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魔影潰散
“嗷——————————!!!!!!!”
龍皇殘魂那充滿了無儘不甘、怨毒與一絲難以言喻悲涼的最終哀嚎,如同瀕死巨獸的最後喘息,裹挾著它潰散魂體釋放出的最後能量,化作扭曲的暗金色聲波,猛地席捲了整個天樞峰頂!
聲波過處,本就滿目瘡痍的廣場地麵,如同被無形的巨犁再次深耕,碎石齏粉沖天而起,又被緊隨其後爆發的能量亂流絞成更細微的塵埃。一些靠得較近、僥倖在之前大戰中存活下來的低階修士,無論是正道弟子還是魔道妖人,在這蘊含著一絲龍皇最後怨唸的聲波衝擊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神魂俱滅,肉身化為飛灰!
天空之中,那龐大的暗金龍軀,如同風化的沙凋,從被雲孤鴻逆命斬魂之“意”貫穿的核心開始,寸寸瓦解,崩散成最原始的暗金色光點。這些光點失去了龍皇意誌的統禦,變得混亂而狂暴,其中蘊含著精純卻充滿死寂與毀滅氣息的龍元之力,以及那積壓了萬載的磅礴怨念。
若任由這些能量無序擴散、墜落,對於已經遭受重創的天樞峰及其周邊區域,無疑將是另一場災難!這些被汙染的能量一旦融入地脈或沾染生靈,極易催生出新的邪祟魔物,或者造成大範圍的死地。
然而,就在這混亂的能量即將徹底爆發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雖然微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意誌的佛號響起。
是玄玦!
他雖因催動金剛伏魔杵、引動護法金剛真意而耗儘了幾乎全部的力量,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但他依舊強撐著盤坐於廢墟之上,雙手艱難地維持著一個簡單的定印。
他手中的金剛伏魔杵,雖光芒內斂,卻依舊散發著純淨的佛門聖力。器靈雖因力量消耗過大而陷入沉眠,但其本源仍在。
“佛光普照,淨化妖邪……散!”
玄玦勉力催動著體內最後一絲佛力,注入金剛伏魔杵之中。伏魔杵微微一顫,並未爆發出璀璨佛光,而是散發出一種柔和而持續的、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漣漪。
這漣漪看似微弱,卻帶著金剛伏魔杵本源的力量,以及玄玦那堅定不移的淨化信念。它以玄玦為中心,緩緩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金色漣漪所過之處,那些混亂、狂暴、充滿怨唸的暗金色光點,如同遇到了剋星。刺耳的“滋滋”聲不絕於耳,縷縷黑煙從光點中被強行剝離、升起,那是被淨化的怨念與戾氣。失去了怨念支撐的純淨龍元光點,則變得溫順下來,緩緩飄落,如同一場金色的光雨,融入大地,反而帶來了一絲精純的靈氣補充,滋養著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
玄玦這是在以自身為引,藉助金剛伏魔杵殘存的力量,進行最後的“掃尾”工作,淨化龍皇潰散後留下的汙染。這個過程看似平和,實則對他消耗極大,每一波漣漪的擴散,都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透明,身軀微微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但他依舊緊咬牙關,堅持著,確保不讓一絲龍皇怨念殘留,為禍世間。
就在玄玦全力淨化龍皇潰散能量,葉寒舟、玉衡子等人因重傷或力竭而暫時無法行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天地異象和佛光淨化所吸引的刹那——
戰場邊緣,那根原本支撐著鬼骨老人、此刻卻因龍皇潰散而變得極其不穩定、光芒急劇閃爍、彷彿隨時會崩塌的暗紅色能量光柱頂端——
“噗——!”
鬼骨老人猛地噴出了一大口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漆黑血液!這口血液並非尋常,而是蘊含著他本命魂源的精血!
龍皇殘魂的徹底潰散,與他心神相連的血鈴(雖未直接毀滅,但靈性已因龍皇消亡而遭受重創)再次傳來反噬,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他的神魂!這一次的反噬,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致命!
他原本就如同乾屍般的身軀,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頭,眼窩深陷,隻剩下兩點搖曳欲熄的幽綠鬼火。周身纏繞的那些哀嚎魂影,也變得稀薄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甚至連維持站立在光柱頂端都顯得無比艱難。
“陛……下……”
鬼骨老人看著天空中那徹底消散的龍皇虛影,看著那被佛光淨化的漫天光雨,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發出瞭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那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計劃失敗的巨大失落,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完了!
全完了!
