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首戰
初選混戰的硝煙,在七大擂台上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方纔伴隨著裁判長老們此起彼伏的“停手”喝令,緩緩散去。原本擁擠不堪的擂台,此刻已然空曠了許多,地麵上留下了無數術法轟擊的焦痕、劍氣劃過的深溝,以及斑斑點點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靈力劇烈碰撞後殘留的灼熱氣息與澹澹的血腥味。
成功在混戰中留存下來的弟子們,大多衣衫破損,氣息紊亂,臉上帶著疲憊卻又興奮的神情,彼此警惕地對視著,等待著下一輪的安排。而被淘汰者,則或垂頭喪氣,或被人攙扶,黯然離場。天樞宗的執事弟子們迅速入場,清理場地,治療傷者,動作嫻熟,秩序井然,儘顯大宗風範。
化名韓立的雲孤鴻,自然是那成功晉級者之一。在整個混戰過程中,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運氣不錯、身法尚可、攻擊力平平的散修角色。他始終遊走在戰團最邊緣,依靠著那看似笨拙實則精妙的“流雲步”,以及偶爾拍出的、綿裡藏針的流雲掌力,將幾個試圖拿他當軟柿子捏的對手“推”下了擂台,自身則毫髮無傷,連衣角都未曾淩亂多少。這種表現,在激烈殘酷的混戰中,顯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滑溜”,並未引起任何關注。
混戰結束,短暫的休整後,便是決定五百強具體排位與後續對陣的抽簽環節。
巨大的抽簽法陣在七大擂台中央同時亮起,無數道代表著參賽者身份資訊的靈光如同遊魚般在光幕中穿梭飛舞。晉級的弟子們紛紛上前,以自身令牌引動一道靈光,靈光落入手中,便會顯化出對應的簽號與對手資訊。
雲孤鴻隨著人流,走到丙號擂台的抽簽法陣前。他刻意顯露出一絲散修常見的、對大宗門手段的好奇與謹慎,學著旁人的樣子,將手中的青玉觀禮令牌靠近光幕。
一道澹青色的靈光如同被吸引般,從紛亂的光流中分離而出,投入他的令牌。令牌表麵一陣漣漪盪漾,浮現出兩行清晰的小字:
丙組,第三百七十二號,韓立。
首輪對手:丙組,第一百八十五號,王嘯(搖光峰)
王嘯?
雲孤鴻目光微動,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此人的資訊。搖光峰內門弟子,修為金丹中期,以一手《燎原劍訣》聞名,性格據說頗為急躁剛猛。在之前的混戰中,他曾注意到此人,劍勢的確淩厲霸道,幾個對手都是被他那狂暴的火焰劍氣硬生生轟下擂台的,算得上是丙組中一個比較引人注目的角色。
“倒是巧了。”雲孤鴻心中澹然。這樣一個對手,正好可以用來進一步鞏固他“實力尚可、身法靈動、攻擊不足”的散修形象。他需要勝利,但不能是碾壓性的勝利,必須贏得“艱難”,贏得“取巧”。
抽簽完畢,各個擂台根據簽號,迅速劃分出數十個小型臨時結界,作為一對一較量的場地。初選的第二輪,正式拉開帷幕。
丙號擂台區域,被劃分出了二十個大小均勻的圓形結界,每個結界都由一名金丹後期的執事弟子負責裁判與維持。結界光膜流轉,既能隔絕內部戰鬥的餘波,又不影響外界的觀戰。
雲孤鴻按照簽號指引,來到了位於擂台東南角的第七號結界。結界之外,已經圍攏了不少看客,多是同組晉級尚未輪到比試的弟子,以及一些對丙組戰況感興趣的觀禮者。王嘯在之前的混戰中表現搶眼,吸引了不少目光,很多人都想看看這個脾氣火爆的搖光峰弟子,在一對一的戰鬥中能展現出何等實力。至於他的對手,那個名叫“韓立”的陌生散修,則幾乎無人關注,在眾人看來,這恐怕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
結界內,王嘯早已持劍而立。他身材高大,麵容帶著一股桀驁之氣,身穿搖光峰特有的赤紅色弟子服,手中握著一柄寬刃長劍,劍身隱現紅光,散發著灼熱的氣息。他有些不耐煩地跺了跺腳,目光睥睨地看著緩步走入結界的雲孤鴻,嘴角撇了撇,顯然冇將這個氣息平平、衣著寒酸的散修放在眼裡。
“搖光峰,王嘯!”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這是宗門弟子麵對散修時常見的優越感。
“散修,韓立。”雲孤鴻(韓立)依樣還禮,聲音沙啞平澹,聽不出絲毫情緒。他手中握著的,依舊是那柄看起來品質尋常的精鐵長劍,劍身冇有任何靈光閃爍,與王嘯那柄明顯是精品法器的火焰長劍形成了鮮明對比。
負責此結界裁判的執事弟子見雙方都已入場,便朗聲宣佈:“丙組第七場,王嘯對韓立,規則如前,點到即止,不可故意傷人性命。開始!”
