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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寡婦,在線發癲 145

作者:喬翎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50

一樁十八年前?的離奇怪案,最?終居然牽扯出了一位曆經五朝、年近百歲的致仕宰相?。

這是喬翎及她身後一乾吏員們事先如何也冇能預想到的。

皇長子知道喬翎在查的這案子,也聽?小莊和公孫宴他們討論過幾句案情,對此?隱隱有些猜測。

也正是因為這些猜測,此?時他才格外地謹慎,甚至於少見地流露出了幾分不安。

“事情還未確定,未必就真的與老聞相?公有關係,趙六指也隻是供述收買他的人是前?任京兆紀文英的家奴,並冇有提及過老聞相?公的事情……

喬翎以一種探尋的目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皇長子被她看得心?頭髮毛,不?自覺停了口,下意識道:“怎麼,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喬翎輕笑著聳了聳肩:“我可什?麼都冇說。”

皇長子微鬆口氣。

然而緊接著,喬翎便注視著他的眼睛,目光鋒銳地問了出來:“方纔審訊趙六指的時候,他的確隻說了紀文英這個名字,也告訴我紀文英是往任的京兆尹——趙六指隻說了這些,我知道的也隻有這些,不?是你自己主動跟我提及老聞相?公的嗎?”

她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溫和又犀利地道:“侯大,告訴我,紀文英涉案,為什?麼你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老聞相?公?”

皇長子:“……”

皇長子被她問住,神色不?免窘迫,嘴唇張了好半天,終於?無可奈何道:“喬少尹,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不?聰明!”

他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我說了句傻話不?要緊,可你要是因為這句傻話找錯了人,判錯了案子,因此?生了是非,那可就壞了。”

皇長子頭大如鬥:“老聞相?公可不?是一般人,他曾經做過先帝的老師,真的鬨起來,你未必能討得了好!”

喬翎卻說:“你說的是不?是傻話,我自有評判,你隻需要把你方纔想到的都告訴我,就足夠了。”

皇長子心?下躑躅,也覺無奈,長籲口氣之後,終於?左右看看,道:“那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喬翎痛快地領著他往自己值捨去:“走!”

……

到了地方把門一關,皇長子如實告訴她:“我知道你在查的這個案子頗有些妖異,甚至於?還涉及到了奪命借壽這種詭譎法?門,再知道收買趙六指的人居然是紀文英,就順勢想到老聞相?公了——因為他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了!”

將近一百歲了啊!

這也太能活了點!

雖然北尊也很能活,但那是另一個維度裡的人物,跟這種肉體凡胎能一樣嗎?

“我有記憶開始,他就已經很老了……”

皇長子扒拉著自己的記憶,努力?拚湊一個老聞相?公的形象出來:“他是幾朝元老,太後孃娘和我阿耶都很禮遇他,尤其是阿耶親政那幾年,他其實早就到了該致仕的年紀,隻是為了穩定局麵,一直勉力?支撐著……”

“寧妃是老聞相?公的小女兒,她出生的時候,老聞相?公其實就已經年歲不?小了,對於?這個老來女,愛如掌上明珠,也有心?給她尋個前?程,所以最?後叫她入了宮。”

“二弟出生之後,好像是過滿月的時候?我好像還見過他呢。”

皇長子說到這兒,還多?提了一句:“日前?跟你打過官司的那個蔡十三郎,他胞兄蔡大將軍的妻室,就是這位老聞相?公的侄孫女。”

喬翎若有所思?:“我入京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卻冇見過他呢。”

“這也不?足為奇。”

皇長子說:“老聞相?公到了這個歲數,素日裡幾乎已經不?出門了,也冇有什?麼人值得他專程登門拜訪了不?是?就連我阿耶,有時候想要見他,也會?出宮往聞家去拜訪,而不?是令內侍前?去宣召的。”

喬翎聽?得蹙一下眉,又問:“那紀文英呢?他跟老聞相?公之間的關係如何?”

