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故人傳訊
冰縫儘頭,絕境之地。
前方,是肉眼可見的、如同黑色蛛網般密佈於虛空中的細密空間裂縫,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栗的毀滅性波動,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徹底封死了去路。後方,龍衛搜尋時鎧甲摩擦冰壁的“沙沙”聲、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那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的、屬於敖戰的恐怖龍威,已然近在咫尺,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雲孤鴻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玄冰壁,銀色的長髮被縫隙中竄出的寒風吹得拂動,映襯著他那張蒼白而平靜得過分的臉。他緊握著那枚裂痕遍佈的玉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丹田內,逆命魂丹的哀鳴幾乎微不可聞,表麵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解。強行施展“歸墟斂息術”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把冰刀,在他經脈與魂魄中瘋狂刮擦。
真正的絕境。
似乎除了拚死一搏,或者乾脆投身於前方那未知的空間裂縫賭一把運氣之外,再無他路。
然而,就在他冰封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生”的微光都即將被無儘的黑暗與死寂吞噬的刹那——
懷中,緊貼著心口的位置,那枚自西漠梵音寺一彆後,便再未有過任何動靜的、看似普通的木質信符,竟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嗡……
那震顫極其微弱,微弱到如同蝴蝶扇動翅膀,在這充斥著龍威、寒風與空間裂縫嘶鳴的環境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雲孤鴻感受到了。
不是因為觸覺,而是因為……神識層麵一種極其隱晦、卻無比清晰的共鳴!那信符之中,蘊含著一絲玄玦精純的佛力印記,此刻,這印記被遠在萬裡之外的某種力量引動,正跨越無儘山河,穿透這萬載玄冰洞的層層阻隔,向他傳遞著資訊!
這一瞬間的變故,讓雲孤鴻那近乎凝固的思維,猛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玄玦?
他怎麼會在此刻傳訊?
是巧合?還是……他已然知曉了北冥的變故?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此刻絕非深思之時。他毫不猶豫地,分出一縷微弱到極致、卻凝練無比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震顫的信符之中。
冇有冗長的問候,冇有複雜的加密,隻有一道無比精煉、卻蘊含著龐大資訊的意念流,如同醍醐灌頂般,直接映入他的識海:
“北冥龍宮遣使入世,尋蘇姑娘蹤跡及……你。慎之。”
第一句話,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果然,龍宮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不僅僅是敖戰率領的燭龍衛在冰原搜尋,更有正式的使者進入了人族地域,明麵上是尋找蘇凝眉的線索,暗地裡,目標必然直指他雲孤鴻!這意味著,他在北冥的訊息,很可能已經泄露,或者龍宮通過某種方式,已經將他的嫌疑提到了最高。整個北冥,乃至與之接壤的人族邊境,都將成為龍族目光聚焦之地!
“另,鬼骨似有異動,與極北‘玄冥海眼’有關。”
第二句話,則像是一道劃破濃霧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某個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鬼骨老人!那個在鎮龍淵底與他死鬥、最終憑藉血遁秘法重傷逃走的魔道巨擘!他竟然冇死?而且,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出現在了極北?還與那傳說中的“玄冥海眼”扯上了關係?
玄冥海眼!
雲孤鴻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烈跳動了一下,牽動著周身傷勢,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覺。
關於玄冥海眼的傳聞,碎片般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傳說那是北冥的源頭,是一片位於極北冰洋最深處的、無法探測的恐怖旋渦,連接著九幽之地,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更有古老的秘聞提及,那裡曾是上古時期龍族與某個未知恐怖存在爆發最終決戰的戰場遺蹟之一,埋葬著無數秘密與……強大的遺骸或傳承。
鬼骨老人去那裡做什麼?他修煉的是血煞魂道,與極寒的玄冥海眼屬性相剋,除非……那裡有他必須得到的東西!什麼東西能吸引一個重傷遁走的魔頭,不惜冒險前往那等絕地?
龍皇!隻能是龍皇!
鬼骨老人對龍皇力量的執著,已然到了瘋狂的地步。血鈴受損,龍皇殘魂被雲孤鴻以逆命之力強行鎮壓,他定然不甘心!玄冥海眼作為上古龍族戰場,很可能殘留著龍皇本尊更多的力量碎片、或者某種能重新溝通、甚至強化龍皇殘魂的禁忌之物!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猜想,如同野火般在雲孤鴻心中燃起——
蘇凝眉燃燒龍魂與逆鱗,斬斷血契,其魂飛魄散,按常理絕無幸理。但……她的龍魂本質太高,血脈接近初代龍皇,其執念又能引動西漠佛光共鳴……那麼,有冇有可能,在那徹底湮滅的過程中,仍有極其微小的、蘊含著其最本源龍魂印記的碎片,並未完全消散於天地,而是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吸引,比如……龍皇殘留的力量源點,比如……玄冥海眼?!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便再也無法遏製!
它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在他那被傷痛、逃亡和絕望充斥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如果凝眉還有一絲殘魂印記存世……
如果……鬼骨老人的目標,恰好與此相關……
那麼,玄冥海眼,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危險的絕地,而是成了一個蘊含著……唯一可能尋回蘇凝眉一絲痕跡的、渺茫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地!
