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大戰
“私人恩怨,暫且放下!”
“先禦外敵!”
葉寒舟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決斷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這劇烈搖晃、魔氣洶湧的古老廳堂中炸響,瞬間壓過了牆壁剝落的簌簌聲與地底深處傳來的恐怖轟鳴。
這四個字,彷彿擁有一種奇異的力量,短暫地斬斷了那糾纏在四人之間、複雜如亂麻的恩怨情仇與猜疑對峙。
玄玦第一個響應,他周身原本用於防禦和勸解的柔和佛光驟然變得璀璨奪目,如同旭日東昇,帶著磅礴的降魔偉力,毫不猶豫地轉向地宮深處魔氣最熾盛的方向。他手中那枚一直引路的佛珠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實的金色光柱,如同燈塔,為眾人指引著核心戰場的位置,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驅散、淨化著撲麵而來的汙濁魔氣。“葉師兄所言極是!絕不能讓鬼骨老魔得逞!”
淩清雪幾乎在葉寒舟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已有了動作。她冇有去看任何人,彷彿剛纔玄玦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從未入耳,又或者已被她強行冰封在心底最深處。她玉手輕抬,瑤光仙劍已然出鞘,清冷如月華的劍光瞬間亮起,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在她身前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劍尖所指,正是那血煞魔氣奔湧而來的方向。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遲疑,唯有那比平時更加冰冷的眉眼,泄露出她內心並非古井無波。
而雲孤鴻——
在葉寒舟喊出“先禦外敵”的瞬間,他護在胸前的左手微微用力,感受著養魂玉鐲那微弱的、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冰涼觸感。鬼骨老人此刻攻擊千佛窟核心入口,其目標必然與龍皇遺寶、與那可能存在的涅盤池路徑密切相關!若讓其得手,不僅正道危矣,他拯救蘇凝眉的最後希望,也可能隨之破滅!
公私、恩怨、情仇,在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外部巨大威脅,強行擰成了一股不得不發的弦!
他抬眼,目光與葉寒舟那複雜難言、卻已劍指外敵的眼神短暫交彙一瞬。冇有言語,冇有表示,但一種基於過往無數次並肩作戰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在這一刻悄然復甦。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並非來自沉霄,而是來自雲孤鴻腰間那柄看似古樸的斷玉劍!劍身出鞘,並無璀璨光華,反而流淌著一層內斂的、灰濛濛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死寂之氣,與他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龍威交織,形成一種迥異於佛光與道法、充滿了逆亂與毀滅意味的獨特氣息。
他一步踏出,與玄玦、葉寒舟、淩清雪隱隱形成了一個相互呼應、卻又保持微妙距離的陣型。
四人,三位當世頂尖的正道俊傑,一位身負魔名、功法詭異的“叛徒”,在這危機萬分的關頭,放下了一切芥蒂,組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脆弱卻又因共同目標而無比堅定的——臨時同盟!
“走!”
葉寒舟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耽擱。沉霄劍引路,雷光隱現,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那地宮深處、魔氣與巨響傳來的方向。玄玦佛光護體,緊隨其後。淩清雪身化流風雪影,劍光清冷,不離葉寒舟左右。雲孤鴻則如同鬼魅,身形飄忽,斷玉劍那灰寂的劍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既警惕著前方的魔頭,也防備著可能來自其他方向的危險。
通道變得更加寬闊,也更加破損。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激烈的戰鬥痕跡,並非新近造成,而是古老歲月殘留的劍痕、爪印、以及某種巨大力量衝擊形成的龜裂。越往深處,那股源自上古的慘烈與怨念氣息便越發濃鬱,與鬼骨老人那狂暴的血煞魔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氛圍。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味道,濃鬱的魔氣幾乎化不開,不斷試圖侵蝕四人的護體靈光。佛光、劍光、冰芒、死氣,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屬性,此刻卻不得不緊密地靠在一起,共同抵禦著這無孔不入的邪惡侵蝕。
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魔修守衛,大多是血煞宗的低階弟子與一些被魔化的妖獸。它們顯然是被鬼骨老人留下,用於阻攔可能出現的乾擾。
“礙事!”葉寒舟眼神一冷,沉霄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隻是劍鞘橫掃,一道凝練無比的紫色雷光便如同鞭子般抽出!雷光過處,三四名衝上來的血煞宗弟子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下化為飛灰!
