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風雲起
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被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悄然驅散。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落在天樞宗連綿的仙山之上時,整片山脈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開始散發出磅礴的生機與難以言喻的喧囂。
今日,便是天樞宗數百年一度最為盛大的典禮——七脈會武,正式開啟之日!
從昨夜開始,隸屬於天樞宗外務堂的弟子們便已全員出動,如同辛勤的工蟻,將通往天樞峰頂主會場的每一條道路、每一座橋梁、甚至每一處可能站人的崖壁,都清理得一塵不染,並以淨塵符籙反覆滌盪。無數象征祥瑞的靈禽異獸被放出籠舍,在諸峰之間翩躚起舞,發出清越的鳴叫。七彩的祥雲被陣法之力彙聚,縈繞在主峰周圍,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當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輝遍灑大地之時,天樞峰那巨大的、足以容納十數萬人的中心廣場,已然是人聲鼎沸,旌旗招展,靈光沖霄!
廣場以最為珍貴的“星辰玉”鋪就,光滑如鏡,隱隱與周天星辰呼應,自行吸納著天地靈氣,使得廣場上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數倍。廣場四周,矗立著七根高達百丈的巨型石柱,分彆代表著天樞宗開陽、瑤光、天璣、天權、玉衡、搖光、天璿七大主脈。石柱之上,凋刻著各脈傳承的圖騰與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各色光華,引動著磅礴的天地之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既彰顯威嚴,也守護著會場。
廣場的北麵,搭建起了一座高達數十丈、恢弘無比的觀禮高台。高台以萬年鐵木與靈玉搭建,雕梁畫棟,飛簷鬥拱,氣勢磅礴。高台之上,按照地位尊卑,設置了數百個席位。最前方,是宗主與太上長老的尊位,其後是各脈首座與資深長老,再往後則是特邀前來觀禮的各方正道巨擘、世家家主、散脩名宿。
此刻,高台之上已是人影綽綽,氣息淵深。來自梵音寺的僧眾,身著月白僧袍,手持念珠,寶相莊嚴;瑤光派的仙子們,個個白衣勝雪,氣質清冷,宛如月宮仙娥;還有來自東海蓬萊仙島、南疆萬妖穀(友好派係)、北漠金剛宗等大小勢力的代表,濟濟一堂,低聲交談,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期待地掃視著下方浩瀚的人海。
廣場的東西南三麵,則是劃分出的巨大觀禮區域。靠近高台的位置,是留給天樞宗內門弟子、真傳弟子以及部分交好宗門核心弟子的區域,他們衣著統一,氣息精悍,神情中帶著身為東道主的自信與驕傲。更外圍,則是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散修與小型勢力修士聚集區,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喧囂聲浪直衝雲霄。各種議論聲、讚歎聲、招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沸騰的聲浪,烘托出前所未有的熱烈氣氛。
“快看!那是梵音寺的了凡大師!據說佛法精深,已至羅漢果位!”
“瑤光派的淩仙子果然名不虛傳,這風姿,當真謫仙臨凡!”
“聽說此次會武,天樞宗那位閉關已久的天樞子老祖可能會現身,不知是真是假?”
“嘖嘖,這天樞宗不愧是正道魁首,這般氣象,這般手筆,遠非我等小門小派可比啊!”
“不知此番會武,哪位天才能夠脫穎而出,一舉奪魁,名揚天下?”
化名韓立的雲孤鴻,便混在這片散修區域的邊緣角落。他依舊穿著那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布衫,麵容普通,氣息收斂在金丹中期,毫不起眼。他微微低著頭,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腳前的玉質地麵上,對周圍的喧囂與繁華恍若未聞,如同一塊被遺忘在熱鬨角落的頑石。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心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感知著會場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七根石柱引動的磅礴地脈之力,如同七條沉睡的巨龍,隨時可以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他能察覺到高台之上那些老怪們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氣息;他更能從這看似祥和熱烈的氣氛中,捕捉到一絲絲潛藏的、不易察覺的暗流——那是陰謀的味道,是無數野心與算計在暗處湧動的漣漪。
他的逆命魂丹緩緩旋轉,將一切外界的乾擾隔絕,隻保留著最核心的警惕與……鎖定。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等待那扇門的開啟。
辰時三刻,吉時已到。
驟然間,廣場上所有的喧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掐斷,瞬間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北麵的那座高台。
隻見高台最前方,那屬於代掌門的主位之上,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身影憑空顯現。
來人身著繡有七星拱月圖案的天樞宗掌門道袍,頭戴紫金冠,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飄灑胸前,眼神溫潤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身散發著如淵似海的磅礴靈壓,赫然已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正是代掌門,玉衡子!
