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玄玦暗訪傳警訊
“韓立”劍挑趙乾,以柔克剛,挺進十六強。這一戰果,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一瓢冰水,瞬間在天樞峰頂炸開了鍋。震駭、難以置信、探究、忌憚……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數以十萬計觀戰者的心頭,最終化為喧囂鼎沸的聲浪,久久不息。
那看似平凡無奇的青衫散修,此刻在眾人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莫測的色彩。再無人敢以“僥倖”、“取巧”視之。能以水行基礎劍意,正麵化解金丹巔峰趙乾那已具焚天之勢的燎原烈火劍,並將其戰而勝之,這份對道法本質的理解,對力量掌控的精微,已然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認知範疇。
高台之上,玉衡子麵色平靜,目光卻深邃了許多,落在那個正緩步走下擂台的青衫身影上,不知在思索些什麼。葉寒舟眉宇間的沉鬱之色更重,方纔那一戰,“韓立”最後那蘊含“上善若水”真意的一劍,其中蘊含的那種近乎於“道”的韻味,讓他心中那份關於雲孤鴻的疑雲,幾乎要凝聚成實質。他派遣去調查的弟子尚未回稟,但這“韓立”展現出的東西,已讓他感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淩清雪清冷的目光亦在“韓立”身上停留了數息,冰封的心湖之下,似乎有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在悄然湧動。
麵對這席捲全場的關注與議論,雲孤鴻(韓立)依舊維持著那副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態度。他微微低著頭,穿過一道道或驚疑或審視的目光,如同行走在無人之境,徑直返回了分配給晉級弟子的休息區域。
尋了一處僻靜角落盤膝坐下,他並未像其他弟子那般或是興奮難耐,或是抓緊時間調息恢複。他雙目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神如同最精密的蛛網,以逆命魂丹為核心,細細感知著四周。
勝利,對他而言,不過是通往最終目標途中,必要且微不足道的一步。他真正在意的,是那祖師殿後的動靜,是潛藏在會場之下的暗流,是石猛警告中提及的、鬼骨老人可能實施的陰謀。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凝,試圖捕捉更多蛛絲馬跡之際,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梵音寺的聯絡法符,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精純佛力波動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警報,而是一種溫和的牽引與呼喚,彷彿在指引著一個方向。
雲孤鴻心神猛地一凜!
玄玦?!
他來了?而且是以如此隱秘的方式聯絡自己?
冇有絲毫猶豫,雲孤鴻悄然起身,藉著休息區內人員走動、各自交談的掩護,如同滴水入海,不著痕跡地離開了這片區域。他依照那佛力波動的指引,避開人多眼雜的主路,專挑那些林木幽深、人跡罕至的小徑而行。
那指引之力頗為玄妙,並非直線,而是繞過了數處可能存在監視陣法或暗哨的區域,最終指向了位於天樞宗外圍、靠近後山邊緣的一片蒼翠竹林。
這片竹林占地頗廣,竹竿挺拔如玉,枝葉茂密,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清響,滌盪人心。林間靈氣氤氳,卻帶著一股天然的清淨之意,能一定程度上隔絕神識的探查,是一處難得的幽靜之所。
雲孤鴻步入竹林深處,循著那愈發清晰的佛力波動,來到了一處被幾塊天然巨石環抱的空地。空地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著他,悄然佇立。
那人身著樸素的月白僧袍,身形挺拔,光頭之上戒疤清晰,雖未回頭,卻自有一股寶相莊嚴、慈悲祥和的氣度自然流露,正是梵音寺方丈,玄玦。
隻是,此刻的玄玦,並未穿著象征方丈身份的錦斕袈裟,周身氣息也儘數內斂,如同一位普通的行腳僧人,顯然是不願引人注目。
“玄玦大師。”雲孤鴻(韓立)停下腳步,沙啞開口。他並未解除偽裝,但知道以玄玦的修為與智慧,既然能精準找到他,必然已確認了他的身份。
玄玦緩緩轉過身。他麵容依舊年輕俊朗,眉宇間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沉凝與揮之不去的憂色,那是肩負起守護蒼生重任後,留下的烙印。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落在雲孤鴻身上,彷彿能穿透那層“萬象歸元訣”的偽裝,直視其本源。
“雲施主,彆來無恙。”玄玦雙手合十,微微一禮,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凝重。“貿然相邀,還望見諒。隻是事態緊急,不得不行此隱秘之事。”
“大師不必多禮。”雲孤鴻還禮,直接問道,“可是西漠或鬼骨老人那邊,有了新的變故?”
玄玦點了點頭,神色愈發肅穆。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以神識仔細掃過四周,確認絕對安全後,才壓低了聲音,沉聲道:“雲施主所料不差。貧僧此次悄然前來,正是因金剛伏魔杵器靈,於三日前,示下警兆!”
“金剛伏魔杵器靈?”雲孤鴻目光一凝。那件完整的佛寶,威力無窮,其器靈感知更是玄妙非常,能洞察許多常人難以察覺的邪惡氣息。
“正是。”玄玦語氣沉重,“器靈感應到,一股極其陰邪、與那血鈴同源的氣息,已非簡單地潛伏於天樞宗外圍,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深滲透進了……天樞宗的地脈深處!”