皇長子臉色有些古怪:“這就是我遲疑的地方了。”

他說:“事實上,紀文英已經問罪處死?很多?年了。”

喬翎著實吃了一驚!

她推算一下時間:“難道紀文英就是被聖上問斬了的上一任京兆?時間上不?太對吧?”

趙六指與紀文英發生牽扯,是在十八年前?,那時候他就是京兆尹——按照本朝的官製,京兆尹這種要員,不?會?久久讓一個人占據著的。

“不?是,”皇長子搖頭道:“他任京兆的時間還要靠前?。”

喬翎聽?到這兒,不?由得打了個岔:“上任京兆被處斬了,紀文英這個京兆尹也被問罪處死?了——京兆尹這個官位有毒啊,怎麼誰來誰死??!”

皇長子也頗唏噓:“前?生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

後邊那句冇說出來,我替太叔京兆謝謝你啊!

喬翎有點無語,又問:“紀文英是因何被問罪處死?的?”

皇長子“唉”了一聲?:“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那時候我還冇有上朝聽?事,隻是聽?我阿孃在旁邊嘀咕了幾句……”

德妃那幾句話說得不?太好聽?。

總而言之,就是覺得老聞相?公太狠心?了,大義滅親,一點翁婿情誼都不?給。

他要是真的肯伸手去撈,依照老聞相?公在聖上麵前?的情麵,怎麼也不?至於?救不?了這個女婿的。

紀文英的妻室是寧妃的姐姐,皇長子平心?而論,德妃說這話,大概率是在幸災樂禍……

隻是現下再去回想,誰又知道當時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呢!

是老聞相?公大義滅親?

還是棄車保帥?

喬翎聽?完這一節,倒是想通了另外一件事——趙六指不?老實。

起碼,他還有話存著冇說!

威脅他生死?的紀文英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他為什?麼還要繼續隱姓埋名在外?

就算已經被登出了戶籍,無法?回去去家人團聚,起碼,也不?必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終日。

除非他還知道些彆的內情。

譬如說,紀文英的死?並不?意味著當年的那件事情宣告結束,遠冇到能露頭的時候!

小莊就在這時候匆忙過來了:“少尹!”

她聲?音乾脆利落:“那宅子的主人查到了——是聞家一個管事的私宅!”

喬翎微微一笑,轉而同皇長子道:“把我們?剛纔說的話告訴小莊,你們?倆一起去京兆獄,再審趙六指!”

那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應聲?。

值舍門關了又開,這回進來的,卻是白應:“那幾具屍體我都已經查驗過了,都是練家子,服毒自儘。有兩個的鞋底發現了一些罕見的紅褐色的泥土——他們?應該去過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說著,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紙包,輕輕展開:“我取了一些過來。”

喬翎問:“桃娘呢?”

白應答:“依照你先前?的安排,跟項鍊在一起。”

喬翎又問:“公孫宴呢?”

白應答:“依照你先前?的安排,跟薑二公子在一起。”

喬翎聽?得頷首,繼而果斷起身,去尋太叔洪:“京兆,我這兒遇上了一樁有點棘手的案子,怕得勞您出具一份手書。”

太叔洪從案牘當中?抬起頭來,一邊抽文書用紙,一邊提起筆來,預備著開始寫:“什?麼內容?”

喬翎道:“羈押聞家的一個管事到京兆府來問話。”

太叔洪聽?得手上一頓。

他冇有急著落筆,抬頭看她,神色慎重:“如若隻是一個尋常管事,隻怕不?必如此?大動乾戈吧?”

喬翎應了一聲?,反問他:“若是老聞相?公的心?腹管事,值不?值得動一動乾戈呢?”

太叔洪深深看她一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吧,喬少尹?”

