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神醫白朮
鏡心壁前,雲孤鴻的心神徹底沉入那片光滑而深邃的“鏡麵”之中。初時的黑暗與漣漪逐漸穩定,化作一片清晰得令人心季的景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以一種近乎親曆的視角,沉浸入了那段屬於第四世的、充滿仁心與冤屈的過往。
第四世:神醫白朮
他成為了白朮,一個生於杏林世家,卻心懷天下、不以門第自矜的年輕醫者。他冇有開堂坐診,懸壺於繁華市井,而是在城郊一處簡陋的草廬安居,身旁隻有幾卷泛黃的醫書和滿屋子的草藥清香。他的醫術已臻化境,望聞問切,鍼砭藥石,幾有起死回生之能,卻從不收取貧苦百姓分文,反而時常倒貼藥資。
草廬前,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從奄奄一息的乞兒到憂心忡忡的農人。白朮總是麵帶溫和的笑容,耐心診治,那雙原本屬於雲孤鴻的、此刻卻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中,隻有對生命的敬畏與對病痛的專注。他熬製的藥湯,驅散了無數家庭的陰霾;他施下的銀針,挽回了太多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人們稱他為“白神醫”,讚譽他“仁心仁術,菩薩心腸”。
鏡心壁前的雲孤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作為白朮時,那份發自內心的、救治眾生後的寧靜與喜悅。那是一種與修煉、與力量無關的,純粹源於“善”的滿足。
然而,命運的陰影,早已悄然籠罩。
一日,一位衣著華貴、卻麵色惶急的仆從尋到草廬,重金懇請白朮出診,救治其家主——一位權勢煊赫的當朝權貴。那權貴身患隱疾,遍請名醫束手,聽聞白朮之名,特來相請。
白朮並未因對方身份而推辭,亦未因重金而動心,他隻是秉持醫者本分,隨之前往。那權貴的隱疾確實古怪棘手,涉及經脈秘辛與某種陰損毒素,尋常醫者難以洞察。但白朮憑藉超凡的醫術與敏銳的感知,耗費三日心血,終以一套失傳已久的金針渡穴之法,輔以精心調配的湯藥,將那隱疾根除。
權貴康複,對白朮感激不儘,贈以金銀珠寶,卻被白朮婉拒,隻取了些許用以購買藥材的銀錢,便飄然返回草廬。
本以為此事已了,誰知禍根就此種下。
那權貴痊癒後,非但未有感恩,反而對白朮那神乎其技的醫術產生了極深的忌憚與猜疑。他身居高位,仇家眾多,隱疾之事更是隱秘,如今被一個山野郎中知曉得清清楚楚,甚至有能力治癒,這讓他如芒在背,寢食難安。他恐懼白朮會將他的隱秘泄露,更恐懼有朝一日這醫術會被用來對付自己。
於是,惡念滋生。
權貴暗中命人散播謠言,汙衊白朮乃妖人,以邪術竊取生人陽氣續命,其治癒的病人,實則是被其奪走了壽元。更買通幾個地痞無賴,偽裝成病患家屬,在草廬前哭嚎控訴,聲稱家人被白朮“治死”,屍骨無存。
起初,受過白朮恩惠的百姓並不相信,紛紛為其辯解。但那權貴勢力龐大,操控輿論,謠言愈演愈烈,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更有“高人”被請出,指認草廬風水乃聚陰之地,白朮所種草藥皆乃蠱惑人心之妖物。
愚昧,往往比惡意更為可怕。
在彆有用心者的煽動和長期謠言的侵蝕下,一些曾經受過白朮恩惠的人,也開始動搖、懷疑。恐懼與無知,逐漸壓過了曾經的感激。
鏡心壁前的雲孤鴻,以白朮的視角,清晰地感受著那份從被尊敬到被懷疑,從被感激到被憎惡的冰冷過程。他看著那些曾經被他從死亡邊緣拉回的人,此刻用恐懼而厭惡的眼神看著他;聽著那些他曾傾力救治的患者家屬,如今在彆有用心者的鼓動下,對他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那份冤屈,那份悲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白朮的心。他試圖解釋,但他的聲音在洶湧的愚昧與惡意麪前,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最終,在一個被精心策劃的“良辰吉日”,憤怒(或被煽動)的人群舉著火把與棍棒,包圍了那間曾經帶給無數人希望的草廬。
“燒死妖醫!”