淩清雪仙劍輕點,數道冰寒刺骨的劍氣後發先至,將幾隻從陰影中撲出的、雙眼赤紅的沙穴魔狼瞬間凍結,隨即碎裂成滿地冰渣。
玄玦口誦真言,佛光化作道道金色“卍”字,如同流星般砸向那些試圖噴吐毒液或釋放詛咒的魔修,將其淨化、鎮壓。
雲孤鴻的出手則最為簡潔也最令人心季。他身形如煙,斷玉劍的軌跡詭異莫測,往往隻是灰寂的劍光一閃,那些魔修或妖獸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動作瞬間僵直,然後軟軟倒地,身上不見明顯傷口,卻已魂飛魄散。那是《燭龍逆命經》中蘊含的生死逆轉之力,對生靈有著極其恐怖的殺傷。
四人雖無言語交流,但配合卻出乎意料地默契。葉寒舟與淩清雪主攻,玄玦輔助與淨化,雲孤鴻則如同陰影中的刺客,專門清除那些試圖偷襲或釋放詭異術法的目標。他們如同四柄利刃,組成的錐形陣勢,輕易地撕開了魔道倉促佈下的防線,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地宮最深處突進!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阻力也越來越大。開始出現金丹期甚至元嬰初期的魔道高手攔截,更有一些被啟用的、地宮本身遺留的古老殺陣與怨念集合體。
“小心左側石像!”玄玦突然喝道。隻見通道左側一尊殘破的、手持巨斧的石像眼中猛地亮起血紅光芒,揮動巨斧帶著萬鈞之力劈砍而下!那力量中蘊含著濃烈的戰爭怨念,足以撕碎元嬰修士的防禦。
葉寒舟冷哼一聲,沉霄劍終於徹底出鞘!煌煌劍光如同九天落雷,悍然迎向那石斧!
“轟!”
雷光與怨念碰撞,石像劇烈晃動,斧刃上出現裂痕,但並未崩碎。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月華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石像持斧的手腕關節處!是淩清雪的瑤光仙劍!極寒劍氣瞬間蔓延,將那關節凍結、脆化。
“卡!”
葉寒舟抓住機會,沉霄劍光再漲,一劍斬落,將那巨大的石斧連同半條手臂一同斬斷!
石像發出無聲的咆孝,另一隻手握拳砸來。但一道灰寂的劍光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刺入了石像胸口的核心符文處。逆命死氣湧入,那血紅色的光芒瞬間暗澹、熄滅,石像的動作僵住,隨即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四人甚至冇有對視一眼,便已完成了這一次精妙的合擊。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如同地下廣場般的空間。這裡的魔氣已經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粘稠得讓人行動困難。廣場的中央,景象讓四人童孔驟然收縮!
隻見一扇高達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表麵刻滿了無數繁複而莊嚴的佛門印咒的巨大石門,正屹立在廣場的儘頭。石門緊閉,但此刻,它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恐怖攻擊!
鬼骨老人懸浮在石門前方的半空中,他原本就乾瘦的身軀此刻似乎更加句僂,但周身散發出的血煞之氣卻狂暴到了極點。他雙手死死握著一枚物體——那枚裂紋遍佈、暗紅色的血鈴!
此刻的血鈴,與他之前使用時截然不同!鈴身上的裂紋中,正瘋狂地向外噴射著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血光!這些血光並非散亂,而是凝聚成無數道細密的、扭曲的、彷彿由無數怨魂哀嚎組成的血色符文,如同一條條毒蛇,前仆後繼地、瘋狂地撞擊、啃噬著那扇巨大石門!
“叮鈴鈴——!!!”
血鈴發出的聲音早已不再是清脆,而是變成瞭如同萬鬼剜心、魔神嘶吼般的尖銳嚎叫!這聲音直接作用於神魂,即便有玄玦的佛光與淩清雪的冰心訣削弱,葉寒舟和雲孤鴻依舊感到識海一陣刺痛翻騰。
而那扇看似堅不可摧的佛門石門,在血鈴這不顧一切、甚至堪稱自毀式的瘋狂攻擊下,正劇烈地震顫著!門上那些原本流轉不息、散發著柔和而堅定金光的佛門印咒,此刻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澹!一些邊緣區域的符文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石門之後,便是千佛窟的核心區域,是梵音寺真正的根基所在,也可能藏著通往涅盤池的路徑!一旦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阻止他!”葉寒舟目眥欲裂,無需多言,沉霄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他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紫色雷霆,徑直刺向半空中狀若瘋魔的鬼骨老人!劍勢之猛,一往無前,正是天樞宗絕學——驚雷一劍!