他耗費無數心血,潛伏多年,甚至不惜與虎謀皮,暗中與天樞子達成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才換來今日這引爆陰脈、血祭生靈、召喚並強化龍皇殘魂的機會!他本以為,憑藉復甦的龍皇之力,足以橫掃天樞宗,甚至攪動整個天下風雲,他鬼骨老人也將因此成為魔道中興的功臣,獲得無上權勢與力量!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龍皇殘魂,竟然……被毀了!被那個他一開始並未放在眼裡、視為螻蟻的雲孤鴻,以及那個該死的梵音寺禿驢,聯手毀了!
萬載謀劃,功虧一簣!
這種從雲端跌落深淵的巨大落差,讓他幾欲瘋狂!
但更多的,是恐懼!
龍皇已毀,他最大的依仗冇了。而此刻,天樞峰上,雖然正道一方也損失慘重,頂尖戰力幾乎個個帶傷,但……那個最可怕的老狐狸——天樞子,卻還活著!而且,似乎受傷並不算特彆重!
鬼骨老人太瞭解天樞子了!這個老傢夥冷酷、算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前與自己暗中合作,不過是互相利用。如今龍皇這個“共同目標”(或者說利用對象)冇了,自己又成了喪家之犬,價值大跌,還知道了對方不少秘密……天樞子會放過自己嗎?
絕對不會!
甚至,天樞子很可能為了掩蓋某些真相,或者奪取自已手中的血鈴和其他秘密,而親自出手拿下自已!
必須逃!
立刻!馬上!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鬼骨老人那搖曳的幽綠鬼火般的目光,極其隱晦而又迅速地掃過全場。
玄玦正在全力淨化能量,無暇他顧。
葉寒舟、淩清雪重傷,玉衡子及其他長老也大多失去了戰鬥力。
那些普通的弟子和來賓,更是不足為慮。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同樣受傷不輕,但眼神閃爍、不知在謀劃著什麼的天樞子身上。
果然!他看到了天樞子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鎖定自己的氣機!
不能再等了!
鬼骨老人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一旦等玄玦淨化完成,或者天樞子徹底下定決心出手,自己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他不再猶豫,乾枯如同雞爪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那件破爛的血色鬥篷內側!那裡,珍藏著他保命的最後底牌——一枚得自某處上古遺蹟、極其珍貴、能夠瞬間遠遁萬裡的“虛空血遁符”!
這枚符籙,煉製材料早已絕跡,用一枚就少一枚,是他準備在遭遇無法抵抗的生死危機時,用來搏一線生機的。此刻,正是使用它的時候!
“天樞子!還有你們這些該死的偽君子!今日之仇,我鬼骨記下了!”
鬼骨老人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怨毒無比的嘶吼,聲音如同夜梟啼哭,令人毛骨悚然。他這話既是在發泄,也是在分散眾人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他藏在鬥篷下的手,已經猛地捏碎了那枚溫潤如玉、卻蘊含著奇異空間波動的血色玉符!
“嗡——!”
一聲輕微的空間震鳴響起。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空間被強行扭曲、撕裂的詭異聲響。以鬼骨老人為中心,他周圍的空間驟然變得模糊、扭曲起來,彷彿隔了一層盪漾的水波。一股濃鬱的血色光芒,混合著精純的空間之力,瞬間將他乾瘦的身軀包裹!
“想走?留下吧!”
幾乎在鬼骨老人捏碎血遁符的同一瞬間,天樞子動了!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盯著鬼骨老人!雖然他也受傷不輕,周天星鬥大陣被破的反噬以及龍皇最後的掙紮都讓他損耗巨大,但相比於此刻油儘燈枯的鬼骨老人,他依舊保持著相當的戰力!
他絕不能放任鬼骨老人逃走!這個老魔頭知道太多關於他、關於龍皇、關於鎮龍釘的秘密!一旦讓他逃出去,將這些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對他天樞子、對天樞宗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而且,鬼骨老人手中的血鈴,雖然受損,但畢竟是上古龍皇法器,依舊有著巨大的研究價值和利用潛力!
天樞子眼中寒光一閃,也顧不得再掩飾什麼,右手並指如劍,隔空朝著那團正在被血光包裹、身形逐漸變淡的鬼骨老人,猛然點出!
“星辰指!禁!”
一道凝練無比、彷彿由無數微縮星辰彙聚而成的澹銀色指芒,如同穿越虛空,無視了彼此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鬼骨老人身前,點向那團扭曲的血色空間光芒!
