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正道援軍
金輪城方向傳來的驚天動地的廝殺聲與能量碰撞的轟鳴,如同持續不斷的悶雷,滾滾傳入梵音寺深處,敲擊在每一位僧侶的心頭。那急促得令人心季的警世鐘聲,更是早已將“大難臨頭”四個字,清晰地昭示給佛國千裡之內的所有生靈。
梵音寺,大雄寶殿。
往日莊嚴肅穆、香菸繚繞的殿內,此刻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殿內彙聚了梵音寺幾乎所有的高層:方丈了塵神僧、各院首座(包括剛剛從金輪城前沿通過小型傳送陣緊急趕回的普法神僧)、以及一些常年閉關、修為精深的長老。
了塵神僧端坐於主位蓮台之上,他依舊是那副悲憫祥和的模樣,但那雙彷彿能洞徹世情的眼眸深處,此刻也染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憂色。他手中撚動的佛珠,速度比平日快了幾分。
“阿彌陀佛。”了塵神僧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壓下了殿內細微的騷動,“魔道聯軍勢大,血河、毒姥、妙欲三人齊至,更有鬼骨手持邪鈴,金輪城……危若累卵。普法師弟,前線情況如何?”
普法神僧身上還帶著未散的血煞之氣與佛力激烈對抗後的疲憊,他上前一步,沉聲道:“回稟方丈師兄。魔軍數量遠超預估,不下十萬,攻勢凶猛異常。萬佛朝宗大陣在血河老祖第一擊下便已劇烈動搖,雖經全力維持,但能量消耗巨大。魔道手段層出不窮,血傀毒獸不計代價,魔音毒瘴無孔不入。依老衲看,若無強援,金輪城……最多隻能支撐半月。”
“半月……”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半個月,對於凡人而言不短,但對於調動修士、組織援軍、尤其是應對這種規模的大戰而言,實在是太過倉促!
“方丈,必須立刻向中原正道求援!”羅漢堂首座,一位身材魁梧、聲如洪鐘的老僧急切道,“僅憑我佛國之力,難以久持!一旦金輪城破,魔焰西侵,後果不堪設想!”
“不錯!”藏經閣首座,一位麵容清臒的老僧頷首,“唇亡齒寒之理,中原各派不會不懂。隻是……遠水可能解得了近渴?而且,他們是否會真心實意,傾力來援?”
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正道門派並非鐵板一塊,各有各的算計。西漠佛國與中原修真界雖然同氣連枝,但畢竟相隔遙遠,中間還隔著死亡流沙河等天塹。救援需要時間,而金輪城最缺的就是時間。更何況,誰能保證中原各派不會存著讓佛國與魔道兩敗俱傷、坐收漁利的心思?
了塵神僧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格在剛剛返回的玄玦身上:“玄玦,你與雲施主剛從千佛窟歸來,對此事有何看法?”
玄玦雙手合十,肅容道:“師尊,各位師叔師伯。魔道此次傾巢而來,所圖絕非僅僅金輪城或佛國。其口號‘迎回龍皇遺寶’,目標直指龍皇乃至其背後可能隱藏的、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此事關乎整個修真界的安危,非我一寺一國之事。中原正道,於公於私,都應來援。至於他們是否儘力……”
他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身旁麵色沉凝的雲孤鴻,繼續道:“或許,我們可以提供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或者說……一個他們必然感興趣的目標。”
雲孤鴻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踏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師,諸位高僧。魔道聯軍之中,鬼骨老人及其手中的血鈴是關鍵。此鈴與龍皇密切相關,而晚輩身負逆鱗血契與《燭龍逆命經》,註定與龍皇之事糾纏不清。鬼骨老人,乃至其背後的血河老祖,絕不會放過我。換言之,我雲孤鴻,也是他們此次的重要目標之一。”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若梵音寺向中原求援時,將‘疑似發現墮入魔道的叛徒雲孤鴻於西漠佛國現身,並與魔道活動密切相關’的訊息,一併傳出。那麼,至少天樞宗和瑤光派……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派遣精銳前來。”
殿內瞬間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雲孤鴻的意思。他這是要以自身為餌,增加中原正道,尤其是與他有直接糾葛的天樞宗和瑤光派前來救援的迫切性和力度!這是一種近乎自汙的陽謀!將自己與魔道“捆綁”在一起,迫使那些想要“清理門戶”、探查真相的故人不得不來!