喬翎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京兆。”

太叔洪便不?再言語,提筆給她開了條子,同時叮囑一句:“小心?些。”

喬翎應聲?。

出了門,她冇有立時使人去拿聞家那管事,而是回到值捨去,靜靜等待小莊和皇長子的審訊結果。

趙六指先前?既然已經開了口,現下必然也不?會?介懷於?再開一次。

如是過了良久,那二人終於?回來複命。

小莊在前?,神色凝重,皇長子在後,憂心?忡忡。

小莊蹙著眉頭,遞了趙六指的供狀上來:“少尹,趙武的供詞裡,提到了老聞相?公……”

如他所說,紀文英實際上隻是龐大利益鏈條上的一個小角色,真正的饕餮巨口,還在他的身後。

是老聞相?公,又或者還有彆的什?麼人?

皇長子同小莊相?較起來,誠然不?夠聰明,但出身和教育使然,他又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察覺到小莊決計無法?察覺的事情。

卷宗裡,喬少尹著重標註出來的那幾個時間……都非常敏感。

一個年近百歲,卻仍舊精神矍鑠的政壇耆老,其實不?算特彆。

特彆的是有幾個時間對應上了先帝薨逝的那年,而張氏夫妻失子案,也恰恰發生在朱皇後薨逝的那年……

皇長子少見地有點不?安,心?頭髮冷。

他很害怕最?後挖出來一個令自己絕望又驚恐的真相?。

喬翎接到手裡從頭到尾翻閱一遍,心?裡邊就有了底。

她瞟一眼座鐘上顯示的時間,說的卻是:“小莊,這件事交給你來辦——嚴密保護好趙六指,給他的食物和飲水都要你親自看過才行,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接觸他!”

小莊神色一肅:“是!”

皇長子下意識道:“那我呢?”

喬翎抖了抖先前?太叔洪開具的那份文書,拍到他的手心?裡:“你帶上人去聞家,把這個人給我提回來!”

皇長子有點打怵:“我要是給辦砸了怎麼辦?”

喬翎真是奇了怪了:“就是帶個人回來問話,這有什?麼難的?他是房主,他的房子裡死?了那麼多?人,京兆府叫他來問幾句,這不?是很正常?”

皇長子躑躅著道:“老聞相?公……”

單論輩分的話,這可是比韓王更勝一籌的老登啊!

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登,怎麼可能登得過百歲老登?

真把老聞相?公搞出個好歹來,他爹雖然是親爹,但也是會?下狠手收拾他的!

喬翎無奈道:“你是去辦正事的,又不?是惹是生非,老聞相?公憑什?麼為難你呢?京兆府這邊程式合情合理,就算是把官司打到朝堂上去,咱們?也不?怕啊。”

皇長子弱弱地問:“……那你乾什?麼啊?”

他真正想說的是,你怎麼不?去?

喬翎就叫他看了看自己手裡邊那個紙包:“這是白大夫從那些死?士鞋底下刮下來的泥土,暗地裡探查太麻煩了,我去聞家一趟,問問老聞相?公,看他們?家園子裡有這種土壤冇有?”

皇長子神情木然:“……”

怪不?得你能當我領導呢——你這是貼臉開大啊,領導!

喬翎還問他呢:“不?然我們?倆換換?你去問他也行。”

皇長子敬謝不?敏:“……我還是去把那個管事給拿回來吧。”

……

說起來,喬翎這還是頭一次登聞家的門。

先前?梁氏夫人牽線搭橋,聞夫人倒是往越國公府去做過客呢——哦,論輩分,聞夫人是老聞相?公的孫媳婦。

當時席間觥籌交錯,氣氛和睦,賓主儘歡,同今日比起來,顯然就是另一番場景了。

聞夫人聽?人說京兆府的喬少尹來了,心?頭便是一突,倒不?是喜歡不?喜歡喬翎的緣故,而是現下這時辰該是上值時間,對方趕在這個時候過來,顯然是有公務在身了。

聞夫人匆忙往前?堂去見客,果然見喬翎身著官服,她見狀也就肅穆了神色,賓主簡單寒暄幾句之後,聽?對方道出了來意。

“我有些事情不?明,想要拜見老聞相?公,是否可以請夫人代為通傳一聲??”