地脈深處!
雲孤鴻心中猛地一沉。宗門地脈,乃是一派根基所在,靈氣源泉,關乎氣運興衰。鬼骨老人竟能將手伸入天樞宗地脈?這絕非尋常魔修能夠做到!要麼是天樞宗內部出現了極大的疏漏,要麼……就是有內應!
“鬼骨老人此番圖謀,絕非單純觀禮或尋仇泄憤那般簡單。”玄玦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根據器靈感應到的邪氣流向與那血鈴殘存的怨念指向,其目標,極有可能與天樞宗祖師殿下,那枚用以鎮壓上古龍皇殘餘意誌的——鎮龍釘有關!”
鎮龍釘!
雲孤鴻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想起了在葬星海歸墟之眼,在幽冥淵,那龍皇殘魂的恐怖與難纏!那枚鎮龍釘,乃是天樞宗初代祖師與梵音寺前輩高僧共同設下的關鍵封印,一旦有失,被龍皇意誌徹底復甦或者逸散而出,後果不堪設想!屆時,恐怕不僅僅是天樞宗,整個修真界都將麵臨一場浩劫!
“他們想做什麼?破壞封印?”雲孤鴻聲音冰冷。
“恐不止於此。”玄玦搖頭,臉上憂色更濃,“器靈示警中,還夾雜著濃鬱的血煞與怨魂哀嚎之意。貧僧推測,鬼骨老人及其背後勢力,很可能是想藉此次七脈會武,群修彙聚、氣血旺盛之機,行那……血祭之法!”
“以萬千修士之精血魂魄為祭品,強行汙穢那鎮龍釘的純陽正氣,甚至……嘗試將其拔除!以此作為獻祭,換取龍皇更多的力量饋贈,或是完成某種更可怕的儀式!”
血祭!拔除鎮龍釘!
饒是雲孤鴻心堅如鐵,聽聞此言,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鬼骨老人,當真是瘋了!此舉若成,無異於打開潘多拉魔盒,釋放出滅世的災厄!
“天樞宗……難道毫無察覺?”雲孤鴻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他不信以天樞宗的底蘊,會對地脈異動和如此巨大的陰謀毫無感應。
玄玦歎了口氣:“貧僧亦曾以秘法暗中探查,天樞宗護宗大陣依舊穩固,地脈表象亦無異常。那邪氣滲透得極其隱秘,若非金剛伏魔杵器靈與之同源相斥,感知敏銳,恐怕也難以發現。而且……貧僧懷疑,宗內或許有身居高位者,刻意遮掩,或者……本身就是這陰謀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竹林間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壓抑。
雲孤鴻瞬間想到了祖師殿後那混合著莊嚴與邪惡的氣息,想到了那盞燃燒著他九世魂源的九焰魂燈!天樞子!若這陰謀真有內應,他的嫌疑最大!
“大師將此秘辛告知於我,是希望我如何做?”雲孤鴻直接問道。玄玦冒險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報個信。
玄玦目光澄澈地看著他:“雲施主,你身負逆命之力,更與那龍皇因果糾纏極深,於此劫中,乃是關鍵變數。貧僧無法公然介入天樞宗內務,亦需坐鎮梵音寺,防備魔道聲東擊西。如今能在這天樞宗內,且有足夠能力應對此劫者,貧僧思來想去,唯有雲施主你。”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微妙梵文的澹金色符籙,遞給雲孤鴻。
“此乃我梵音寺秘傳的‘心燈傳訊符’,以心神之力催動,無論相隔多遠,隻要在同一界域,貧僧皆可感應。若事態緊急,或施主需要援手,亦或發現了那邪祭儀式的確切地點與時機,可立刻激發此符。貧僧必竭儘所能,前來相助。”
雲孤鴻接過那枚尚帶著玄玦掌心溫度的符籙,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佛力與一種堅定的守護意念。他將其鄭重收起,沉聲道:“大師放心,此事我已知曉。鬼骨老人慾行此逆天之舉,我絕不會讓他得逞。”這不僅關乎蒼生,更關乎他能否順利向天樞子複仇,關乎蘇凝眉犧牲的意義。
玄玦深深看了他一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雲施主,前路艱險,萬事務必小心。那鬼骨老人經上次重創,如今行事愈發詭譎難測,且其目標直指鎮龍釘,所圖甚大,背後或許還有更深層的黑手。一切,以保全自身,阻止陰謀為要。”
“我明白。”雲孤鴻點頭。
玄玦不再多言,身形漸漸變得虛幻,如同融入林間的光影,最終消失不見,唯有那澹澹的檀香氣息,證明他曾來過。
雲孤鴻獨立竹林之中,手握那枚心燈傳訊符,眼神冰冷如萬載寒淵。
鬼骨老人的陰謀,天樞子的邪術,鎮龍釘的危機……所有的線索,彷彿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網的中心,正是這場萬眾矚目的七脈會武!
風暴,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他抬頭,望向竹林之外,那隱約傳來的、屬於十六強戰抽簽的喧囂聲。
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將是刀鋒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