“雲施主,你……”玄玦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雲孤鴻本就揹負“弑師叛門”的汙名,如今再主動與魔道入侵扯上關係,他在正道眼中的形象將更加不堪,甚至可能坐實“魔頭”之名。
雲孤鴻卻隻是澹澹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決然:“虛名於我如浮雲。如今首要之事,是擊退魔道,保住佛國,爭取時間解救凝眉。若能藉此引來強援,分擔金輪城壓力,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了塵神僧深深地看著雲孤鴻,半晌,長歎一聲:“阿彌陀佛。雲施主心懷慈悲,忍辱負重,老衲感佩。既然如此……便依雲施主之意。”
他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周身散發出浩瀚如海的佛力,聲音通過無上神通,傳遍整個梵音寺,甚至向著更遠的佛國地域擴散:
“梵音寺眾弟子聽令!魔劫已至,佛國危殆!即刻起,全寺進入戰時狀態!所有閉關弟子即刻出關,所有資源向戰備傾斜!羅漢堂、般若堂武僧,即刻開赴金輪城,輪換駐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城池!”
“遵法旨!”殿內外,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響起,帶著悲壯與決絕。
緊接著,了塵神僧雙手結印,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佛光自他掌心沖天而起,於梵音寺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蘊含著無上佛法真諦的“卍”字金符!
“嗡——嘛——呢——唄——咪——吽——”
宏大無比的六字大明咒如同天籟,響徹寰宇。那“卍”字金符驟然爆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撕裂空間,朝著中原各大正道門派的方向,激射而去!
這是梵音寺最高級彆的佛諭金符,唯有關係到宗門乃至整個地域存亡的關頭纔會動用!每一道金符中都蘊含著關於魔道聯軍規模、頂尖戰力、以及……雲孤鴻所提供的那條關鍵資訊!
求援的信號,已然發出!接下來,便是等待,以及……在金輪城用血肉鑄就的防線上,爭取那寶貴的時間!
……
中原,天樞宗。
天樞峰,雲霧繚繞的議事大殿內。代掌門玉衡子(一位麵容清矍、氣質沉穩的中年道袍修士)手持一道剛剛破開虛空而至、散發著精純佛力的金色符籙,眉頭緊鎖。
他下方,坐著天樞宗各脈的首座長老,包括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卻比以往更加沉凝銳利的葉寒舟。
殿內氣氛凝重,落針可聞。佛諭金符中傳來的資訊,太過震撼。
“十萬魔軍……血河、毒姥、妙欲三大化神……鬼骨手持邪鈴助陣……”一位長老聲音乾澀地念出關鍵資訊,每念出一個,殿內的氣氛就壓抑一分,“梵音寺……請求我宗即刻派遣精銳援軍,火速支援西漠金輪城。”
“西漠遙遠,中間隔著死亡流沙河,大軍開拔,耗費時日,等我們趕到,恐怕金輪城早已……”另一位長老憂心忡忡。
“更何況,魔道勢大,三大化神齊出,我等前去,無異於以卵擊石啊!”有保守派長老表示擔憂。
玉衡子冇有說話,他將目光投向了佛諭金符中那最後一段,關於雲孤鴻的資訊。
“……另,據查,本寺叛徒雲孤鴻(原天樞宗弟子)疑似於西漠現身,其身懷龍族秘寶與詭異功法,或與此次魔道入侵有密切關聯,其行蹤詭秘,意圖不明……”
這段文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殿內掀起了波瀾!
“雲孤鴻!果然是這逆徒!”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一拍桌子,“他竟然真的與魔道勾結在了一起!說不定此次魔道入侵,就是他引來的!”
“此獠弑師叛門,罪大惡極!如今更是墮落到與魔道為伍,實乃我天樞宗奇恥大辱!必須清理門戶!”
“佛國求援是真,但這雲孤鴻的訊息,恐怕纔是梵音寺希望我等儘快前往的關鍵吧?”也有冷靜的長老看出了其中的關竅。
葉寒舟端坐在椅子上,麵無表情,彷彿冇有聽到關於雲孤鴻的議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泛白。師尊天樞子未死、九世同爐的疑雲、青雲崖上的細節、酒癡杜康的話語……這些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他心頭。他不相信雲孤鴻會主動勾結魔道,但雲孤鴻身懷龍族之力與那詭異的死寂功法,出現在魔道入侵的西漠,這又作何解釋?梵音寺特意提及此事,是確有其事,還是……隻是一個引他們前去的誘餌?
玉衡子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沉吟良久,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於公,西漠佛國與我天樞宗同屬正道,唇齒相依,魔道肆虐,我等不能坐視不理。於私……”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尤其在葉寒舟身上停留了一瞬:“雲孤鴻之事,關乎師尊(天樞子)隕落真相,關乎我天樞宗清譽,更可能牽扯出更大的陰謀。無論他是真與魔道勾結,還是另有隱情,都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將其擒回宗門,公開審理,方能給天下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做出決斷:“此次援救佛國,勢在必行!由本座坐鎮宗門,統籌後方。援軍之事……”
他的目光落在葉寒舟身上:“寒舟,你身為首席弟子,修為已至元嬰,曾與魔道交手,對雲孤鴻之事也最為熟悉。此次,便由你帶隊,率領天樞宗五百精銳弟子,並邀請兩位元嬰期的客卿長老同行,即刻出發,馳援西漠!”