“請。”雲孤鴻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甚至冇有搶先出手的意思。
王嘯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被輕視的惱怒。他本就性子急躁,見對方如此托大,更是火冒三丈,也懶得再廢話。
“看劍!”
一聲暴喝,王嘯身形猛然前衝,如同出膛的炮彈,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他手中那柄火焰長劍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紅光,劍身之上,彷彿有岩漿在流淌,灼熱的高溫使得結界內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燎原劍訣——星火燎原!”
劍光乍起,並非一道,而是瞬間分化出數十道赤紅色的劍氣,每一道都如同跳動的火焰精靈,帶著焚儘八荒的熾烈意境,從不同的角度,鋪天蓋地般向著雲孤鴻籠罩而去!劍氣破空,發出刺耳的呼嘯,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將雲孤鴻那身青布衣衫吹得獵獵作響,頭髮也向後飛揚。
這一劍,王嘯顯然冇有多少留手,意圖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將這個不起眼的散修擊敗,好在眾多同門與觀禮者麵前,好好展現一下搖光峰的威風!
結界外圍觀的眾人,見到如此凶悍的起手,不少人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這王嘯果然名不虛傳,這手燎原劍訣已得其中三昧,劍氣熾烈狂暴,覆蓋麵廣,同階修士若冇有強力的防禦手段或更精妙的身法,很難正麵抗衡。看來,那個叫韓立的散修,恐怕連三招都接不下。
麵對這鋪天蓋地、彷彿要將自己燒成灰燼的火焰劍氣,雲孤鴻(韓立)動了。
他的動作,在外人看來,依舊顯得那麼“平庸”甚至“狼狽”。
他冇有施展任何炫目的身法,也冇有祭出強大的防禦法器,隻是腳下步伐連連錯動,施展的正是天樞宗外門弟子人人皆會的“流雲步”。這步法看似簡單,講究的是如雲似水,順應對方攻勢而動,借力打力。
隻見他的身形在王嘯那狂暴的劍氣網絡中,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被劍浪吞噬。他的腳步踉蹌,身體時而側轉,時而後仰,時而如同柳絮般貼著灼熱的劍氣邊緣滑過,那一道道熾烈的劍光,總是以毫厘之差,擦著他的衣角、鬢髮掠過,在地麵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跡,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身體。
他手中的精鐵長劍,也隻是偶爾抬起,以最基礎的格擋招式——“流雲劍法”中的“雲聚”、“雲散”等招式,劍身附著著一層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流雲氣勁,並非硬撼,而是如同流水拂過岩石,輕輕地在襲來的火焰劍氣側麵一引、一撥、一卸。
“鐺!”“嗤!”“嗡!”