與此同時,玄玦傳訊中隱含的另一個資訊,也讓他瞬間做出了決斷。
龍宮使者已入世搜尋,意味著他雲孤鴻的身份和位置,隨時可能徹底暴露。繼續留在萬載玄冰洞,甚至隻是滯留在北冥範圍之內,都無異於甕中之鱉。敖戰和燭龍衛的搜尋隻會越來越嚴密,下一次,他未必還能有這般運氣躲過。
留下,十死無生。
前往玄冥海眼,雖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生之機!而且,這一線生機,還可能與凝眉相關!
電光火石之間,雲孤鴻已然做出了選擇。
他眼中那原本近乎死寂的冰封,驟然被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與銳利所取代!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猶豫、恐懼與僥倖,將自身置於絕地而後生的、屬於逆命者的光芒!
“呃……!”
他悶哼一聲,不再強行維持那消耗巨大的“歸墟斂息術”,而是猛地調動起丹田內那枚瀕臨破碎的逆命魂丹中,最後一股堪堪凝聚起來的、灰濛濛的逆命之力!
這一次,不是用於隱匿,也不是用於療傷,而是……衝擊!
目標,並非身後的追兵,也非前方的空間裂縫,而是……他身側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由玄冥冰髓構成的洞壁!
《燭龍逆命經》之力,逆轉生死,悖逆常理,其特性之一,便是對某些固有的、看似不可撼動的“規則”或“結構”,有著奇特的瓦解與侵蝕效果!
嗡——!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歸墟”意境的灰黑色波紋,以他的手掌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觸及到身旁的玄冰壁。那堅硬無比、足以抵擋元嬰修士全力轟擊的玄冥冰髓,在與這灰黑色波紋接觸的瞬間,其內部緊密的能量結構,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般,開始出現一絲極其微小的、短暫的……“軟化”與“紊亂”!
就是現在!
雲孤鴻眼中厲色一閃,用儘全身力氣,合身撞向了那片出現細微紊亂的冰壁!
“卡……察……”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響起!那堅硬的玄冥冰壁上,竟真的被他撞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的缺口!缺口後麵,並非實心的冰層,而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更加幽深寒冷的狹窄通道!這似乎是冰層在萬古歲月中自然形成的、未被髮現的縫隙,此刻被他以逆命之力強行打通了入口!
而在他撞入缺口的同一瞬間,他也徹底放開了對自身氣息的壓製!
轟!
一股雖然虛弱、卻帶著鮮明個人印記的——屬於雲孤鴻的,夾雜著龍元、死氣以及那獨特逆命意境的氣息——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猛地在這冰縫儘頭爆發開來!
“在那邊!”
“追上!他撐不住了!”
“攔住他!”
後方緊追不捨的敖戰和龍衛們,立刻捕捉到了這清晰無比的氣息源點,精神大振,速度驟然提升,如同數道利箭,朝著氣息爆發的方向疾撲而來!
然而,當他們衝到冰縫儘頭,隻看到那道剛剛開始緩緩“癒合”(玄冥冰髓的自愈能力)的狹窄缺口,以及缺口後方那迅速遠去的、屬於雲孤鴻的殘餘氣息時,敖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該死!他竟能強行破開玄冥冰髓?!”一名龍衛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敖戰冇有理會屬下的震驚,他一步踏到缺口前,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幽深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入,卻很快被其中更加混亂、寒冷的能量亂流所阻礙。
“他這是……自尋死路!”另一名龍衛看著通道深處那隱隱傳來的、更加危險的空間波動氣息,沉聲道,“這條通道不知通向何處,但能量極其混亂,恐怕比迷宮更加危險!”
敖戰沉默了片刻,感受著雲孤鴻那決絕遠去、毫不回頭的氣息,又回想起剛纔那股驟然爆發、帶著某種“破釜沉舟”意味的能量波動,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對方這不是慌不擇路的逃亡,而是……有目的的突圍!他要去某個地方!一個連這萬載玄冰洞都無法困住他、甚至可能讓他覺得比留在此地更有生機的地方!
結合之前玄玦那突如其來、連他都隱約捕捉到一絲空間波動的傳訊……
敖戰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更加深沉的寒意。
“他得到了外界的訊息……知道了我們的行動……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敖戰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傳令!不必再顧忌消耗,強行穩固這條通道!追!絕不能讓他逃脫!另外,立刻將此地情況傳回龍宮,稟明龍主,目標可能……欲往‘玄冥海眼’方向!”
“玄冥海眼?!”眾龍衛聞言,皆是一驚。那地方,即便是他們龍族,等閒也不敢深入!
“是!”儘管心中震驚,龍衛們還是立刻執行命令,各施手段,試圖穩定那條不穩定的冰隙通道。
而此刻,雲孤鴻已然在那條新生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通道中,艱難前行了數十丈。
他不再刻意隱匿,因為已經冇有必要。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用於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防護,抵禦著通道中無處不在的、比外麵更加酷烈的寒氣與能量亂流,同時朝著那冥冥中、根據玄玦訊息和自身直覺判斷出的——玄冥海眼的大致方向,亡命疾馳。
身後,龍衛追擊的聲勢依舊浩大,但似乎因為通道的不穩定而稍受阻滯。
身前,是未知的險境,是鬼骨老人的陰謀,是渺茫到近乎虛幻的……關於蘇凝眉的一絲希望。
雲孤鴻擦去嘴角再次溢位的、帶著死氣的黑血,那雙寂寥的冰眸之中,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北域驚變,故人傳訊。
絕境逢生,目標已定。
玄冥海眼,無論你是吞噬一切的死亡旋渦,還是隱藏著一線生機的希望之地……
我,雲孤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