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生死謎
“轟———!!!!”
那一聲巨響,並非源自九霄雲外的雷霆,也非地殼板塊的碰撞。它更深沉,更壓抑,彷彿是從大地的心臟最深處,從萬古封印的根源之所,被強行擠壓、撕裂後爆發出的、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意味的……終極哀鳴!
聲音傳出的瞬間,整個天樞峰,不,是目力所及、感知所觸的整片周山山脈,都猛地……向下一沉!
並非錯覺!
是實實在在的、彷彿地基被瞬間抽空般的、令人魂飛魄散的沉陷感!
緊接著,鎮龍淵那已然殘破不堪的入口處,如同沉睡萬古的火山終於迎來了徹底的爆發!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顏色的能量光柱,混合著粘稠如墨的陰煞死氣、暗金色的龍皇怨念碎片、暗紅色的地脈煞氣、猩紅色的毀滅效能量、以及無數鎮龍釘崩碎後的青銅色金屬碎屑……如同一柄來自九幽地獄的滅世之矛,悍然……刺破了淵口的封印殘光,撕裂了上方殘存的岩層與廢墟,以一種湮滅一切、摧毀一切的狂暴姿態,沖天而起!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後麵冰冷、死寂、混亂的虛空亂流!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刮刀,將光柱周圍的一切物質,無論是巨大的岩石、斷裂的梁柱、還是不幸被捲入其中的修士殘骸,都在瞬間絞殺、磨碎、氣化,化為最原始的粒子,融入那毀滅的洪流之中!
首當其衝的,便是矗立在鎮龍淵正上方的——祖師殿!
這座承載了天樞宗萬年榮耀、象征著正道傳承、曆經無數風雨滄桑的古老殿宇,在這股超越了化神層次、蘊含著封印反噬與龍皇死意的毀滅效能量衝擊下,甚至連一息的抵抗都冇能做出!
“轟哢——!!!”
如同沙堡遇上了海嘯!
祖師殿那由靈木金精鑄造、刻畫了無數防禦陣法的巍峨殿身,從地基開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滅世巨掌狠狠拍中,瞬間……四分五裂!然後,在那能量光柱的持續衝擊與能量亂流的瘋狂撕扯下,連巨大的碎片都冇能留下,直接……化為了漫天齏粉!
不僅僅是祖師殿!
以鎮龍淵入口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所有殘存的建築、聳立的石碑、甚至是那些堅硬無比、承載著陣基的靈岩……都在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洪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崩塌、湮滅!
一個巨大無比的、邊緣不斷崩塌擴大的深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蔓延!深坑的中心,便是那道連接著大地與蒼穹、散發著無儘毀滅氣息的能量光柱!
“快退!”
“守住心神!”
“結陣!結陣防禦餘波!”
玉衡子、葉寒舟、玄玦等人,在能量光柱爆發的瞬間,便感受到了那足以令他們神魂戰栗的死亡威脅!他們顧不上心中的驚駭與悲痛,嘶嘶力竭地大吼著,將自身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與身邊尚能行動的長老、弟子們一起,瘋狂地向後飛退,同時拚儘全力撐起一道道護身靈光、劍罡、佛罩,試圖抵擋那緊隨能量光柱之後、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毀滅衝擊波!
“砰!砰!砰!砰!”
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又如同重錘擂擊破鼓!
那些倉促佈下的防禦,在接觸到衝擊波的瞬間,便如同肥皂泡般接連破碎!修為稍弱者,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那蘊含著混亂法則之力的衝擊波直接震碎了五臟六腑,湮滅了神魂,化為飛灰!
即便是葉寒舟、玄玦這樣的頂尖高手,也被那恐怖的衝擊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吐血,護體靈光劇烈搖曳,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他們隻能死死支撐著,護住身邊儘可能多的人,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被那毀滅性的力量推著,不斷向後倒飛,撞穿一堵又一堵殘垣斷壁!
整個天樞峰頂,彷彿化為了混沌未開、法則崩壞的末日景象!
能量光柱持續了足足十息!
十息時間,在平日裡不過是彈指一瞬,但在此刻,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當那毀滅的光柱終於因為能量宣泄殆儘而緩緩消散時,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鬱、更加遮天蔽日的……煙塵!
混合著岩石粉末、建築塵埃、血肉沫子、以及各種能量殘渣的灰褐色煙塵,如同厚重的幕布,籠罩了整個天樞峰頂,久久不散。陽光被徹底隔絕,天地間一片昏暗,隻有煙塵中偶爾閃爍著的、未曾完全平息的能量電弧,提供著些許詭異的光亮。
劇烈的咳嗽聲、痛苦的呻吟聲、以及劫後餘生的壓抑哭泣聲,開始在煙塵中零星響起。
玉衡子掙紮著從一堆碎石中爬起,道袍破碎,滿臉血汙,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入目所及,儘是一片廢墟與狼藉。曾經仙氣繚繞、殿宇林立的宗門核心之地,此刻隻剩下一個巨大無比的、還在冒著絲絲黑煙與能量漣漪的恐怖深坑,以及深坑周圍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支離破碎的地麵。
祖師殿……冇了。
象征著宗門精神與曆史的祖師殿,連同其下方大片的區域,徹底消失了,隻留下那個彷彿通往地獄的深淵裂口。
“完了……全完了……”一位倖存的長老癱坐在地,失神地喃喃著,老淚縱橫。
葉寒舟以劍拄地,劇烈地喘息著,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流,但他此刻顧不得這些。他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劍,穿透層層煙塵,死死地盯向那個巨大的深淵裂口,試圖感知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玄玦盤坐於地,臉色蒼白,嘴角溢血,但他依舊強撐著運轉佛法,柔和而堅韌的佛光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試圖驅散部分煙塵,淨化空氣中殘留的邪穢氣息,併爲周圍的倖存者帶來一絲微弱的心安。他的目光,同樣凝重地望向深淵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剛纔那毀天滅地的爆炸,意味著什麼。
天樞子……必然已經神魂俱滅。
那麼……雲孤鴻呢?
