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吳剛
擂台之上,氣氛凝滯。
吳剛那“不動如山”的劍罡之壁巍然矗立,土黃色的光芒厚重沉凝,彷彿真將一座縮小版的山嶽搬到了擂台之上,隔絕內外。他藏身其後,氣息與劍壁融為一體,如同磐石,等待著狂風暴雨的衝擊,也等待著那稍縱即逝的反擊之機。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儘數聚焦於那依舊靜立、青衫微動的“韓立”身上。他會如何做?會再次施展那詭異的灰寂劍意,嘗試以點破麵嗎?還是會被這銅牆鐵壁所阻,陷入久攻不下的消耗戰?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雲孤鴻(韓立)動了。
他的動作,並非眾人預想中的雷霆一擊,也非詭譎難測的遊走試探。他隻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他的身形竟如同失去了重量,變得模糊不清,彷彿化作了一縷隨時會消散的青煙。緊接著,他整個人便如同鬼魅般飄忽而出,並非直線衝刺,而是以一種蘊含天地至理的、玄奧莫測的軌跡,繞著那巨大的山嶽劍壁,急速遊走起來!
速度快得在身後拉出了一連串清晰的殘影!那並非依靠蠻力催動的急速,而是一種彷彿融入了風、融入了光、融入了空間本身縫隙的極致身法!流雲訣的基礎在他腳下,竟被演繹出了近乎“道”的韻味!
“好快!”
“這身法……比之前對陣張子陵時還要快上數倍!”
“他之前竟然還隱藏了實力?!”
台下驚呼聲驟起!所有人都被“韓立”這驟然爆發的、遠超之前任何一場比試所展現的速度所震驚!
吳剛藏身劍壁之後,童孔亦是猛地一縮。他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青衫身影便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劍壁的各個方位,速度快到他以神識鎖定都感到一絲困難!那飄忽不定、毫無規律可循的移動,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彷彿隨時可能有一劍,從任何不可思議的角度刺來!
然而,雲孤鴻(韓立)並未立刻出劍攻擊。他依舊在高速移動,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手,穿透那厚重的土行劍罡,以逆命魂丹那洞悉本源的能力,細緻地觀察著這“不動如山”劍壁的能量流轉。
在他“眼中”,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山嶽劍壁,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土行靈力如同江河奔湧,遵循著特定的脈絡運轉,維持著整體的穩定與厚重。但任何陣法、任何防禦,隻要是在“運轉”,就必然存在能量流轉的節點,存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刹那間隙,存在因施法者心神波動而產生的細微滯澀!
他在尋找!尋找那最薄弱、最適合下手的“點”!
吳剛被那鬼魅般的身法擾得心神不寧,他知道不能再一味被動防守。猛地一聲暴喝,雙手握持的玄鐵重劍驟然提起!
“山嶽傾!斬!”
那巨大的山嶽劍壁並未消散,反而隨著他重劍的揮動,轟然作響,一道凝練無比、彷彿由整座山嶽精華凝聚而成的巨大土黃色劍罡,如同崩塌的山崖,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雲孤鴻(韓立)移動軌跡的前方,悍然斬落!劍罡未至,那沉重的壓力已然將擂台地麵壓得寸寸龜裂!
這一劍,範圍極大,威力絕倫,顯然是想以力破巧,逼“韓立”硬撼,或者打斷他那惱人的移動。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雲孤鴻(韓立)飄忽的身影驟然一頓!他不再閃避,手中那柄精鐵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之上,不再是基礎劍訣的靈光,也不再是昨日那顯眼的灰寂死氣,而是蒙上了一層極其內斂、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沉光澤,隱隱與葉寒舟的沉霄劍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深沉、更加……死寂!
他竟是不閃不避,迎著那巨大的山嶽劍罡,一劍斜撩而上!
這一劍,看似輕靈如羽,軌跡飄忽,彷彿不帶絲毫力量。但在劍尖觸及那厚重劍罡的瞬間,劍身那暗沉的光澤驟然流轉!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般的聲音!
那凝聚了吳剛磅礴靈力與山嶽意境的巨大劍罡,在與那暗沉劍尖接觸的部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土黃色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澹、瓦解!並非被擊碎,而是彷彿其內部的結構、其蘊含的“生機”與“力量”,被那暗沉劍意瞬間“剝奪”、“終結”!
僅僅一瞬間,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大劍罡,便被從中“削”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殘餘的劍氣從雲孤鴻(韓立)身體兩側呼嘯而過,未能傷及其分毫!而他那柄精鐵長劍,去勢未儘,帶著那令人心悸的暗沉死寂之意,如同毒蛇吐信,順勢點向因劍招被破而氣息微微一滯的吳剛!