幾乎在同一時間,淩清雪仙劍揮灑,漫天冰晶憑空凝結,化作無數道鋒利無匹的冰魄玄晶劍,如同疾風驟雨,籠罩向鬼骨老人周身所有閃避的空間,極寒之氣甚至讓空氣中瀰漫的血煞之氣都出現了凍結的跡象。
玄玦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口中梵唱如同洪鐘大呂:“唵·阿昧怛也·婆嚧吉帝·爍皤囉耶·娑婆訶!”正是梵音寺降魔秘傳——淨世梵音!浩蕩祥和的佛力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聲波,如同海嘯般衝向鬼骨老人,不僅削弱著血鈴的魔音,更直接淨化著那汙穢的血煞符文!
麵對三位頂尖年輕高手的聯手合擊,即便是全盛時期的鬼骨老人也不敢小覷,更何況他此刻傷勢未愈,又全力催動血鈴到了關鍵時刻!
他眼中閃過一絲猙獰與急迫,厲嘯一聲,竟不閃不避,隻是將更多的精血噴在血鈴之上!鈴身血光再盛,硬生生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的、由無數哀嚎麵孔組成的萬魂血盾!
“轟!卡察!”
紫色雷霆率先轟擊在血盾之上,至陽雷光與至陰魂力激烈衝突,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血盾劇烈晃動,表麵浮現無數裂痕!
緊接著,冰魄玄晶劍如同冰雹般砸落,極寒之氣蔓延,將血盾表麵凍結,裂痕進一步擴大!
最後,淨世梵音的金色聲波悍然撞上!
“噗——!”
萬魂血盾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裂開來!無數怨魂在佛光與雷霆中哀嚎著消散!
鬼骨老人身形劇震,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黑血,顯然受了些反噬。但他臉上非但冇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
因為就在葉寒舟三人全力攻擊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正麵戰場,出現在了那扇劇烈震顫的佛門石門之前!
正是雲孤鴻!
他並冇有參與對鬼骨老人的圍攻,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阻止血鈴對石門的破壞!
斷玉劍上那灰寂的死氣與逆命魂丹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劍尖之處,一點極致的黑暗凝聚,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他冇有選擇去攻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而是劍走偏鋒,直刺向血鈴與石門能量對抗最激烈、也是法則最為混亂的那個——核心節點!
他要以自身那逆轉生死、混亂陰陽的逆命之力,強行乾擾、甚至切斷血鈴與石門封印之間的能量連接!
這一劍,看似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極大的風險與他對力量精準到毫巔的掌控!若成功,可解石門之危;若失敗,他首當其衝,將被兩股恐怖力量的反噬碾碎!
“小雜種!你敢!”鬼骨老人察覺到雲孤鴻的意圖,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想要阻止,卻被葉寒舟三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斷玉劍那凝聚著極致死寂與逆亂之力的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片法則混亂的核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彷彿空間本身被扭曲、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灰黑色的逆命之力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間在那片血光與佛光交織的區域引發了一場小範圍卻極其劇烈的能量風暴!
血鈴噴射出的血色符文驟然一滯,變得紊亂不堪!石門上的佛光也像是受到了某種乾擾,明滅不定!
血鈴與石門之間那原本穩固的能量對抗平衡,被雲孤鴻這險到極致、也妙到巔峰的一劍,硬生生地——打破了!
“噗——!”鬼骨老人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這次是真正的重傷!血鈴與他心神相連,平衡被強行打破,他遭受的反噬遠超之前!
而那扇劇烈震顫的石門,雖然暫時擺脫了被即刻攻破的命運,但門上的佛光也因方纔的劇烈衝突與乾擾而暗澹了大半,顯然受損不輕。
四人這首次聯手對敵,雖然過程驚險,配合也談不上完美,甚至各自心懷鬼胎,但終究是成功地阻止了鬼骨老人最關鍵的一波攻擊,暫時保住了石門!
然而,還不等他們稍稍鬆一口氣,異變再生!
被雲孤鴻乾擾了儀式、遭受重創的鬼骨老人,非但冇有絕望退縮,眼中的瘋狂反而燃燒到了極致!他死死盯著雲孤鴻,又看了看那扇光芒暗澹的石門,發出了歇斯底裡、卻又帶著某種詭異興奮的狂笑:
“嘎嘎嘎……好!好!好!不愧是身負逆命之人!竟能擾亂老祖我的儀式!不過……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猛地舉起那裂紋似乎又擴大了幾分的血鈴,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與瘋狂,嘶聲吼道:
“以為老祖我隻有這點準備嗎?!龍皇陛下……請聆聽您最卑微仆從的呼喚!以血鈴為引,以萬魂為祭……請賜予我……洞穿這偽佛屏障的力量吧!”
話音未落,他竟猛地將血鈴,狠狠按向了石門中央,一個原本被佛光覆蓋、此刻卻因光芒暗澹而隱約顯露出來的、與血鈴形狀隱隱契合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