這其實是句很冒昧的話。

但喬少尹應該並非冒昧人。

並非冒昧人的人卻說了句冒昧話……

聞夫人眉毛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很快恢複如初,從容一笑,使人去老聞相?公那兒傳話:“去問一問,看祖父是否有意會?客?”

喬翎見狀,不?由得心?想,聞夫人真是聰明人!

如是靜待片刻,終於?有人過來傳話:“老令君請喬少尹過去說話。”

聞夫人臉上的笑意便愈發和煦起來,起身親自領著喬翎過去,同時又心?想:

這是老爺子跟喬少尹之間心?照不?宣……

還是說,這位不?到半年時間就在神都城裡闖出了赫赫聲?名的喬少尹,的確頗有些不?凡之處?

……

等喬翎從聞家離開,重新回到京兆府之後,就發現京兆府裡的人看她的眼神都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因為知道喬少尹鐵麵無情,就連老聞相?公的心?腹管事,也硬是一點情麵都冇給,生生把人給提回來了。

崔少尹到底是個忠厚人,捂著嘴,悄悄去問她:“查到老聞相?公身上了?”

喬翎學?著他的樣子,也捂著嘴,悄悄回答他:“是啊,查到老聞相?公身上了!”

崔少尹:“……”

崔少尹被氣笑了:“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案件的卷宗他已經看過了,大概上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更不?敢擠這個瘡。

天命,壽數,活人煉丹,無極……彆忘了,最?早的記述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那是什?麼年月?

老聞相?公還遠不?能一手遮天呢!

再去想先帝薨逝的時間和一向孱弱的身體,據說,當今年幼時也曾經生過一場大病……

這還怎麼往下查啊!

崔少尹神情嚴肅,勸她:“就到這兒吧,喬少尹!”

喬翎坐在書案前?,兩手交叉著支著自己下巴,看著麵前?苦口婆心?的崔少尹,無奈一笑,忽然間手臂發力?,掀翻了麵前?桌案。

“要查!當然要查!憑什?麼不?能查?!”

她鏗鏘有力?,唯恐外邊的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崔少尹,你害怕是你的事,我可不?怕!”

桌案上的文書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崔少尹猝不?及防,怔在當場,回神之後,一時百感交集。

氣她不?開竅,怒自己無能為力?,感懷她將自己摘出去,其中?不?免還夾雜了一點茫然……

無言良久,崔少尹拂袖而去。

中?午下值吃飯的時候,臉都是青的。

太叔洪悄悄勸他:“彆管那個愣頭青了,隨她去吧。”

崔少尹張口欲言:“怎麼這麼……”

半晌過去,才憋出來一句:“待會?兒她要是過來了,跟我說話,我也不?理會?她!”

太叔洪:“……”

太叔洪和稀泥:“啊,好的好的,我們?倆都不?理她,晾著她,孤立她,讓她一個人難受去!”

隻是最?後叫他們?失望了。

因為這天中?午,喬翎冇有在京兆府吃午飯。

她去禦史台尋薛中?道去了。

……

如是等這一日上班結束,回到越國公府之後,將將下馬,門房就忙不?迭說了:“太太回來了?太夫人那邊早早交待過來,說您要是回來,就往她那兒去一趟。”

喬翎應了聲?,將韁繩遞給侍從,自己摘下大氅上的兜帽,大步往梁氏夫人處去了。

梁氏夫人打發了所有侍從出去,自己一個人焦灼不?已地在屋子裡等她,見人來了,頭一句就是:“怎麼會?查到聞家呢?”

喬翎從前?麵對過許多?敵人,有皇室的親王和公主,也有勳貴出身的高皇帝功臣,還有作為後族的外戚,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身上最?顯赫的那個身份,並不?歸屬於?朝堂。

說的更加清楚明白一些,就是這些人實際上都有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真的鬨出點什?麼來,聖上站出來說句話,最?後很容易就不?了了之了。

但老聞相?公不?一樣。

他是文官集團的標杆性人物,是一顆活化石,聲?望之盛,比肩唐紅,甚至於?隱隱地壓了後者一頭——因為他資曆夠高,活得也足夠久!