那個在最後關頭,毅然決然墜入深淵,與天樞子進行最終死鬥的身影……他……還活著嗎?
這個疑問,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煙塵,漸漸沉降。
視野,逐漸清晰。
玉衡子強忍著心中的悲痛與身體的虛弱,嘶啞著聲音下令:“快!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搜尋……搜尋倖存者!”他的聲音在說到“搜尋倖存者”時,明顯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倖存的弟子們,在長老們的組織下,開始強忍著悲傷與恐懼,在廢墟與屍骸中艱難地搜尋著。每找到一個尚有氣息的同門,便發出一陣帶著哭音的歡呼,隨即又陷入更深的忙碌。每確認一具熟悉的屍體,便響起一片壓抑的悲泣。
葉寒舟冇有參與搜尋,他深吸一口氣,拖著疲憊重傷的身軀,一步步,堅定地走向那個巨大的、邊緣還在簌簌落下碎石的深淵裂口。
玄玦見狀,也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玉衡子猶豫了一下,最終也咬牙跟上。
三人來到深淵邊緣,低頭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幽深黑暗,深不見底,隻有濃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如同渾濁的暗流在湧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之前那狂暴的毀滅效能量已然宣泄殆儘,但此地殘留的混亂法則與龍皇死意,依舊形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區,神識探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會遭到反噬。
根本……無法探查!
更彆說找到什麼了!
“雲師弟……”葉寒舟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輕聲呼喚,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然而,迴應他的,隻有從淵底倒卷而上的、帶著硫磺與血腥味的陰風。
玄玦雙手合十,低垂眼瞼,默誦往生咒,周身佛光嘗試著向深淵下方滲透,但僅僅深入不到十丈,便被那混亂的能量亂流與殘留的龍皇怨念所阻隔、侵蝕,難以寸進。
玉衡子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狼藉、傷亡慘重的景象,一股巨大的無力與悲涼湧上心頭。天樞子伏誅,本是宗門幸事,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慘重了!而雲孤鴻,這個揹負了太多冤屈與痛苦的弟子,最終卻落得個……生死不明,下落無蹤的結局。
“傳令……”玉衡子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疲憊,“封鎖……封鎖此地。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深淵百丈之內。”
他不敢,也不能再讓弟子們冒險下去搜尋了。下麵的能量亂流太過恐怖,元嬰修士下去都凶多吉少。
“可是……雲師侄他……”一位與雲孤鴻相熟的長老忍不住開口,臉上帶著不忍。
“這是命令!”玉衡子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厲色,但更多的卻是痛苦與無奈,“難道還要讓更多的弟子下去送死嗎?!他現在……生死由命吧……”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葉寒舟沉默地站在淵邊,良久,他緩緩抬起左手,並指如劍,在一塊尚未完全崩碎的、靠近深淵的巨石上,以自身劍意,刻下了兩個蒼勁而悲愴的大字——
孤鴻。
刻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無儘的黑暗,彷彿要將這兩個字烙印進去,然後毅然轉身,拖著傷體,走向那些需要救治的同門。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宗門需要重建,傷員需要救治,逝者需要安葬……他冇有時間一直沉浸在悲傷與尋找中。或許,將這份遺憾與期盼埋藏心底,揹負著逝者的意誌繼續前行,纔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玄玦看著葉寒舟刻下的字,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低誦一聲佛號。
“雲施主……無論生死,你已儘力。望你……安息,或……另有緣法。”
他能夠隱隱感覺到,在那深淵之底,除了毀滅與死寂,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超越了生死的奇異波動。但那波動太微弱了,微弱到彷彿隻是能量亂流造成的錯覺,又彷彿是與那龍皇本源、逆命之力相關的、無法理解的玄妙狀態。
他無法確定,也無法深究。
天樞子的氣息,已然徹底消失於天地間,魂飛魄散,毋庸置疑。
而雲孤鴻的氣息……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那等毀天滅地的爆炸核心,一個本就重傷瀕死的人,存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近乎於零。
所有人都更傾向於相信,他與天樞子一同,湮滅在了那場終極的爆炸之中,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這,似乎是最符合邏輯,也最讓人……扼腕歎息的結局。
煙塵漸漸散儘,殘陽的餘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昏暗,灑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映照出無數張悲痛、茫然、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臉龐。
巨大的深淵裂口,如同大地上一道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靜靜地橫亙在那裡,幽深,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線與希望,也吞噬了那個曾在此地掀起滔天波瀾、最終與仇敵同歸於儘的……孤鴻之影。
生死,成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