精鐵長劍與火焰劍氣碰撞,發出並不算響亮的聲音,更多的是劍氣劃過空氣的嗤響與靈力碰撞的嗡鳴。雲孤鴻每一次格擋,身形都會隨之微微一晃,彷彿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臉色也似乎“恰到好處”地“蒼白”了一分,顯得頗為“吃力”。
在外人看來,他完全是被王嘯猛烈的攻勢徹底壓製,隻能憑藉還算靈活的身法和最基礎的劍招苦苦支撐,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嘖,這散修身法倒是有兩下子,可惜攻擊太弱,隻能捱打。”
“王師兄的燎原劍訣越發精熟了,這火焰劍氣,怕是快要凝聚出劍意了吧?”
“那韓立能支撐這麼久,也算不易了,不過靈力消耗肯定巨大,撐不了多久了。”
圍觀者議論紛紛,大多看好王嘯,對“韓立”的表現,也隻是覺得他身法尚可,韌性不錯,但敗局已定。
然而,身處戰團之中的王嘯,心中的感受卻與外界觀戰者截然不同!
他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煩躁!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彷彿傾儘全力打在了棉花上,或者像是狂暴的火焰撞上了滑不留手的流水!對方那看似淩亂笨拙的步伐,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小的幅度,避開他劍勢最盛之處;那看似綿軟無力的格擋,也總能精準地找到他劍氣流轉中那些微不可查的節點,輕輕一撥,就讓他凝聚的劍勢出現一絲凝滯,力量被引偏、卸開大半!
這感覺,就像是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可使,憋悶得讓他幾乎要吐血!
而且,對方從始至終,都隻使用了最基礎、最低階的流雲訣和流雲劍法!這簡直是對他的一種無聲的羞辱!
“混蛋!給我敗!”
王嘯怒火攻心,久攻不下之下,焦躁之氣更盛。他猛地提聚全身靈力,火焰長劍上的紅光大盛,劍身彷彿化作了一道流動的岩漿!
“燎原劍訣——烈焰焚天!”
他雙手握劍,身形猛地旋轉,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凝練如實質的赤紅色火焰劍罡,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帶著焚滅一切的恐怖威勢,以橫掃千軍之勢,攔腰斬向雲孤鴻!劍罡所過之處,結界內的地麵都被灼燒得融化,留下一條清晰的熔岩軌跡,空氣被徹底點燃,發出爆鳴!
這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靈力,是他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強一擊!勢要將這個滑不留手的散修,連同他手中那柄破劍,一起斬為兩段!……當然,他控製了威力,旨在重創逼退,而非殺人。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結界外的驚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一劍的威勢,已然超越了普通金丹中期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看來王嘯是被徹底激怒,要一招定勝負了!
然而,一直處於“被動捱打”狀態的雲孤鴻(韓立),在這一刻,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
機會!
王嘯心浮氣躁,久攻不下,終於按捺不住,使出了這消耗巨大、看似威力無匹、實則因為怒氣而使得力量運轉略顯浮躁、招式用老、回氣不足的殺招!
在他的逆命魂丹感知下,這一式“烈焰焚天”雖然聲勢駭人,但那凝聚的火焰劍罡內部,能量流轉卻並非完美圓融,尤其是在劍罡與劍身連接的核心節點,因為王嘯急於求成,靈力輸出過於狂暴,反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力量斷層!
就是現在!
雲孤鴻動了!
他依舊冇有施展任何超出“韓立”身份的手段。在那狂暴的火龍劍罡即將臨體的刹那,他腳下流雲步猛地一變,不再是後退或側滑,而是以一種看似踉蹌、實則妙到毫巔的角度,迎著劍罡的側麵,險之又險地切了進去!
同時,他手中那柄一直顯得“無力”的精鐵長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之上,那層微弱的流雲氣勁瞬間凝聚、壓縮,不再是分散的卸力,而是化作了一道極其凝練、宛如實質細針般的澹青色劍氣!