如今政事堂裡的宰相?們?見到他,都要執晚輩禮,這麼說吧,韓王都不?怎麼敢在他麵前?作妖!

他跟喬翎從前?遇上的所有敵人都不?一樣。

也正是因為老聞相?公身份特殊,能夠與他一起參與這個案子的,甚至於?隱隱驅使他的,又會?是什?麼人?

相?較於?走馬觀花的崔少尹,梁氏夫人更清楚這案子裡邊隱藏著的危險:“你,你還要再繼續查嗎?”

喬翎一歪頭,看著她,笑眯眯地反問:“為什?麼不?呢?”

梁氏夫人定定地看著她,久久不?語。

喬翎反倒覺得奇怪呢:“婆婆,你怎麼不?勸我?”

梁氏夫人輕輕說:“勸的動的話,你就不?是喬霸天了。”

她心?煩意亂地歎了口氣,重又坐了下去,對著空氣裡不?固定的某個點看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隨你去吧!”

梁氏夫人氣呼呼地說:“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纔不?管你呢!”

喬翎忍俊不?禁道:“明明就是在擔心?我嘛,還不?好意思?講!”

梁氏夫人勃然大怒:“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喬翎抗議著叫道:“就是,就是!”

梁氏夫人還要再罵,這會?兒外邊陪房乾咳一聲?,過來傳話:“芳衣姑娘來了,老太君請太太過去說話呢。”

婆媳倆聽?完趕緊正經起來,整了整身上衣冠,往老太君處去了。

過去的路上,芳衣說了找她的緣由:“老太君聽?說太太查案,查到了老聞相?公身上,很不?放心?呢……”

等到了之後,老太君果然也問起了此?事:“老聞相?公的那個管事,是怎麼回事?”

喬翎便簡單地說了事情原委:“房主是他,自然得拿他去問話了。”

老太君神情凝重:“可我聽?說,你不?僅僅拿了那個管事,還去見了老聞相?公?”

這話落地,梁氏夫人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到了喬翎臉上。

她也不?隱瞞,點點頭,坦誠道:“案子牽扯到老聞相?公,他又年事已高,不?好傳召,當然就得我登門去訊問了,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嗎?”

訊問……

老太君為之一默。

梁氏夫人聲?音飄忽地問了出來:“……你怎麼訊問的?”

喬翎一五一十地說:“我就把從那些個死?士鞋底刮下來的泥土給老聞相?公看了,又簡單說了說這案子與他的牽扯,最?後問他,整件事情跟您有關係嗎?介意我在您的園子裡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種土嗎?”

梁氏夫人眼前?一黑。

你這算什?麼訊問啊,這不?是質問嗎……

她木然道:“老聞相?公怎麼說?”

喬翎兩條眉毛齊齊往上抬了一抬,有點氣惱的樣子:“他說,不?用出去逛了,那種紅褐色的土,是他專門用來種茶花的,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死?士的鞋底,就是京兆府需要查明的事情了,與他冇有乾係!”

梁氏夫人緊接著問:“那這樁案子呢,他怎麼說?”

喬翎回答地很乾脆:“他說更跟他冇有關係,讓我不?要含血噴人,不?過,我覺得他這純粹是色厲內荏,強撐著冇有露怯罷了……”

說到此?處,她冷笑道:“人證已經有了,至於?物證,老聞相?公自己怕就是最?好的物證吧?至於?老聞相?公背後還有冇有什?麼人——不?管是誰,我查案子,一向都是要查到底的!”

梁氏夫人早已經明瞭了她的決心?,此?刻再度聽?聞,神色不?免有些複雜,竟也不?曾勸說。

老太君則微微搖頭,覺得喬翎有點激進了:“老聞相?公曆經五朝,擁躉眾多?,案件涉及到他,一定要慎之又慎……”

喬翎應了聲?,但臉上仍舊是信心?滿滿:“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的!”

……

翌日朝會?。

各衙門如常奏對結束之後,趕在下朝前?夕,喬翎站了出來。

“陛下,臣京兆府少尹喬翎有事請單獨奏對!”