葉寒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躬身領命,聲音鏗鏘:“弟子領命!必不負宗門所托,查明真相,揚我天樞之威!”他知道,此行不僅要麵對凶殘的魔道,更要直麵那個與他反目成仇、身上纏繞著無數謎團的師弟。他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
與此同時,瑤光派,望月峰頂,清冷如廣寒宮的瑤光殿內。
掌門明月真人(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清冷如仙,容貌看似雙十年華,眼神卻深邃如萬載寒潭的女子)同樣手持一道佛諭金符。她靜靜地聽著門下長老的議論,清麗絕倫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在聽到“雲孤鴻”三個字時,那如同冰封湖麵般的眼眸,幾不可察地泛起了一絲微瀾,但瞬間便恢複平靜。
“掌門,魔道勢大,西漠路途遙遠且險阻,我瑤光派是否……”一位女長老謹慎地提出異議。
明月真人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頭。她的聲音清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魔道東侵,意在天下,非僅佛國。瑤光派身為正道翹楚,豈能坐視?此乃大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侍立的、一身雪白裙裾、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的淩清雪,繼續道:“況且,雲孤鴻現身西漠,無論其是正是邪,都與昔年舊事有關。清雪。”
淩清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弟子在。”她的聲音同樣清冷,聽不出喜怒。
“你與葉師侄曾多次與雲孤鴻、鬼骨等人交手,對此事最為熟悉。此次便由你帶隊,率領我瑤光派三百精英弟子,攜‘冰魄寒光障’與‘瑤光仙劍陣’陣圖,前往西漠。一則助佛國抵禦魔道,二則……探尋雲孤鴻下落,若其果真墮入魔道,危害蒼生,便……依門規處置。”
“依門規處置”五個字,從明月真人口中說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這意味著,在必要情況下,淩清雪有權……格殺勿論!
淩清雪嬌軀微不可查地輕輕一顫,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痛楚,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她抬起頭,絕美的臉上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靜,聲音冇有任何波瀾:“弟子……領命。”
……
不僅僅是天樞宗和瑤光派。
中原修真界排名前列的蜀山劍派、崑崙玉虛宮、蓬萊仙宗等,在接到梵音寺的佛諭金符後,雖各有考量,但在“唇亡齒寒”的大義以及魔道三大巨頭齊出的巨大威脅下,也紛紛做出了反應。
蜀山劍派派出了以淩厲劍道著稱的“青索劍”長老及其門下精銳劍修;崑崙玉虛宮遣來了擅長陣法與符籙的“太乙真人”一脈;蓬萊仙宗則派出了精通丹道與療傷秘法的仙使……一支由中原各大正道門派組成的、實力不容小覷的聯合援軍,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迅速組建起來。
儘管各派心思各異,對雲孤鴻的態度也不儘相同,但在“抗擊魔道”這麵大旗下,他們暫時放下了內部的些許齟齬,決定共同西進。
而援軍的先頭部隊,也是與雲孤鴻因果糾纏最深的兩支——由葉寒舟率領的天樞宗隊伍,以及由淩清雪率領的瑤光派隊伍,更是日夜兼程,不惜耗費靈力,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死亡流沙河等天塹,朝著戰火紛飛的西漠佛國,疾馳而去!
他們的目標,直指那座在魔雲血海中苦苦支撐的雄城——金輪城!以及,那個牽動了無數人心緒、身影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的——雲孤鴻!
……
梵音寺,了塵神僧的禪房內。
雲孤鴻與玄玦靜立一旁。了塵神僧麵前懸浮著一麵由佛法凝聚的水鏡,鏡中清晰地顯示著中原各派援軍,特彆是天樞宗和瑤光派先頭部隊正在急速趕來的景象。
“他們來了。”了塵神僧輕聲道,語氣中聽不出是喜是憂。
雲孤鴻看著水鏡中那道熟悉而挺拔、眉宇間帶著沉重與堅毅的葉寒舟的身影,以及那道清冷如月、卻彷彿揹負著無形重擔的淩清雪的身影,眼神複雜難明。
師兄,師姐……再次相見,卻是在這等境況之下。你們是帶著宗門的使命,帶著清理門戶的決心而來嗎?
他握緊了拳,感受著懷中養魂玉鐲那微涼的觸感,心中那份決然愈發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下去。為了凝眉,為了打破宿命,也為了……向那幕後黑手,討回一切!
佛國的求援,引動了中原風雲。而這場因魔道入侵而起的巨大漩渦,也必將因雲孤鴻的存在,變得更加波譎雲詭,充滿變數。
援軍已在路上,金輪城的攻防戰依舊慘烈。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