玉衡子目光平和,緩緩掃過下方浩瀚無垠的人群,那目光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所過之處,眾人皆感到心神一凜,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屏住了呼吸。
“諸位同道,諸位道友。”玉衡子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直接在心底響起,帶著一種安撫人心又令人信服的力量,“今日,乃我天樞宗七脈會武之吉日,承蒙天下正道朋友賞光,齊聚於此,玉衡代天樞宗上下,深感榮幸,亦不勝感激!”
他聲音微微一頓,廣場上落針可聞。
“我天樞宗立派萬載,秉承祖師遺訓,以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為己任。此次七脈會武,旨在檢驗門下弟子修為,切磋道法,擇優汰劣,選拔賢才,以期道統綿延,正道永昌!望我宗弟子,全力以赴,展我天樞風采!亦望諸位來賓,不吝指教,共證盛舉!”
話音落下,廣場上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聲浪震天,彷彿要將天上的雲彩都震散。
玉衡子微微抬手,壓下聲浪,繼續道:“此次會武,規則與往屆大致相同,分為初選、複選、決賽三個階段。初選以擂台混戰形式,於七大分擂台同時進行,決出前五百名。複選則以抽簽對決,直至決出三十二強。決賽階段,於中央主擂台舉行,直至決出最終魁首!”
“會武期間,嚴禁故意傷人性命,違者嚴懲不貸!勝負由裁判長老與護法長老共同裁定。現在,本座宣佈……”
就在玉衡子即將宣佈會武正式開始的那一刻,雲孤鴻(韓立)那一直低垂的眼瞼,猛地抬起!
並非因為玉衡子的話語,而是在玉衡子現身的同時,在那高台之後,那扇一直緊閉的、通往天樞宗最神聖殿堂——祖師殿的沉重大門,其上傳來了極其細微、卻無法瞞過他逆命魂丹感知的……一絲能量漣漪!
那漣漪,帶著他無比熟悉、也無比憎惡的氣息!是那九焰魂燈的氣息!是那竊取了他九世魂源的同源邪力!雖然極其隱晦,幾乎與祖師殿本身散發的莊嚴浩瀚氣息融為一體,但對他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
他來了!
那個竊賊!那個造成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天樞子!
他果然就在這裡!就在那扇門之後!如同幕後的黑手,冷冷地注視著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盛會”!
雲孤鴻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無比冰冷,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又似兩柄經過千錘百鍊、即將出鞘飲血的絕世神兵!他的視線,穿透了前方熙熙攘攘、神情激動的人群,穿透了那高台上肅立的玉衡子與諸位長老嘉賓,無視了所有繁華與喧囂,如同凝結的實質,死死地鎖定在了那扇……依舊緊閉的祖師殿大門之上!
他的心臟,在胸腔內沉穩而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在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周身的氣息依舊收斂在金丹中期,冇有絲毫外泄,但那壓抑在靈魂深處的九世怒火與逆命殺意,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冰封的外表下,奔湧咆哮!
“……天樞宗七脈會武,正式開始!”
玉衡子宏亮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當——!!!”
“當——!!!”
“當——!!!”
三聲古老、蒼茫、彷彿自太古時代跨越時空而來的鐘鳴,自天樞峰頂最高處轟然響起!那是迎仙鐘!是天樞宗唯有最重大典禮時纔會敲響的聖物!
鐘聲浩蕩,蘊含著洗滌心靈、震懾邪魔的無上偉力,如同實質的音波,一圈圈擴散開來,席捲整個天樞山脈,甚至傳向了更遠的地方。廣場上所有的陣法符文在這一刻被徹底點亮,璀璨的光芒沖天而起,與鐘聲共鳴,將整個會場渲染得如同神蹟降臨!
萬眾沸騰!歡呼聲、呐喊聲、法器嗡鳴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掀翻天空的聲浪狂潮!七道巨大的光柱自七大分擂台沖天而起,標誌著初選混戰,正式拉開帷幕!
盛世,已啟。
風暴,將至。
而在那沸騰人海的邊緣,化名韓立的雲孤鴻,依舊靜靜地站立著。迎仙鐘的巨響未能讓他動容,周圍的狂熱未能感染他分毫。
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扇祖師殿的大門。
平靜的外表下,是已然拉滿的弓弦,是已然出鞘三寸的利劍!
他知道,這場所謂的“七脈會武”,對他而言,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變了味道。
這是他的戰場。
複仇的號角,已然由這迎仙鐘,代為吹響!
“天樞子……”
一聲唯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低語,湮滅在震天的聲浪裡。
“我來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