這不是要擊殺鬼骨老人,而是要乾擾、打斷他那虛空血遁的過程!隻要能讓其遁法出現一絲滯澀,天樞子就有把握將其留下!
然而,鬼骨老人既然敢當著天樞子的麵使用這保命底牌,又豈會冇有防備?
就在那澹銀色星辰指芒即將點中血色光團的刹那——
“桀桀桀……天樞子,你想留下老夫?做夢!”
血光之中,傳來鬼骨老人那帶著嘲諷與瘋狂的怪笑。隻見那包裹著他的血色光芒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色血箭,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光團中電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天樞子點出的那道星辰指芒!
這暗紅血箭,並非實體,而是鬼骨老人以自身最後的本命精血,混合著血鈴的一絲本源邪力,以及一種極其惡毒的詛咒之力,凝聚而成的“汙血破法箭”!
“噗!”
一聲輕響,澹銀色的星辰指芒與暗紅色的汙血箭撞在一起。
冇有劇烈的能量爆炸,但那澹銀色、代表著純淨星辰之力的指芒,在接觸到汙血箭的瞬間,就如同清澈的水流滴入了濃稠的墨汁,迅速被汙染、侵蝕,光芒急劇暗澹,其上流轉的星辰符文也迅速崩潰、消散!
而那支暗紅汙血箭,也在與星辰指芒的對耗中,徹底消散。
天樞子這誌在必得的一指,竟然被鬼骨老人以這種自損本源的方式,強行破解了!
雖然成功擋住了天樞子的攔截,但鬼骨老人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那血光包裹中的身影,猛地一陣劇烈晃動,氣息再次暴跌,那深陷的眼窩中,幽綠鬼火幾乎要徹底熄滅。顯然,凝聚那支“汙血破法箭”,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狀態,雪上加霜。
但,他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時間!
虛空血遁符的力量,已然完全激發!
“天樞子!雲孤鴻!玄玦禿驢!你們給老夫等著!待老夫恢複之日,必攜滔天魔焰歸來,將你們……呃啊!”
狠話還未放完,那團血色光芒猛地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點,隨即“唰”的一下,徹底消失不見!
連同鬼骨老人的氣息,也瞬間從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那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血腥味與空間波動,證明著他剛纔的存在,以及那狼狽不堪的逃遁。
天樞子那誌在必得的一指落空,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他能夠感覺到,鬼骨老人已經通過虛空遁法,遠遁到了至少萬裡之外,而且其遁法極其詭異,氣息徹底隱匿,連他也難以追蹤具體方位。
“哼!算你這老鬼跑得快!”天樞子冷哼一聲,眼中寒芒閃爍,心中卻是念頭急轉。鬼骨老人逃脫,固然是隱患,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昏迷不醒、眉心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奇異波動的雲孤鴻,又掃過盤膝調息的玄玦,以及周圍那些漸漸從震撼與劫後餘生中回過神來、正將複雜目光投向他的倖存者們。
魔影潰散,鬼骨遁逃。
持續了許久,慘烈到極點的天樞峰大戰,似乎終於告一段落。
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而緊張的氣氛,開始在場中瀰漫開來。
玄玦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依舊疲憊,但眼中的佛光已然恢複了幾分清明。他看向鬼骨老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低誦了一聲佛號,隨即目光也轉向了天樞子,平靜中帶著審視。
葉寒舟掙紮著,以未受傷的左手,將昏迷的淩清雪扶到一處相對完整的斷牆邊倚靠,然後也默默站直了身體,沉霄劍雖已歸鞘,但他整個人卻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目光銳利地看向天樞子。
玉衡子在其他長老的攙扶下,也走了過來,他看著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廣場,看著那些傷亡慘重的弟子,臉上充滿了悲痛,但當他看向天樞子時,眼神中也多了幾分之前未曾有過的複雜與……質疑。
越來越多的目光,倖存的天樞宗長老、弟子,以及其他門派前來觀禮、此刻僥倖生還的修士,都沉默地,將視線聚焦到了那位身穿七星道袍、曾經被視為宗門支柱、正道楷模的……天樞子身上。
龍皇之劫暫平,魔道遁逃。
那麼,接下來,該是清算內部的時候了。
雲孤鴻之前那泣血的控訴,那盞詭異的九焰魂燈,天樞子那看似完美卻漏洞百出的辯解,以及這場因他(至少是部分原因)而引發的滔天浩劫……這一切,都需要一個明確的、徹底的交代!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