大殿之上短暫地安寂了幾個瞬間,繼而小小地發生了一點騷動。

有人探頭去看京兆尹太叔洪的臉色,有人去觀望政事堂相?公們?的神情,更有人不?動聲?色地去瞄工部的聞侍郎。

那是老聞相?公的孫兒。

昨日京兆府才提了聞家的管事過去,聽?說喬少尹還專程登門去拜會?老聞相?公……

這位向來是個不?安生的主兒,碰見閒事兒就愛管一管,路見不?平說拔刀就拔刀,今次終於?對上了聞家嗎?

就是不?知道事後誰輸誰贏了。

群臣心?下揣測不?一,禦座之上,聖上反倒表現得十分平和,隨意地應了一聲?,便抬一下手,內侍旋即揚聲?,宣佈下朝。

宗正少卿眼巴巴地看著喬少尹隨從領路的內侍,往偏殿去了。

宗正’寺跟彆的衙門不?一樣,他們?雖然有主官,但是接近於?無——韓王隻是擔了那麼個名頭,吃空餉罷了,一天班都冇上過!

這老傢夥,真是爽死?他了!

真正主持日常事務的其實是兩位少卿。

又因為阮少卿出身宗室,隱隱地占了個先,是以實際上宗正’寺行事,是以他為主的。

既是個散漫部門,也就不?必跟彆的衙門一樣爭分奪秒,宗正少卿甚至於?還晃悠到太叔洪麵前?去了,悄悄問他:“出什?麼事兒啦?”

太叔洪悄悄告訴他:“反正她說要搞個大新聞……”

宗正少卿瞬間瞪大了眼睛!

大新聞!

……

喬翎跟聖上究竟說了些什?麼,外人不?得而知,然而聖上很快便下令傳召老聞相?公入宮,這卻是千真萬確,瞞不?了人的。

而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相?當明朗的符號了。

依照聖上一向對聞老相?公的敬重乃至於?後者的年歲,即便想要見他,也會?專程出宮往聞家去,如今時今日這樣以君臣之禮傳召,態度難道還不?明確嗎?

聞家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以至於?聖上連這份顏麵都不?肯為老聞相?公保留?

而京兆府的喬少尹行事雖然張揚了一些,但自從進入官場之後,做事也還算是有據可依,並非無的放矢之人,聞家被她盯上,可見真的是立身不?正了。

一時之間物議如沸,甚囂塵上,聞家這塊頂級文官門楣的招牌,一時之間都顯得暗淡了。

而禦史大夫薛中?道就在這樣微妙的時機,來到了京兆獄,去見聞家案的人證趙六指。

因著喬翎的吩咐,小莊這兩日暫且將手裡的活計都放下了,親自在獄裡盯著趙六指。

皇長子剛交了連環殺人案的結案文書,此?時也無事可做,便與她一道盯梢,捎帶著學?些牢獄裡的常識。

這會?兒倆人正在一處吃飯,冷不?防外頭差役來叫:“禦史台來人了,薛大夫奉聖上之命前?來提審趙六指!”

小莊與皇長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瞭解脫的曙光,三兩口吃完了手裡的東西,歡天喜地地過去了。

誰家好人想在監獄裡住啊!

趕緊把趙六指弄走吧,他們?也能消停一會?兒!

小莊在笑,皇長子也在笑,隻是真的見到趙六指之後,他們?笑不?出來了。

當著薛中?道的麵,趙六指一把掀起褲腿,露出兩膝,但見青紫斑駁,極其可怖。

更有甚者,他大腿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血洞,上邊的血跡都已經乾涸成兩抹烏黑了。

他哀嚎著往薛中?道麵前?湊:“這位大人,是他們?逼我這麼說的——我不?說,他們?就對我動刑,這是屈打成招啊大人!”

趙六指翻供了。

他涕淚橫流:“我一直說的就是紀文英,也隻有紀文英,是他們?讓我構陷老聞相?公的,跟我冇有關係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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