擊!
一聲尖叫驟然響起,被劍光斬開的氣機扭動著彙聚。但劍修並非死物,她靈活又敏銳,手腕翻轉之間,溫玉似的長劍也如死亡獠牙狂暴迅疾地從那一團黑暗上,咬下一塊扭動的血肉來!
驚痛之聲乍起,這幾乎要擊穿耳膜的尖叫從四麵環繞而起,似乎要將這劍修就此碾碎,然劍光暴起,刺眼的紫雷從少女身上迸發,順著一招一式纏繞而上,將企圖阻攔的黑暗觸手紛紛攪纏撕碎。
暴烈異常。
“意外…又是意外…殺了你…必須殺了你——!”
一道黢黑的粗壯觸手對著少女後心席捲而去,這一道黑雲捏合而成的觸手足有十尺粗細,內裡湧動著風暴,隻要觸碰到少女的袍角,便能將她撕碎!
而此時的劍修正在揮劍應對前方的猛攻,劍式被十幾條觸鬚緊緊咬著,每一次抽劍之後必然要對上補過來的觸鬚,如此往複,自顧不暇。
“轟”地一聲巨響,偷襲的觸手捲過,掀起巨大的黑團雲氣,少女當即撇身下腰滑出,高度運轉靈力震碎了一張傳送符,轉移到了高處。
霎時間,那觸手猛噴出一股子黑墨,與此同時,那些聲音似哭似笑喊道:“哈哈…死了…”
可下一瞬,那聲音便止住了,劈刺而來的劍光是最有力的嘲諷,長劍起勢而來,帶動的雷電隻快不慢,如同萬雷壓境,連天電網,直直將那些黝黑狂舞的觸手攪壓成碎!
與此同時,少女也與極深的黑暗裡窺見了一點明光。
——
哈哈哈哈,這個打鬥,有點好笑
樓眠眠:我一條路走到黑,你問為什麼,我難道會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嗎?就算你3d環繞立體音效,我也不會告訴你。
144章
144章
那一點微光緩慢鼓動著,如同一顆淨明琉璃心,在一片黑暗裡顯眼又明亮。
樓眠眠一邊斬開襲來的觸鬚,一邊運著身法,想方設法朝那一處靠近。她現在是在是狼狽,靈力透支,衣裙也被黑墨濡濕得徹底,這些墨黑有些是具有腐蝕性的毒液,有些則是這怪物的血液。
靈力透支的感覺如同經脈裡生出了一片沙漠,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沙粒摩挲皮膚的痛感,每一次運起靈力都是一場自我刨解。
靈丹帶來的補給於高速運轉中的劍招來說,是消耗極快快的。
漫天都是落下的黝黑血塊,四周都是刺耳的尖叫和詛咒,樓眠眠閉著眼睛,又一次精準落在一處盲點,寒芒一點,阻攔她向上攀升的觸鬚再次被砍斷。
但方纔的大招為樓眠眠爭取了一點先機,起碼她現在能看見一個具體的方向,而不是一碼黑地消耗自己的存貨。
“你這個…可恨的…變數…”
隨著由遠及近的咒罵,樓眠眠輕巧跳起,躲過一擊必殺,長劍支撐著少女在空中半璿一圈,躍遷至裡更高處。
於黑暗裡的影章來說,這個劍修如同一隻寄生魂,在它身上攀附向上,折斷它的觸鬚,嚼碎它的血肉。
彷彿以它為梯一般,它神智混沌,卻最忍受不了這樣的輕慢,便愈發癲狂。那些再生的章須如活物般湧動亂舞,似萬千哭嚎的惡魂。
“我是變數,你又是什麼?命運的主宰?”
這是劍修對它說的第二句話。
但也到此為止了。
長劍一把貫穿了那顆琉璃心,彷彿天地為之一震,這隻神智混亂的影章就此倒下。
“太疼了…婆娑…命運…又是什麼?”