“讓他償命!”
“砸了這鬼地方!”
瘋狂的呐喊聲震耳欲聾。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扭曲而狂熱的臉。
白朮被從草廬中拖出,他依舊試圖保持醫者的尊嚴與平靜,想要說些什麼。但迎接他的,是雨點般落下的石塊、爛菜和唾沫。
一塊尖銳的石頭,帶著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了他的額角。
劇痛傳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棍棒加身,拳腳相交。
他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周圍是瘋狂的人群和沖天的火光。他能感覺到生命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冤……我好冤……
他心中無聲地呐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仁心仁術,救死扶傷,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天道,何存?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湮滅,視線被鮮血和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瞬——
“嗷——!”
一聲悲憤到極致、彷彿能撕裂蒼穹的龍吟,猛地從九霄雲外傳來!那龍吟聲中蘊含的痛苦與決絕,瞬間壓過了地麵上所有的喧囂!
模糊的、染血的視線儘頭,他看到一條通體雪白、神聖而美麗的白龍,撕破了雲層,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悲傷與焦急,俯衝而下!那白龍的眼中,流淌著如同熔金般的淚水,正死死地盯著他倒下的方向!
是凝眉!是她!(這一世,她似乎冇有化形,而是以本體出現?)
她來救他了!
然而,凡人肉眼,豈能得見真龍?在那些瘋狂的民眾眼中,隻是天空驟然陰暗,狂風大作,彷彿天怒,這更坐實了他們心中“妖醫引來的災禍”的念頭,攻擊反而更加瘋狂。
白朮(雲孤鴻)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看到那白龍並未衝向地麵的人群,而是在空中猛地調轉方向,周身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白光,義無反顧地……撞向了某個虛無縹緲、卻散發著森嚴鬼氣與法則壁壘的方向!
那是……冥府!陰司的入口!
她要去強闖冥府,搶奪他的魂魄!
“不……要……”白朮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阻止,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他深知冥府威嚴,強闖者,必受嚴懲!
下一刻,他的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黑暗。
而鏡心壁前的雲孤鴻,作為親曆者,卻“看”到了白朮死後“看”不到的景象——
那條美麗的白龍,以燃燒本源龍魂為代價,強行撕裂了陰陽界限,闖入了秩序森嚴的冥府!她在那充斥著無儘死氣與怨魂哀嚎的幽冥之地,瘋狂地尋找著白朮那剛剛離體、懵懂渾噩的魂魄!
她找到了!在魂魄即將被投入輪迴井的前一刻,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脆弱的魂光!
然而,她的行為,徹底觸怒了執掌冥府秩序的冥君!
“大膽妖龍!竟敢擾亂陰陽,強奪生魂!觸犯天條,其罪當誅!”
威嚴而冰冷的怒喝響徹冥府,無儘的冥火自虛空誕生,化作無數條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鎖鏈,瞬間將白龍緊緊纏繞!
“吼——!”白龍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龍鱗在冥火灼燒下片片焦黑捲曲,但她依舊死死護著爪中那一點微弱的魂光,不肯鬆開。
“既然你執迷不悟,便以此冥火,煉你魂魄百年!以儆效尤!”
冥君判決落下,更加猛烈的冥火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白龍徹底淹冇!那足以焚儘世間一切魂魄的酷刑之痛,透過鏡心壁,清晰地傳遞到了雲孤鴻的心神之中!
他看到,白龍在那無儘的冥火中掙紮、翻滾,龍鱗剝落,血肉消融,卻始終以最後的力量,護著爪中的魂魄,直至她的龍魂也變得透明,幾乎要徹底消散……
百年冥火煉魂!
隻為搶回他這一世的魂魄!
鏡心壁前的雲孤鴻,神魂劇震,一口鮮血險些噴出!那源自第四世的冤屈與悲涼,與此刻目睹蘇凝眉為他承受百年煉魂酷刑的極致痛苦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心神徹底撕裂!
為何……為何每一世,都要她為他承受如此之多?!
鏡心壁上的景象緩緩暗澹下去,第四世那沉重的痛苦與犧牲,卻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雲孤鴻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