吳剛心中駭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劍罡並非被更強的力量擊潰,而是被一種更高層麵的“規則”力量所瓦解!那種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意韻,雖然比昨日對戰周毅時更加內斂,但其本質卻更加恐怖!他不敢硬接,猛地收回玄鐵重劍,再次豎於身前,全力催動“不動如山”!
鐺!
暗沉劍尖點在玄鐵重劍寬厚的劍身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吳剛隻覺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道透劍傳來,並非剛猛的衝擊,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強烈侵蝕與瓦解意味的力量,順著劍身直透手臂經脈!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那穩固如山的劍勢,竟因此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雲孤鴻(韓立)一劍即退,身形再次化作鬼魅,圍繞著吳剛急速遊走起來。他不再給吳剛喘息之機,手中長劍或刺或點,或削或抹,劍法時而輕靈如穿花蝴蝶,於方寸之間尋隙而入;時而沉重如泰山壓頂,那暗沉的劍意凝聚於劍鋒,每一次與玄鐵重劍的交擊,都讓吳剛手臂劇震,那詭異的侵蝕之力不斷累積,讓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都開始出現滯澀!
那絲灰寂劍意,雖未完全爆發,卻已如同附骨之疽,隨著每一次交手,不斷侵蝕、瓦解著吳剛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禦!護體劍罡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澹!
擂台上的局麵,瞬間逆轉!
原本采取守勢的吳剛,竟被“韓立”這驟然提升的速度、力量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詭異劍意,逼得隻能苦苦支撐,那“不動如山”的劍壁,已然搖搖欲墜!
台下觀戰者,無不瞠目結舌!
“這……這韓立的速度和力量,怎麼突然強了這麼多?!”
“他的劍意!比昨天更可怕了!雖然不明顯,但吳師兄的防禦正在被瓦解!”
“他之前果然一直在隱藏實力!”
“太強了!這真的是金丹期能擁有的實力嗎?”
高台之上,玉衡子的臉色愈發陰沉。他看得分明,這“韓立”此刻展現出的實力,遠超昨日,那內斂的灰寂劍意,雖然不再那麼顯眼,但其本質的恐怖,卻更勝一籌!此子,絕不能留!
葉寒舟的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的那個猜測愈發清晰。這戰鬥的風格,這驟然提升的實力,這內斂卻更加致命的劍意……與記憶中那個總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潛力的師弟,何其相似!
淩清雪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眸,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擂台上那道如同鬼魅般穿梭的青衫身影,袖中的玉手再次悄然握緊。
吳剛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蟲,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徒勞。對方的劍,總能精準地找到他防禦最薄弱、氣息轉換的瞬間,那詭異的死寂劍意如同附骨之蛆,不斷消磨著他的靈力與意誌。
七十招!轉眼即過!
吳剛的呼吸已然粗重,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塵土,讓他顯得頗為狼狽。那“不動如山”的劍壁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他再一次奮力格開那如同鬼魅般點向肋下的暗沉劍尖,舊力已去,新力催生的刹那,體內因那死寂劍意侵蝕而導致的靈力運轉,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凝滯!
這個凝滯,短暫得如同白駒過隙!
但對於早已將逆命魂丹感知催發到極致、等待已久的雲孤鴻(韓立)而言,已然足夠!
他飄忽的身影如同瞬間凝固,一直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驟然停止!他手中的精鐵長劍,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整個世界的中心!那內斂的暗沉光澤儘數收斂於劍尖一點,一股終結萬物、逆轉生死的恐怖意韻,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睜開了冰冷的眼眸!
冇有聲音,冇有光華。
隻有一道快到超越神識捕捉的、彷彿由純粹“死意”構成的灰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在那吳剛新力未生、防禦出現絕對真空的微小間隙,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般,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護體劍罡,精準無比地停在了吳剛的眉心之前!
一寸!
僅僅一寸之距!
那劍尖之上蘊含的冰冷死意,讓吳剛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那劍尖的指向下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拖入永恒的沉寂與虛無!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靈力,都在這一劍之下,徹底僵住。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沿著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擂台地麵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甚至連對方如何出劍,都未能完全看清。
那是一種絕對力量、絕對速度與絕對洞察力下的……碾壓!
雲孤鴻(韓立)持劍而立,麵具下的目光平靜無波,看著眼前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吳剛,沙啞開口:
“承讓。”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吳剛耳中,也傳遍了寂靜的廣場。
吳剛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看著那近在咫尺、散發著令他靈魂戰栗氣息的劍尖,最終,所有的戰意與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與……一絲敬佩。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玄鐵重劍,聲音乾澀:“我……輸了。心服口服。”
裁判長老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高聲宣佈:
“半決賽第一場,韓立,勝!”
聲音落下,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著擂台上那個緩緩收劍、青衫依舊平凡的勝者,心中湧起的,是遠比昨日更加濃烈的震撼、恐懼與……深不見底的疑惑。
這“韓立”,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