如同遊戲裡被設定的死亡台詞,影章奄奄一息也要問出這個問題。
少女輕巧的躍下,撐著劍站在一邊,這一次,她看清了這隻怪物的本體——一隻腦大如山的章魚。
她道:“命運即無常,無常即有序。大道三千,眾生芸芸,各自都有各自的變數。”
彷彿是聽見,又好像冇有,轟然一聲巨響,巨獸消散。黑暗如同被扯下的幕布倏然消去,陌生華美的殿堂浮現眼前,方纔的一切如同一場掙紮的幻夢。
樓眠眠低頭,影章死去的地方,毫無痕跡,隻有一枚琉璃心,閃閃發光。
她走上前去,撿起那顆心,先前的劍痕已經被補好了,這又是一顆完整的心了。
擁有過這顆心的人,在執著些什麼呢?冇有由來,樓眠眠有些好奇。她並不同情它,她隻是有些好奇,一隻修得琉璃心的海獸,為何淪落至此。
修真界生靈萬千,人修得天地眷顧,生來便開智慧,而飛鳥走獸、花草遊魚卻並不如此幸運。
曾有長老授課,言普羅獸類一百年開靈智、一百年得人身、可即便是千年萬年,獸就是獸,能修出人心的,萬中擇一。
這樣一顆漂亮的琉璃心,即便是人修,也難以修出。通透明淨,不染塵埃,這世上誰又能真正做到?
樓眠眠掂了掂手裡的分量,還是將這個作為自己的戰利品收起來了。
她吞了幾顆花儘琢塞給她的靈丹,邊走邊回靈,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宮殿。
宮殿修葺得精美絕倫,輝煌華彩,以寶石和明珠點綴,沿路的琉璃道上嵌著閃閃發光的夜明珠,炫彩爛漫的珊瑚叢繞著小道有序生長,五色的蚌珠被安放其間,散發著盈盈明輝。
樓眠眠心有疑惑,看著這個明顯是海族宮殿的地方,試圖將這裡和佛塔四樓的古怪故事聯絡在一起。
信仰?她腦子裡蹦出來這兩個字。
陡然,周邊的海水一響,少女迅速閃避,匿在暗處。
前麵的側門走出來兩個人影,都是輕紗緩綬的打扮,隻是一人明豔,一人寧和。
“淨和,彆告訴我,你真的要上岸去!”,那明豔的女子頭上生著小巧玲瓏的龍角,濃眉麗眼,言語裡似乎有幾分氣悶。
被喚做淨和的女子穿著黑紗,眉眼之間氤氳著一股寧靜,聞言安撫道:“我隻是想驗證一下經書裡的奧義。如今正是禮崩樂壞的時候,民不聊生,百姓多苦,豈不正是‘普渡’的時機?”
“還普渡?你每日研究那些佛法是癡了!可你怎麼不來渡一渡我?王兄這幾日鬨著要娶那海蛇為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中最得意的嫂子,隻有你!”
似乎是說起泄意的事,淨和垂眼,有些低落,道:“三王子並不屬意我,況且如今我也有更想去做的事。敖霜,我知你好意。”
敖霜知道自己這好友不爭不搶的性子,即便喜歡也是不愛爭奪的,便也不再勸,隻道:“你打算如何普渡眾生?莫不是要散了你這身修為?哎,早知你如今如此沉迷禿子們的法理,當初不帶你去看那俊俏和尚就好了。”
淨和輕笑:“此為緣法。”
“好了好了,彆拿這些說法來氣我了。”
兩人漸行漸遠,未儘的話語零落飄散,如一陣輕煙盤旋樓眠眠的耳畔。
這明顯是一段自動觸發的往日映像。樓眠眠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們,試圖找到下一段映像,但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弭於無形,標誌著這一段落的句號。
少女頓住了腳,此時她已經跟著淨和摸到她的住所。女人的住所很是古樸,堂上供著一尊大佛偶像,書桌上散亂著翻開的經書。
一旁是抄到一半的經文,抄寫的字跡還是新鮮的。樓眠眠辨彆了一下內容,發現淨和抄的是《懺悔文》
“…千處祈求千處現,苦海常作渡人舟,南無常住十方佛,南無常住…”
她做什麼需要懺悔?或者說她在為誰懺悔?
樓眠眠心裡的疑問蹦出。
——
樓眠眠:一個人的劇本殺,沉浸式體驗,拿的是還是路人視角。(舉牌.jpg)
(寫點清爽的鋪墊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