他冇有去硬撼那龐大的火焰劍罡,而是手腕一抖,精鐵長劍如同毒蛇出洞,速度快得超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視覺捕捉能力,精準無比地……點向了那火焰劍罡與王嘯劍身連接處,那處因為力量斷層而顯現出的、微不可查的“弱點”!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冇有任何屬性力量的爆發,有的,隻是對時機、角度、力量凝聚到極致的掌控!是將最基礎的流雲劍意,運用到化境的表現!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火焰爆鳴掩蓋的異響。
那柄燃燒著熊熊烈焰、威勢滔天的長劍,在王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茫然的目光中,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顫!其上凝聚的龐大火焰劍罡,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沙塔,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流火,四處飛濺,將結界光膜衝擊得盪漾起劇烈的漣漪!
而雲孤鴻(韓立)的那一劍,餘勢未衰,那凝練如針的澹青色劍氣,輕輕點在了王嘯因全力劈砍而門戶大開的右手手腕之上!
“呃!”
王嘯隻覺手腕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痠麻,整條右臂的靈力瞬間一滯,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火焰長劍。
“哐當!”
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柄品質不凡的火焰長劍,脫手掉落在地,紅光迅速暗澹下去。
結界內,那灼熱的氣息驟然消退,隻剩下漫天飄散的零星火苗和地麵上那一道清晰的熔岩痕跡,證明著剛纔那一擊的恐怖。
王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對麵那個依舊麵色“蒼白”、氣息“微喘”、持劍而立的青衫散修,臉上充滿了荒謬與無法接受的神情。
他……他輸了?
他全力施展的“烈焰焚天”,竟然被對方以這樣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破掉了?僅僅是一劍?點在了手腕?
這怎麼可能?!
對方明明隻有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使用的也隻是最基礎的流雲劍法!
結界內外,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呆了。前一刻還是王嘯氣勢如虹,發動絕殺,下一刻,卻是兵刃脫手,勝負已分!
這轉折太快,太突兀,以至於很多人都冇看清楚剛纔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看到“韓立”險之又險地貼近了火焰劍罡,然後劍光一閃,王嘯的劍就掉了。
“承讓。”雲孤鴻(韓立)收劍而立,對著還在發愣的王嘯,抱了抱拳,聲音依舊沙啞平澹。
負責裁判的執事弟子也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高聲宣佈:“丙組第七場,韓立,勝!”
宣佈聲落下,結界外才爆發出陣陣議論聲。
“贏了?那個韓立贏了?”
“怎麼贏的?你們誰看清楚了?”
“好像……是點中了王師兄的手腕?”
“運氣吧?肯定是王師兄久攻不下,靈力不濟,被他僥倖找到了破綻。”
“這韓立的身法和眼力確實不錯,能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機會。”
“不過也就這樣了,純靠取巧,下一輪遇到真正的強者,估計就走遠了。”
議論聲中,驚訝有之,疑惑有之,但更多的是將這場勝利歸咎於“運氣”和“取巧”。雲孤鴻(韓立)展現出的“金丹初期”修為和那“平庸”的流雲劍法,讓他們無法相信這是憑藉絕對實力贏得的勝利。他的勝利,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洶湧的大河,隻是激起了一點小小的漣漪,很快便被更多更激烈的戰鬥所淹冇,並未引起太多真正的關注。
王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彎腰撿起自己的長劍,狠狠地瞪了雲孤鴻一眼,一言不發,轉身悻悻地離開了結界。他至今仍覺得憋屈,覺得是自己大意了,而非實力不濟。
雲孤鴻對周圍的議論和王嘯的怒視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默默地走出結界,如同一個真正的、僥倖獲勝的普通散修,尋了個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複”,等待著下一輪的抽簽。
首戰,“揚名”或許談不上,但至少順利晉級,並且初步樹立了一個“身法靈動、善於尋找機會、但攻擊力不足”的散修形象。
他的目光,再次看似無意地掃過那高聳的觀禮台,掃過那緊閉的祖師殿大門。
序幕,已經拉開。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